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畢竟也是老刑偵,聽付初這麽一說,他吐出一口濁氣,大聲說:“付隊說得不錯,我先回局裡等著陸明的消息,你呢?是回招待所還是一起回局裡?”
付初抬腕看看手清,此時已經十點多,想了想說:“我還是和你一起回警局吧,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今天晚上吃了你的飯,我怎麽好意思回去?”
張陽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且充滿了鬥志。
回到市局不久,張陽接到陸明的電話:“頭兒,那個電話已經關機,我已經聯系到他的單位,現在正在前往外賣公司的路上。”
張陽板著臉色,手指敲打著茶幾,將手機放到茶幾上,說:“外賣員還沒找到。”
付初點點頭,說:“手機聯系不上,在我意料之中,此人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他肯定不會讓我們輕易找到他。”
陸明站在外賣公司的辦公室,看著值班工作人員取出一份人事檔案,他接過來,檔案信息很全,外賣員叫劉剛,22歲,未婚,許州轄下曲縣人,現居住在新華小區,後面還有他的身份證和居住證的複印件,在緊急聯系人一欄卻是空的。
“除了手機,還們還能聯系到他嗎?”陸明問。
“應該可以,他和我們公司另一名員工一起租的房子,我聯系一下這名員工。”
工作人員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江峰,你現在還和劉剛一起租的房子吧?”
……
“劉剛在嗎?”
……
“這麽說你們吃完飯,他就繼續去送外賣了?”
……
“你們還喝酒了?”
……
“你去找找劉剛,找到他以後告訴我一聲。”
工作人員掛斷電話,對陸明說:“劉剛晚上吃飯時喝了不少酒,然後又去送外賣了,我已經讓他的室友去找他了。”
陸明想了想,指著檔案上的居住地說:“他現在就住在這個地址吧?”
工作人員點點頭。
陸明說:“那好吧,等有劉剛的消息了你告訴我一聲。”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機將人事檔案、身份證和居住證都拍了下來,然後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便離開了外賣公司。
上了車,陸明直接向劉剛居住的小區行駛而去。
不到二十分鍾,陸明就到了新華小區,這是一個老舊小區,每棟樓都是六層,沒有電梯,停好車,直接來到劉剛所住的門外,敲了敲門。
“誰呀?”
“我找劉剛。”
門打開了,一個瘦高的小夥子疑惑地看著陸明。
陸明衝他笑了笑,說:“你是劉剛?”
“我不是,我剛才出去找他了,沒有找到。”小夥子說。
陸明邁步進了屋內,說:“你叫江峰吧?”
“我是,你是……”
此時的陸明穿得是便服,他衝江峰笑笑,說:“我是劉剛的老鄉,他讓我來找他。”
江峰說:“他去送外賣還沒有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這麽晚了,他還不回來?”
“這也算正常,我們送外賣的,有時候能乾到晚上十二點多。而且劉剛的爸爸生病了,他得努力賺錢。”江峰面露擔憂,“今天晚上劉剛喝了不少酒,走路都走不穩,我和老趙勸他回來休息,他非要去送。”
陸明看看時間,還不到十一點,站起來說:“這樣吧,我們再出去找找看,別發生什麽意外了,他又喝了那麽多酒。
” 江峰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穿好外套,和陸明一起下了樓。
兩人吃飯的飯店就是小區的對面,門口的街道行人已經不多,只有一些大排檔還零星地坐著一些人。
來到飯店門前,陸明問:“他向哪個方向走的?”
江峰指了指,說:“西邊。”
“那我們順著馬路找找看,我們就找到前面那個紅綠燈吧,如果找不到人,就回去。”
紅綠燈距離他們站的位置約有四五百米,江峰面路遲疑,陸明一把樓住他的肩膀,說:“走吧,萬一劉剛出了什麽意外,你也得擔責任。”
被陸明摟著的江峰不得不向前走去,反問說:“他出了事兒,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和他一起喝的酒,他因酒出事,你自然得承擔一部分責任,所以,我們還是趕緊的找到他才是。”
“為什麽呀?我請他吃飯喝酒,他自己非要喝那麽多,非要去送外賣,出了事,憑什麽讓我擔責任?”
“你呀,還是多學學法律吧,他喝醉了,便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能力,神志不清無法支配自身行為,你有陪送的義務,如果他真出了意外,你肯定跑不了。”
“這都是什麽道理啊?”
