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離了婚,但海山還是經常來找我們,甚至因為我沒管教可欣而在學校與我大吵大鬧,實在沒有辦法,我便與可欣來到了許州,我在一家培訓機構找了份工作,可欣當時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工作,我便讓她去學跳舞。”
聽到這兒,沈小芸的心裡松了一口氣。
“自此以後,我們的生活歸於了平靜,再也沒有也不敢與許海山聯系。後來經人介始,我認識了老曹,為了可欣,我們兩個走到了一起,老曹也想辦法把我調到了一十中,又托關系把可欣送到了華科醫藥大學成人繼續教育學院上學。”
“那怎麽後來又出國留學了?”付初問。
“那是前年的事了,可欣大三那年,老曹突然提出要送可欣去國留學,雖然舍不得,畢竟可欣馬上就畢業了,但老曹也是為了可欣好,我也就同意了。”
“曹局長對你女兒怎麽樣?”
“老曹人挺好的。對可欣也很好,不然他也不會把離婚得到的財產給可欣買一套別墅。”說到這時,崔鳳蓮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曹局長為什麽離婚,你知道嗎?”付初又問。
“老曹和我講過,他和前妻性格不合,具體的也沒有問過,只要老曹對我們母女倆好就行了。”
付初又想要問什麽,便聽到了開門聲,扭頭一看,一個中年男人開門走了進來。
曹鳳蓮站起來,說:“老曹,你回來了,這兩位同志是公安局的,是為了可欣的案子。”
這位頭頂頭髮稀疏,快要形成地中海的男人,正是死者許可欣的繼父——許州市教育局的副局長曹立祥。
曹立祥聽到妻子的介紹,忙伸出手,熱情地說:“警察同志,你們好!”聲音中氣十足。
付初伸出手,與對方握了握手,打量著眼前這個身足約一米七左右、衣著樸素、長相普通的男人,說:“曹局長好,打擾你們了。”
“昨天鳳蓮已經和我說過了,你們今天要來,所以我今天就早點兒回來了。”曹立祥一邊說著一邊和沈小芸輕輕握了一下手。
把外套掛好後,曹立祥看幾人還站著,忙說:“坐坐,都坐,你們繼續聊。”說著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兩位同志先喝點兒水。”
付初拿起桌上的茶杯,說:“曹局長,我和小芸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些許可欣的家庭情況和社會關系。”
“好,不知道可欣的案子你們查得怎麽樣了?”曹立祥臉上的笑容收斂。
沈小芸說:“曹局長,我們還在調查之中。”
曹立祥點點頭:“我知道,這事兒急不得,但我們做為家長,凶手一日不能歸案,我們就一日不得安心啊!”
“嗯,你們的心情我們能理解,我們專案組都在努力地尋找一切可疑線索,爭取早日破案。”沈小芸說。
付初看著曹立祥,他總感覺這個曹局長太平靜了,以曹鳳蓮的口述,他是非常喜歡這個繼女的,而且還給她買了一套別墅,可為什麽提到許可欣的案子,他卻是如此平靜呢。
正在這時,曹立祥的手機響了,曹立祥掏出來一看,臉色頓時陰沉了下去,他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便起身進了臥室。
“你自己管不好自己的兒子,和我有什麽關系?”
……
“我女兒的事,你兒子也脫不了乾系。”
隱隱地,付初聽到臥室內傳出幾句曹立祥的話,雖然他已經壓低了聲音,
可能是由於憤怒的緣故,他的聲音略微有些高,反倒是補耳尖的付初聽到了。 曹鳳蓮說:“警察同志,你喝水。小沈,你也喝。”
付初愣了一下兒,“嗯”了一聲,將手中的茶杯湊到嘴邊。
未等放下茶杯,曹立祥就有些生氣地從臥室走了出來。他衝付初兩個強笑了一聲,說:“兩位警察同志,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遇到了一些事兒要處理,要不我們換個時間再好好地聊一聊?”
曹鳳蓮有些詫異地看了曹立祥一眼,雖然不解,卻也沒說話,只是起身對付初與沈小芸說:“不好意思,等處理完了事情,我再聯系你們,另約時間。”
付初放下茶杯,和沈小芸也站了起來,說:“既然曹局長有事要處理,那我們換個時間再過來。今天打擾曹局長了。”
“實在不好意思。”崔鳳蓮一邊抱歉地將二人送到門外。
“老曹,發生了什麽……”防盜門碰地一聲被關上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很沉默。
車輛開到市局大院,停下後,沈小芸並沒有下車,而是開口說:“付隊長,你說這世間有公道嗎?”
