喬恩使勁地砍,直到一股臭氣騰起。
他一下子跌在地上,感到全身冷汗。尤其胸口更是冷。他突然反應過來,那是襯衣被扯開了。他趕緊摸索得扣上扣子。
他突然想起了卡牌。便朝地上摸去,摸到了一股黏乎乎的東西,那一定是死去的鬼化成的像血液一樣的黏稠物。但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黏稠物摸上去竟像一種涼涼的膠質。他在摸索卡牌時把黏稠物抓了起來,微微一松手,黏稠物似乎像水一樣從手裡滑下去,有的順著指縫滑落出去。
喬恩繼續摸索,終於摸到了一個又硬又薄的長形物,它沾在黏稠物上面。從寬度和長度,還有指尖的觸感來判斷,那一定是卡牌了。
那鬼長得什麽模樣?
他看著黑暗中的卡牌,當然是什麽也看不到。於是,他隻好先把卡牌塞進褲袋裡。
他決定在這兒休息一晚上,以免又撞到什麽鬼了。他抱著斧頭靠著樹坐下來,但一刻也不敢松懈,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周遭的一切動靜。任何細微的怪音,都讓他已經繃緊的神緊進一步繃緊,倍受煎熬。
他不敢閉眼睛,也毫無睡意。
忽然,他聽到了黑暗中傳來了若隱若無的喘息聲,像是疲憊的野獸行至此,歇腳駐足的聲息。
喘息聲越來越清晰,似乎近在咫尺。
喬恩的頭皮一陣發麻,腦中不由思緒凌亂。上帝啊,大腦很多時候不受意識的控制,即便最黑暗的夜裡,即便恐怖四溢,也不免要胡思亂想。
喬恩屏住呼吸,不敢出氣。他擔心那東西又抓住了他。他不確定再一次落入魔爪,他是否還能掙脫。有一點他很清楚,他現在渾身無力,像脫了骨似的蜷縮著。雖然事實上已經成為靈魂的他,已經不再有骨了。
既然睜眼也是黑暗,喬恩索性閉上了眼睛,用雙手堵住耳朵。好像這麽做,鬼就找不到自己,鬼就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黑暗中傳來一陣沉重的聲響。像是一袋面倒在了地上。然後,喘息聲消失了,只剩下了風的嗚鳴。
“喬治!”
忽然,黑暗中傳來弗蘭克的喊聲。
喬恩像被驚醒般循聲望去,一樣什麽也看不見。但他聽到嚓咯嚓咯,腳踩枯枝的聲響。腳步聲在往這邊走,走到一半,就往另一邊走了。
“喬治!你魂還在嗎?”弗蘭克的聲音飄遠了。
“我在這裡!”喬恩突然回應,並站起來,朝著弗蘭克的聲音移去。
弗蘭克的腳步聲也朝這邊來了,斷斷續續,緩慢而躇躊。喬恩也是,走一步探一步。忽然,他聽到弗蘭克發出一聲“啊”。他似乎摔倒了。
“我們都別動,等著天亮吧。”喬恩說著,抬起手腕準備看表上的時間,可腕表並不會發光。
他不經意地伸手去摸腕表的邊沿,摸到一個凸起物。那應該是校準時間的旋鈕。不知怎的,他扭了一下那旋鈕。
四周突然亮了。
“上帝!”弗蘭克的聲音興奮地傳來,“喬治,你全身發光呢,像天使一樣。難道上帝發現弄錯了,要把你帶回去賜你一雙潔白翅膀嗎?”
喬恩驚訝地看著腕表,腕表並沒有發光,但發光的也不是他的身體。他被罩在光中,就像舞台上的演員被聚光燈籠罩一樣。
近處的樹林景像清晰可見,約五米處光線逐漸黯淡,但能見度似乎能達二十米開外。忽然,一個人影跌進了光的邊緣。
喬恩認出是弗蘭克。
弗蘭克再踉近時,喬恩看到弗蘭克襯衣敞開著,一邊隨風飛揚,一邊還扎在褲腰裡。他看到了他胸前濃密的胸毛。
弗蘭克激動地跑過來伸手去抱喬恩時,喬恩突然躲開了。弗蘭克抱了個空,轉過身來時,一臉迷惑。
喬恩拿出剛才塞進褲袋裡的卡牌,想看看那個在黑暗中的鬼是個什麽模樣。他把卡牌翻過來一看,見卡牌上的圖片是黑暗中的一雙若隱若現的枯手。枯手後面的輪廓纖細如蛇,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人還是蛇。
圖片下方的花體白字寫著:隱。
“你也被這個家夥纏住了?”弗蘭克問。
“我擺脫它了。”喬恩淡淡地說,然後抬頭看著弗蘭克潮紅的臉,“你呢?”
弗蘭克微張著嘴,一副記憶斷檔的樣子。但他的眼睛裡一閃即逝的詭異光芒出賣了他。爾後,他笑起來,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衣服。
“嗯,這裡也不只有恐怖和尖叫。”沉默了兩秒,弗蘭克邊說邊整理起衣服,他從容地依次扣上扣子,將襯衣衣襟塞進褲腰。
喬恩不客氣地說:“被那樣一直持續不斷地搞七天,你下輩子一定不想愛愛了。”
弗蘭克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卡牌。他看了看卡牌, 然後將有畫面的一面朝向喬恩。
喬恩看到卡牌上畫的正是先前焚燒他的鬼火。火中的光頭閉的眼睛,閉著嘴,一如冰冷的雕像。
下方的兩個白字寫著:眠火。
喬恩將卡牌插進集卡冊的第一行第一格卡頁裡。弗蘭克也將他的卡牌插進自己的集卡冊的卡頁裡。然後,兩人相互看著彼此的卡牌冊。
“我有一張你沒有的,你有一張我沒有的。我們和起來就是三張了。除非,你還想去體驗一下被焚燒的滋味。”弗蘭克呲牙笑道。
被焚燒的感覺頓時回來了,一陣遽烈的疼痛如驚電般掠過身體。在喬恩眨眼的瞬間,清晰地看到自己在火焰中慘不忍睹的模樣,那已成了炭,冒著油脂,也已經失去了人形。扭曲的身體在火焰裡跳舞,明明是掙扎,卻像是跳舞。猛地,一陣陣尖叫如雷貫耳般衝進耳膜。
喬恩也從弗蘭克的臉上捕捉到被火焰焚燒的恐懼。他的笑容僵住了,仿佛聽到自己在火焰中發出的非人類的嘶叫。
“反正我是不想再碰到那家夥了。”弗蘭克說,“感謝上帝,我們沒有呆在火焰池裡。”
喬恩沒有說話,數起卡頁來。
“你不是已經數過嗎?”弗蘭克問。
“我在數每個分類的頁數。”喬恩淡淡地回答。
弗蘭克一聽,也數起來。
白:10頁;銅:35頁;銀18頁;金2頁;黑1頁。翻到最後一頁時,喬恩盯著卡頁第一行中間格子裡的黑圓紙片看,然後他把視線撒到兩邊和下面的一行裡面沒有夾圓紙片的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