走了約兩百米,便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電動自行車,走近一看,江峰便認出了這是劉剛的電動車,陸明在周圍找尋起來,在路邊一片綠化帶中,看到躺著一個人,把江峰叫過來,江峰說:“劉剛!”
兩人扶著劉剛坐好,陸明探了探他的鼻息,正常,應該是醉得睡著了。
“咦,劉剛的工作服呢?”江峰奇怪地看著劉剛。
陸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與江峰一起把劉剛扶回住處,便離開了。
“這麽說,劉剛醉倒後,被偷屍體的人脫了工作服,拿了手機,然後裝作劉剛到三院送外賣。”張陽聽完陸明講述後給出了自己的看法,說完以後看向付初。
“偷屍體的人,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付初問了一句,像是在問張陽,又像是在問自己。
這個問題,在場的人都無法回答。
如果說臨時起意,那人為什麽會了解外賣員接單、送單的流程?如果說是有預謀的,那人又如何知道劉剛什麽時候會喝酒,會醉倒?而且,他正好接到三院值班人員的外賣單?
“對了,你剛才說他們一起吃晚飯的一共三個人?”付初看向陸明。
“嗯,據江峰所說,當時和他們一起吃飯的還有一個人,是今天剛入職的,叫趙建軍,他們都叫他老趙。”
“這個趙建軍可疑?”張陽問付初。
“可據江峰說,提出喝酒的是江峰,而且趙建軍隻喝了兩杯,便因事早早離開了。”陸明說道。
付初的大腦在飛速的運轉,如果是老趙所為,那提出喝酒的是江峰,而且趙建軍早早離開了飯店,劉剛兩人何時結束,劉剛會不會喝醉,這些都是趙建軍的無法把控的。
“老趙的資料我認為需要查一下,有備無患。”付初說。
陸明看看張陽,張陽點頭說:“先掌握一下吧,我感覺我們現在像是個無頭蒼蠅一般,東一下西一下,完全沒有頭緒了。”
付初站起身,說:“越是這樣,越說明我們已經走入了案件的中心。”
張陽和陸明都直身,張陽說:“這麽晚了,我們先回去休息吧。陸明,你送一下付隊。”
陸明應了一聲,說:“頭兒,我明天直接到外賣公司查一下趙建軍的資料。”
張陽拍拍陸明的肩膀,沒有說什麽。
下了車,付初並沒有直接走進招待所,而是點燃一支煙,順著街道溜達起來。
“3.15”案,如果簡單的認定為一起殺人案,似乎站不住腳,因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死者許可欣是被他人凶害,那麽她的死就和別人無關了嗎?是自殺嗎?可案發現場死者被綁在餐桌上,死者又怎麽能自殺?就算是自殺,也需要有證據來證明,自殺至少需要用到工具或服毒吧,但現場卻沒有任何可以證明的。
再看看當前的直接物證,尼龍繩、麻繩,別的沒有了,目前掌握的線索,死者曾談過一個外國男友,死者性已經不是處女,這兩個線索並沒有什麽說服力,而且到現在還不能確定死者性生活是否頻繁, 所以假設死者有受虐傾向的假設暫時也是不成立的。
本來技術科張桂芳對死者屍體進行二次檢查,就是為了這個,可正巧在這個時候,死者的屍體卻被盜了。
通過三院的監控,沒有查到偷屍體的人,就連進出醫院的監控也看了,同樣是毫無所獲。
如果許可欣真的是他殺,那麽這個凶手又是如何殺害的許可欣?凶手和盜屍的人是否為同一人?凶手和盜屍的人同樣具有超強的反偵察意識,這又為案件的調查增加了巨大的難度。
在證物和線索都不充足的情況下,破解一個案件,就需要大膽假設,可假設只是假設,並非真相,而要想真相浮出水面,就需要通過各種調查來印證假設或推翻假設。
“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麽難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這是偵探小說《福爾摩斯探案集》內被一些探案愛好者奉為經典的一句話。
付初曾經為這句話點讚,但現實卻比這要複雜的多,圍繞著一樁案子,在千頭萬緒的情況下,在無法掌握的隨機發生的外部因素的干擾下,“可能”是無法完全排除的,因為案件就像一個點,而由此推出的“可能”就是由這個點向外延伸的射線,想想看,一個點可以畫出多少條射線,所以從理論上,這句話是沒錯,但沒有人可以做到“排除一切不可能”。
破案,講究的是證據,而不是假設的推理,就算假設和推理與真相完全一樣,也不可能通過假設和推理來斷定一個案子,所以說假設和推理只是破案的一種手段、一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