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跪在地上,後腿上面插著一杆槍。
勝券在握的陵光國將士,棄城逃了!那天上的電龍,又是怎麽回事?先不管了,程立將頭低下,咬著牙,將長槍拔了出來,中槍處,鮮血湧出。
那四五個守城軍士見了程立的壯舉,兀自驚呆了,又朝程立投來欽佩的眼神。
其中兩個守城軍士,一瘸一拐,來幫助程立。
守城軍士割了錦袍,扯成布條,給程立綁縛受傷的大腿。
程立柱著長槍,在兩個守城軍士的攙扶下,來到錳王身邊。
程立伏在城牆上面,和錳王一起,看那風起雲湧的天空,藍色電龍的變幻。
自從藍色電龍吐出的閃電擊打護城河後,護城河裡面的水汩汩地往上冒著。
河水一層高過一層,很快,便淹至城堡腰身處。
陵光國的騎兵縱隊,面對突如其來的一道水牆,掉轉馬頭,甩著鞭子,騎著戰馬跑回本陣。
之前氣勢如虹的騎兵縱隊,轉瞬間成為一段段死蛇,向著曠野潰散開。
猶如驚弓之鳥的騎兵,裹帶軍陣前的投石車。
風卷殘雲,人仰馬翻。
投石車四周的將士棄了攻城器械,跟著騎兵,一口氣跑回本陣。
步兵軍團裡面的將士,紛紛棄了刀槍盾牌,往後撤退,逃命要緊。
往來行走在軍團四周車駕上面的指揮使,舉著刀劍,卻也止喝不住。
兵敗如山倒!指揮使乘坐的車駕,被逃跑的將士掀翻。
轉瞬間,護成河裡面的河水,已經漲至城牆一般高,漫延到曠野上。
驚濤拍岸,錳王身子僵硬,兩眼發直,望見眼前的一汪水,這水馬上要漫過城牆了,怎麽得了?
一直在奇異雲團中盤旋的電龍,拖著異常龐大的身軀,一頭扎進護城河裡面。
風高浪急,巨浪滔天,只聽見砰地一聲響,天崩地裂之中,城牆一般高的水牆崩塌,水牆變成洪水猛獸,朝著陵光國的軍團鋪天蓋地衝去。
陵光國將士紛紛掉頭,丟盔棄甲,自相踩踏,逃之夭夭。
騎兵,步兵豈能逃出洪水魔掌!多而快的洪水猛獸,將陵光國千千萬萬的將士推倒,席卷而去。
不多時,箕城外面,已是汪洋一片,水面上漂浮著無數旗幟,死屍,洪水連接著遠山。
國家將亡,必有妖孽作祟。國家興旺,必有神力幫襯!
天佑我孟章國!錳王站在城樓上面,望著這風雲突變的態勢,對著潛入護城河裡面的電龍感激涕零。
陵光國將士,能逃的逃,不能逃的,或葬身洪水,或被洪水卷走,生死不明。
隨著水牆的崩塌,洪水逐漸消退,露出城牆腰身,露出城腳,直至露出護城河。
洪水退去以後,護城河邊,曠野裡面,泥沼中,屍積如山,刀槍,旗幟,投石車,車駕,雲梯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錳王與眾軍士趴在城牆上面,大眼瞪小眼,轉而個個喜笑顏開。
“勝利了,我們勝利了!”守城的孟章國軍士舉起刀槍,歡呼雀躍。
沒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剛命懸一線,靠著天上的神奇雲團和電龍轉敗為勝。
孟章國上下,再次堅信,他們供奉的青龍神獸,能夠顯靈!
城牆上面其他地方的守城軍士,紛紛朝著錳王站立的箭垛奔來,簇擁在錳王身邊,個個手舞足蹈。
錳王轉身,望著聚集的軍士,他們衣衫襤褸,
帶著傷,拄著刀槍。 兩萬人的守城將士,如今只剩下二三百人。
眾人剛緩過神,猛聽見護城河裡面一聲炸響。
眾人膽戰心驚,小心翼翼地伏在城牆上面,低頭望著護城河。
炸雷處,河面上卷起一團團水浪,只見電龍身上帶著青煙,從護城河裡面,一躍而起。
眾人驚駭,仰著身子,倒退三步,瞧著電龍。
電龍騰飛,不朝天空中的雲團飛去,在曠野上遊了一回,反而朝著內城方向撲去。
啊,不好,錳王心中一驚,捂著傷口,反轉身子欲朝內城奔去。
奈何沒有邁出步子,身體痛得只能靠在城牆上面。
程立吃痛,勉強來到錳王身邊:“陛下,你是要......”