付初沉默了一會兒,摸出一根煙,卻沒有點,而是很認真的點點頭說:“有的。”
“可為什麽崔姐一家會遭遇這樣的磨難,都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可為什麽會是這樣?崔姐和她的前夫許海山還有許可欣,本應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卻是因為一個街道辦的幹部,被迫離婚,許可欣一個本應有著大好前途的漂亮女孩兒,被人玷汙了,卻得不到公正的待遇,我很理解她當時的作法,竟然社會不公,她便墮落!因為小小年紀,她便看到了也受到了社會陰暗面的摧殘,還有許海山,雖然後來他對許可欣的愛有些極端,但他一個好好的男人,為了家庭甘苦受累,而社會回報他的又是什麽?是妻女離開,是滿身的傷痛!”
付初沒有回答。
“本來崔姐和許可欣來到許州,本可過上安穩日子,又遇到曹局長,感覺得到,曹局長對他們母女還是不錯的,可現在許可欣死了,崔姐最親的最在乎的女兒死了,到底是為什麽,讓崔姐經受這樣一重又一重的打擊?”
付初把煙點燃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才扭頭看著沈小芸說:“崔鳳蓮一家人需要公道,許可欣需要公道,那誰給他們公道呢,是我們這個國家,是我們國家的法律,而我們作為警察,就是利用法律的武器,來維護這個社會的公道,我們是這個國家的衛道者。”
“可如果衛道者,也不講公道了呢?就像北河省滄市的那個與街道辦主任沆瀣一氣的派出所,還有當地的法院,如果連執法機關和審判機關也不主持公道了呢?”
面對一連串的追問,付初沒有回答,而是打開車門,跳下了車。
沈小芸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盤,把頭埋在上面嚶嚶地哭了起來。
付初抬起頭,看著眼前辦公樓上高高懸掛的警徽,在陽光下,倒映出道道光芒,仿佛高懸利劍一般,震懾著違法犯罪的宵小之輩。
“我宣誓:堅決擁護黨的絕對領導,矢志獻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為捍衛政治安全、維護社會安定、保障人民安寧而英勇奮鬥!”
每一名人民警察,在加入這個隊伍前,都要進行宣誓,而這個誓言,是一名人民警察為之奮鬥的目標和信仰,如果有一天,這個信仰坍塌了……
如沈小芸一般,在她眼中,警察是一個光榮的職業,她應該抗起法治大旗,為維護正義而努力工作,在她眼裡,意義非凡!
可當警察隊伍中出現了一些違反紀律的人,或者本應是由他們來守護和打擊的,他們卻視而不見,那麽如沈小芸這般看在眼中,聽在耳中,她的信仰便動搖了!
她在為許可欣一家的遭遇哭泣,也在為那些同流合汙的墮落者而恨其不爭,同樣在為自己的信仰受到玷汙而疼痛!
雖然付初三十五歲了,可他通過近百起案子的偵破,看到了無數的人間冷暖,也看明白了權與利的相互交織,更接觸到了許多陽光照射不到的陰暗,可他遇到了一個好的帶路人,也就是他的前隊長趙向前。
“人民有信仰,國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這不僅是一句口號,而且是國家的決心。而我們作為執法人員,更要堅定信念,將法治之光,照耀到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這也是我們的責任。 只要我們堅守初心,毫不動搖,在這個法治的國家,正義終於戰勝邪惡,我們每抓捕一名犯罪分子,就是讓人民對這個國家的希望更增強一次。”這是趙向前的話。
付初在參加公安部“優秀警察”的表彰大會上,部長就說過一句話:“我們頭上的警徽,不只是一種象征,一種信仰,一種權力,更是國家和人民交給我們的一份沉甸甸地責任,讓我們做好維護社會秩序和國家安全的鋼鐵長城。”
信仰如磐,責任如山。
沈小芸也許是發泄完了情緒,這才下了車。
付初衝他笑笑,說:“抬起頭,看看上面的警徽,想想你當初的宣誓,我相信,只要我們站得穩,站得定,我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到犯罪份子面前說‘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沈小芸聽到付初地話,“噗哧”一聲笑了:“我知道這句話,這可不是我們國家的警察應該說的。”
付初說:“你好好想想,那些違法犯罪分子,那些隊伍裡的蛀蟲,他們做壞事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地,生怕被人看見,更怕留下什麽證據,他們就如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戰戰兢兢,不敢見天日,而我們卻可以在陽光下,問心無愧地生活,比起他們,我們還有什麽哭泣的理由呢?”
沈小芸雖然情緒仍舊有些低落,不過卻將付初的話聽了進去,她點了點頭,揮了揮秀拳,說:“我一定會讓每一個犯罪分子,都得到法律的製裁。”
“嗯,不錯,我看好你喲!”付初難得的幽了一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