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戴維的倒下,屋簷下的眾人又是一片驚呼。
而這一次,是喝彩的聲音。
他們正為光天化日之下的謀殺而歡呼,為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去而歡呼。
實際上,死的是誰他們並不關心,他們隻關心是否死了和如何死的。
活著的人取得了榮譽,他們就跟著興高采烈的慶祝,若這人卑鄙的先開了槍,他們也借此怒罵贏家一頓。
現在,亞瑟就如同最勇敢的槍手一般獲得了勝利,人們紛紛脫帽揮舞致敬,並等著贏家發表一番感言。
比如說請所有人喝一杯什麽的。
但是亞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巴利見狀,扯著嗓子喊道:“好了,都結束了,快回去吧,混蛋們,你們可別想趁機逃單!”
於是眾人魚貫而入,沙龍門又哐當哐當響起來。
眨眼間,酒館門口又變得冷清起來,剛才的喧囂就如同幻影一般。
“哎,小戴維,親愛的小戴維,我早就告訴你要減肥了...這可讓我怎麽搬喲...”
喬一邊自言自語的嘟囔著,一邊走到了戴維的身邊。
他熟練的在戴維的身上摸索著,絲毫不顧及浸開來的鮮血。
“哼...在哪兒呢,小可愛...小精靈...在哪兒呢?噢,原來在這兒...”
喬從戴維衣服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個小麻袋,他拎在手裡顛了顛,又打開麻袋,準備把錢掏出來,但在動手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
手上沾了血,把這些錢弄髒了可不好了。
於是他又在戴維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把手上的血跡給擦幹了,才從麻袋裡把錢取了出來仔細清點。
“多了一點,親愛的戴維,感謝你的小費。你瞧著吧,我會把你的棺材重新拋光一遍的。”
喬高興地站了起來,然後從一旁的小巷裡推了一個板車過來。
“嘿,亞瑟,他的靴子你要留著嗎?”
喬想起了什麽,轉身對著孤獨一人的贏家說道。
“不用了,把他的靴子一起埋了吧。”
亞瑟抬起頭,看著戴維,回答道。
喬撇了撇嘴,似乎在埋怨亞瑟暴殄天物。
“喬。”
亞瑟又出了聲。
“把他和他的妻子埋在一塊兒吧。”
“小戴維早就吩咐過我了。”
喬對著亞瑟抬了抬帽子,以作示意。
“放心交給喬吧,至今為止,我還從來沒有收到過客人的投訴呢。”
亞瑟靜靜地看著喬費勁兒的把戴維拉上板車,朝著小鎮外推去。
他掏出一根白磷火柴,在靴子上滑燃,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雪茄了。
“亞...亞瑟先生...”
一個臃腫的人影嘎吱嘎吱的來到了亞瑟身邊,他是百折不撓的鐵皮人先生,這場短暫迅速的決鬥讓他眼界大開,更讓他堅信亞瑟就是他要找的主人公,在他的筆下,亞瑟的事跡將會傳遍整個帝國,而他,他也會成為一名真正的作家。
“鐵罐頭,你還沒有放棄嗎?”
亞瑟扔掉火柴,無奈的歎了口氣,他不想再禮貌的對待這家夥了。
“亞瑟先生,其實我叫...”
鐵皮人甕聲甕氣的小聲說道,他還一直沒來得及介紹自己的名字呢。
亞瑟心不在焉的聽著鐵皮人的話,他在西部待得太久了,已經忘了該怎麽和文明人打交道了。
尤其還是這種如同推銷員一般的文明人。
總不能也喂他吃槍子兒吧。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的摸了摸槍套。
“噢...噢噢噢!不,不用在意我剛才說的話!亞瑟先生!鐵罐頭挺好的!我喜歡鐵罐頭!”
鐵皮人噴出一股蒸汽,緊張的搖起手來,他可是剛剛才看到亞瑟兩槍乾掉了一個人。
“放心,鐵罐頭,我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亞瑟松開了手,看著敦實得快要能抵抗炸藥的鐵皮人,安慰道:
“你很安全,畢竟沒人買你的命。”
就算要買,你這種看上去就很能吃槍子兒的,也得加錢才行。
當然,這句話亞瑟十分貼心的沒有說出來。
“呵呵呵...”
鐵皮人悶悶的笑著,雖然感覺是尷尬的賠笑,但這甕聲甕氣的聲音總覺得有點討打。
“亞瑟先生,您剛才,似乎不想...額,不想殺了他?”
“或許吧。”
亞瑟依舊是摸棱兩可的回答。
“他的妻子,真的是...惡魔嗎?”
亞瑟沒有回答,實際上,雖然他之前告訴戴維他妻子是惡魔,但也從來沒有向其他人宣揚過,反而是戴維在四處傳播亞瑟誣陷他妻子這件事。
“亞瑟先生,您不喜歡濫殺無辜,我能看出來,您是個好人。面對這種誤會而出現的慘劇,我覺得其實有機會避免...”
這番話總算是打動了亞瑟,他示意鐵皮人繼續說下去。
但沒想到的是,鐵皮人又打開了自己的腹部,從裡面伸出一隻手來,手上拿著的,是一張風景照片。
“先生,眾所周知,人可以說謊,但是照片不會...我有一台用於保留素材的相機,只要讓我跟在您的身邊,我的照片會向所有人宣傳事實的真相,今天這種無意義的慘劇,也就可以避免了。”
鐵皮人說得情真意切,哪怕是厚實得如同潛水服頭盔一般的鐵腦袋,也遮不住他那股殷切的推銷氣味。
不過亞瑟似乎真的吃這一套,他壓了壓帽簷,放下披風,朝著酒館裡走去。
“如果就一小段時間的話。鐵罐頭,希望我或者你,在將來都不會為這個決定後悔吧。”
看著亞瑟勻稱高挑的背影,鐵皮人心潮澎湃,他或許膽小,或許幼稚,但終於踏出了堅實的一步。
“不,先生,我從不會自己的決定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