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
燕王穩坐堂上,下面好多幕僚驚慌的跪在地上。
“不可啊燕王……”
“古有齊王立魯陽公次子為世子,最終引發魯國內亂國破家亡。倫理綱常比天大,萬萬不能亂。”
旁邊站著的人輕哼一聲,“所以你們的意思是立王子伢為世子?”
“那是當然,自古以來立長不立次,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王子伢馬上就要到行及冠之禮,正式冊封世子的時候,萬不可拖延。”
冷笑聲更大了,武將面帶怒色,“在這平陽城裡,誰不知道世子伢有勇無謀?盡做些讓人恥笑之事。如今天下動亂,群雄虎視眈眈,靠王子伢怎能帶領燕雲七洲?”
“這,這……,反正就是不能壞了規矩。”
“你們這些文人,酸臭味十足,刀架在脖子上都要和別人談規矩。”
“你這是什麽話……”
燕王站了起來,雖然如今年事已高,鬢角已經有幾縷白發。
但他的身姿依然矯健,不減當年戰場殺敵的威風。已經休戰多年,但腰間依舊攜帶佩刀,更像殺敵的武將。
“就到這裡吧,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們談得出個結果?”
……
八月初九,秋風蕭瑟。
平陽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在長街的暗處,好多小孩躲在那裡,緊張的盯著被清洗得乾乾淨淨的青磚大道。
一個黑影飛速跑過,將躲在暗處的一個中年人抓了出來。
“今天是世子的送葬之日,你竟然躲在暗處偷看,還想不想活了?”
中年人嚇得臉色慘白,“小的該死,小的該死,請官爺饒命。”
“讓我再看見你,必定死無葬身之地,明白嗎?”
“小的明白,小的立馬消失。”
在護衛放手的那一瞬間,中年人慌不擇路的往家裡跑,即便是重重的摔了個跟頭,也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
聽到這個聲音,躲在破舊桌子後面的三個小孩立即低下了頭,默默的等著周圍的響動消失。
等四面八方重新安靜下來,其中一個膽大的孩子才抬起頭,看到大道上灑落的紙錢被風吹動,不斷的向著遠處飄飛。
很快就聽到了嗩呐的聲響,淒切而悲涼,還伴隨著女子的哭聲。
這時候另一個孩子跑了過來,“喂,我看見了,哭的人是世子的家眷,好多女人呢,全都是要陪葬的。”
“還看到什麽?”
“好長好長的隊伍朝著這裡走過來……”
小孩的話還沒說話,他就僵在了原地不敢動彈,就在這間屋子的房頂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穿鎧甲的護衛。
護衛的手緊握住腰間的佩刀上,他其實聽到了孩童說話的聲音,但是送葬的隊伍就要到了,並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
不遠處的王府大門口,由青雲山的道士領路,後面是世子府的女眷,再往後是一排佩戴白綾的騎兵,這之後才是世子的棺材。
送葬的隊伍剛離開王府不久,天上就開始飄下細雨,烏雲也比剛開始更加濃厚了一些,讓侍從手裡提著的燈籠都黯淡了許多。
平陽城內所有人都呆在家中,只聽著大道上送葬隊伍的悲戚奏樂,什麽話都不敢說。
一陣陰風驟起,站在隊伍最前方的道士立即停了下來,跟在他後面的女眷看到這個狀況,全都停下了哭泣,驚慌的四目相對,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棺材前方的王子秦仞雖然年僅十五歲,
但英氣十足,眉眼如刀,面對這樣的情況毫無懼色。 他淡定的騎馬向前,繞過前方的人群,到了道士的旁邊,“怎麽了?”
