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怎麽樣?”弗希斯警探一副沉醉在自己編的故事裡的得意神情。當然,這個故事也不是他編的,是從事文案的警員寫的。寫完給他,他再添油加醋。
“這也太誇張了吧?”喬恩問。
“一點也不誇張。”警督以一副資深的高級警察的口吻說,“在這個國家的底層,到處都是出身這樣家庭的人們。這類人的未來一般是兩種,要麽成為自由國度的流民,要麽在這自由國度成為暴徒。只有少數人,很少的人才能從噩夢般的命運裡擺脫出來。比如我的父親。”
警督說著眼睛往辦公桌上的相框看去。相框斜放著,即使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喬恩也輕易地看到了相框裡的三口之家,幸福的三口之家。皮膚黝黑的男人親吻著皮膚白皙的紅發女人的面頰,他們中間站著快樂的混血男孩,男孩的手裡拿著一個……大概是剛剛買的鋥亮的玩具飛機。
喬恩看著,眼睛不由在男人的臉上停了兩秒鍾,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心裡一陣隱痛。於是,把眼睛從相框上移開了。
他聽著警督繼續說:“出生不幸的家庭,不是人們的錯;擁有不幸的命運,不是人們的罪。但人們必須為此承擔冷眼,或罪行。這是我的父親經常對我說的話。他說人沒有選擇,只有被選擇。
“就像他並不想在混亂的地區出勤一樣。他也想在富人地區悠哉的巡邏,他也不想頻頻拔槍,和癮君子,一群人渣交火。作為一個小警察,他沒有選擇。他窮其一生都想擺脫混亂。最後只在退休的時候離開了混亂。感謝上帝,他沒有在那裡殉職。我也希望我手下的每一個人都能像我父親那樣乾到退休。”
“我的意思是……”喬恩思索地說,“太過於悲慘,反而會讓弗蘭克容易起疑心。家境並不算太差,叛逆的人不也比比皆是?”
“我就猜到你可能不喜歡這個故事。”弗希斯警探說。
“我也覺得這個故事有問題。”警督見風使舵道,但他的神態就像他親自否決了這個故事,“白人父親暴打黃人母親,黃人母親帶著混血兒子跑,途中被酗酒又吸了D的白人父親抓住。黃人母親為了自保,也為了保護兒子,從瘋狂的父親手裡搶過槍,把父親殺了。然後黃人母親被警方逮捕,由於法院認定其精神錯亂,已經不適合撫養兒子,遂剝奪監護權。於是混血兒子成了孤兒,被送到福利院,輾轉於多個寄養家庭。期間母親在監獄裡自殺。這故事真應該賣給奈飛。沒準他們能拍出新高度。我猜他們會用一個白人警探作主角,以他的視角來審視這個國家之痛,最後發出錘心之問這個國家他媽的怎麽了?”
“第二個版本的故事是這樣的。”弗希斯又滔滔不絕地說完了第二個故事。
沉默了一會,喬恩說:“父親吸D,自己消失了。母親也染上D品,在街上發作被警察抓住,而我又被送到福利院。在第一個故事裡,我至少還有母親愛。”
“這個故事裡沒有父親打母親。”弗希斯警探眨著眼睛說。
“這個故事很和諧。”警督嚴肅地說,“沒有種族衝突。”
“還有第三個故事嗎?”喬恩咬唇笑了一下問。
“因為你喜歡男生,被保守固執,信教的父親暴打出家門,母親也以你為恥。從此你流離失所?”弗希斯警探說。
喬恩倒抽一口涼氣說:“如果你們讓我假裝同,還是找別人吧。”
“那就第二個方案。”警督以一錘定音的口吻說。
“對了,你還需要信個教。”忽然,弗希斯警探說。
“我都這麽慘了,為什麽還要信上帝?”喬恩說。
“弗蘭克信啦。”警督說,“他可是虔誠了,每個月必進教堂。我也信教,但我做不到。”
“底層人民比上層人民更信奉上帝,更喜歡祈禱。在那裡,在命運所賜予的殘酷裡,上帝是惟一的光,也是惟一的慰籍。”弗希斯警探說。
“那我還要去惡補《聖經》?”喬恩說。
“被命運拋棄的人,要麽會從上帝那尋找光,要麽認為上帝就是謊言。”警督說,“弗蘭克是被命運詛咒,企圖從上帝那尋找光的人渣。而弗萊林你所扮演的喬治,是被命運拋棄,從來對上帝不感冒的人。不僅如此,你還認為那些被上帝拋棄還匍匐在上帝的腳前祈禱的人都是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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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看了看腕表,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但光之所及,仍然是沉沉暮林。指南針所指示的路連個影子都不見。
“難道那條路正好在兩英裡距離外?那樣的話我們至少還得走半小時。”
弗蘭克的話音剛落,喬恩就見遠處的黑暗中亮起了光。光一下子消失了。像發光的幽靈一樣一閃即逝。
喬恩和弗蘭克都心下生疑,不確定那光是來自人,還是某個鬼怪。雖然,他們也不是人了,他們也是鬼了。但喬恩還是習慣把自己當成人,跟在上面時沒什麽區別的人。他突然想到這大概就是靈魂需要進淨化場的原因吧。
接著,那光又出現了,悠悠地移過來,不像是人在行走。那光再近些時,喬恩確定那不是人。
弗蘭克已經把斧頭給亮了出來。
喬恩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問弗蘭克。“照羊人說的靈魂都要進淨化場,那這些奇怪的鬼怪又是怎麽來的呢?是淨化不了罪孽太深的靈魂變的嗎?”
“20000華氏度的高溫應該什麽都淨化成渣了。”弗蘭克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就是不想承認自己沒法淨化。”
“我既沒有發動戰爭,也沒有搞種族屠殺,怎麽就沒法淨化了?”
“你天天進教堂,心裡在想什麽?”
“媽的,老子沒天天進教堂。”弗蘭克嚴肅地糾正道。
喬恩見光越來越近了。已進入他們的光的邊緣。接著,那東西消失了。不過,隱約之間能看到些透明輪廓。
難道又是一個隱鬼?
喬恩拔腿就跑。跑了一會後,竟看到了路。這時,他發現弗蘭克不在身邊了。正好可以試試羊人說的聯結。
他在腦子裡想著弗蘭克。弗蘭克沒有回應他。
又被隱鬼纏住了嗎?還是第一周怎麽都不會出局,所以弗蘭克這個混蛋就肆無忌憚了?喬恩想著朝路走去。當他快到路邊時,突然聽到一陣恐懼地尖叫聲從路對面傳來,聽不出是男是女。
不一會兒,他看到路對面的樹林裡出現了一道光。那光白白的,在黑暗之中像個飄蕩的幽靈,顯然不是來自腕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