“不對勁。”
秦仞掏出了腰間的佩刀,周圍的護衛見狀,也紛紛掏出了佩刀。
道士伸手按住了秦仞的佩刀,“不是刀劍能解決的事。”
一陣更大的風吹來,帶來了許多落葉,讓原本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大道看來十分髒亂。
天色也更加暗淡下來,濃厚的烏雲遮住了太陽,就像一天中最後一抹陽光準備落下,世界看起來灰蒙蒙的。
似乎是聽到了什麽響動,遠處一個守衛大聲的喊道,“所有人不準離開屋子。”
道士將手中的拂塵扔向空中,那拂塵竟然沒有落地,就那樣飄了起來。
而道士則盤腿坐下,雙手以奇怪的姿勢合一,嘴裡大聲的念叨著聽不懂的話。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許動。”秦仞大聲喊道。
世子府的女眷紛紛尖叫著蹲下,一個個因為害怕而瑟瑟發抖。
不遠處的小巷,突然竄出了一個瘋子模樣的人。
滿頭混亂的肮髒頭髮,衣服上也到處都是破洞,腳下的鞋子只有一隻,沒穿鞋的那隻腳因為冰涼的地面,而被冷得通紅。
一邊往前跑,那瘋子一邊大喊,“冤啊,冤啊。”
秦仞立刻轉頭看向那瘋子,眼神如刀,想要剝人皮。
“我爹是冤死的……”
話沒說完,飛箭已射入瘋子的身體,使他瞬間倒地。
周圍的護衛飛快的跑到了屍體邊上,將屍體迅速抬走,擦乾地上的血跡。
一個護衛確認了死者身份之後,立即跑回王子身邊,“啟稟王子,就是一個普通的瘋子,以前經常在街上晃悠,他父親是軍中的將士,因為違反軍規而被處死。”
秦仞收刀入鞘,“繼續送葬。”
道士睜開了眼睛,緩緩轉頭看向秦仞,“今日不可,大邪。”
“今日必須要將世子下葬,不可延誤好時辰。”
秦仞話畢,周圍的護衛立即跑上前來,準備讓道士離開。
道士紋絲不動,“生有生門,死有死道,有些事情,做不得就是做不得。”
“道長,請速速離開。”護衛喊道。
“你們請我來,我就要把分內的事情做到,今日有生死之劫,如果下葬我等都會不得好死。”
護衛見說話不行,便準備走上前去強行帶走。
這時候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隊伍的後方開始有大聲的喊叫,接著就聽到了棺材重重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秦仞調轉馬頭狂奔過去,用刀架著一個抬棺的腳夫,惡狠狠的喊道,“大膽,竟然敢將世子的棺材丟下。”
腳夫驚恐的跪在地上,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脖子上的利刃,而是眼神迷離的不斷重複道,“棺材裡面不乾淨,棺材裡面不乾淨……”
眼見秦仞怒目相視,旁邊的護衛衝上去勸說道,“今日世子送葬之日,不宜見血,請王子息怒。”
話剛剛說完,腳夫的脖子就噴出了血,滿臉驚恐的倒在地上。
其他的腳夫見狀,紛紛嚇得跪在地上,不停的呼喊饒命。
秦仞再次提刀,“誰敢阻擾世子下葬,殺無赦。”
砰!
聽到這一記響聲,所有人又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開始尋找聲音的來處,最終所有人都看向了世子的棺材。
“真的是棺材裡面發出的聲音?”遠處有個護衛小聲的問道。
他將長刀置於身前,緊張得握刀的手都晃悠悠的,不停地左右看其他人。
“不會吧。”
秦仞深深的吸了口氣,大聲喊道,“還不快把世子的棺材抬起來?”
礙於王子的命令,另外幾個腳夫極不情願的站了起來,開始朝著棺材走去。
砰!
這一次聽得很清楚,聲音就是從棺材裡面發出來的。
靠近觀察的腳夫們一個個嚇得不知所措,全都雙腿癱軟的坐在了地上。
看到連從軍中挑選出來的護衛都驚慌失措,他們可是曾經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人。
秦仞跳下了馬,壯著膽朝棺材走去,“我還不信這世間真有鬼了?”
走到一半,砰!
秦仞停下腳步。
棺材蓋已經開了一條縫,一縷青煙從縫中冒出。
“快叫道長來。”秦仞喊道。
護衛立馬去找人,旁邊的人也是嚇得不停往遠處跑。
雖然得罪了秦仞死路一條,但那是以後的事情,如果呆在棺材邊上,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會立即暴斃身亡。
砰,棺材蓋徹底被腳踢開。
“我去他大爺的,誰把櫃子的門鎖上的?”
周易從棺材裡面站了起來,秋日的涼風突然吹在身上,使他打了個冷戰。
一縷陽光從烏雲的縫隙裡面落下來,正好照在周易的臉上,他看到了周圍的場面。
“拍戲?”
那些原本準備陪葬的女眷,看到周易還活著,全都衝了過來。
“大人,你還活著啊,大人。”
秦仞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生龍活虎的秦伢,一時間說不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