錳王不能言語,勉強抬手,指著內城方向。
程立會意,對著幾個健壯軍士:“取擔架來,陛下要去內城。”
城牆上面的建築毀於戰火,沒有完整的木板。幾個健壯的軍士,在箭樓旁邊找了個一人高的遮箭牌來。
健壯軍士七手八腳,將錳王扶住,讓錳王躺在遮箭牌上面。
健壯軍士也找了個同樣大小的遮箭牌,讓程立躺在遮箭牌上面。
八個健壯軍士抬了錳王和程立,朝著內城方向走來。
其余軍士,或臉上喜悅,或目光呆滯,靠著城牆,或包扎傷口,或望著天空,或席地而睡。
一路行來,殘垣斷壁,遍地煙火,死屍無數,溝渠裡面灌滿血水。燒焦的屍體發出陣陣惡臭。
錳王等人來到庭院。
軍士看見庭院內外,軍士屍體和宮女屍體倒在血泊之中,更加感觸到戰爭的殘酷。
庭院四周的房梁正在劈裡啪啦的燃燒,火光衝天。
程立從遮箭牌上面下來,拄著長槍,指揮軍士:“救火!”
眾軍士先把錳王扶著下地,程立接著錳王。
眾軍士去救火。
程立扶著錳王,兩個一瘸一拐,緩慢朝著屋子走來。
兩個人身後,留下血跡。
王后臨盆的那間屋子,牆體已經傾斜,也不知道錯位的幾根柱子還能撐多久!
屋裡面死一般寂靜,王后是死是活,孩子誕生了嗎?錳王心頭沒數。
快到門口,因為王后臨盆,程立需回避,程立松開扶著錳王的雙手。
錳王隻得勉強行走,挨了幾步,來到門口,依靠在門框上面。
剛剛騰雲駕霧的電龍,分明朝著內城這邊砸下,為何屋裡面沒有一點動靜?那電龍去了哪裡?錳王百思不得其解,心亂如麻。
劈啪!天空中一道閃電炸裂,雲團裡面一道光芒閃現,錳王身子一抖,扭頭看了,臉上抽搐,傷口又痛了。
光芒覆蓋了整個內城,罩住王后臨盆的屋子。
“用力,用力啊!王后娘娘,看著頭了。”屋裡面穩婆焦急的聲音。
啊!王后撕心裂肺的一聲喊叫。
哇!一聲嬰孩的啼哭聲音響徹屋裡屋外。
王后還活著!孩子誕生了!錳王雙手扶著門框,立在門前,突然聽到啊啊兩聲,眼中流下淚來。
哇!哇!屋子裡面,嬰孩的啼哭聲音繼續響起,十分洪亮。
程立與眾軍士望著天上的異雲,耳中聽著嬰孩的啼哭,頓時詫異萬分,個個歡呼雀躍:雷後生光,必有將星出現!
錳王推門,探頭探腦朝著屋裡面望去。
紅色帳篷邊上,只見王后的一隻腿前,穩婆雙手托著一個連著臍帶,肉乎乎的嬰孩。
穩婆老淚縱橫,望著手中嬰孩,喃喃自語:“生了,生了!”
王后大汗淋漓,努力抬起頭,昏亂的眼神,看著兩腿間穩婆手中的嬰孩,臉上閃過一絲微笑,忽而眼睛一黑,暈厥過去。
穩婆放下嬰孩,用剪刀斷了臍帶。
房間裡面僅剩的兩個宮女,一個急急忙忙把王后胯下的血色床單換了。一個急急忙忙去木盆中,取了熱毛巾,給王后擦拭屁股和大腿。
奶媽取了熱毛巾給嬰孩擦拭身子。
穩婆在地上的盆子裡面淨了手,抹著額頭上的無數汗珠。
嬰孩在床單上面,手舞足蹈,哇哇哭著。
穩婆再取了事先準備好的繈褓,將嬰孩包裹起來。
奶媽也來瞧著嬰孩,幫助穩婆在繈褓上面系上帶子。
穩婆抱了嬰孩,一邊晃動著繈褓,一邊瞧著嬰孩紅撲撲的可愛小臉蛋,比瞧著自家孩子還開心。
嬰孩消停了一會,又開始手舞足蹈,哇哇哭著。
穩婆對著奶媽:“小殿下定是餓了。”
奶媽望著繈褓裡面的嬰孩:“婆婆,小孩子的第一口,應該喂白水的。”
穩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嗯。先委屈一下咱們的小殿下吧。”
“我去取水。”奶媽說完,離開床沿,來到西窗下,在櫃子裡面取碗,盛水,拿支筷子。
穩婆抱著嬰孩,輕輕搖晃。
奶媽端著一隻盛著清水的碗,來到穩婆旁邊。
奶媽一隻手拿著碗,用另外一隻手,將筷子伸進碗裡,粘了白水,再將筷子頭,伸進嬰孩嘴巴裡面。
嬰孩吮吸著筷子頭上面的白水。
奶媽和穩婆,相視一笑。
覺得差不多了,奶媽將筷子抽掉,帶著碗離開。
穩婆瞧了瞧嬰孩,對著轉身過來的奶媽:“你給孩子喂口奶吧。”
奶媽從穩婆手中接過嬰孩,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抱著嬰孩,一隻手解開胸前的扣子,將嬰孩的頭朝著自己的胸脯湊上去。
嬰孩咬著奶媽,閉著眼睛,大口吮吸。
錳王精神大振,忘了傷痛,進屋,關門,一頭鑽進屋子裡面來,欣喜若狂。
穩婆,宮女,奶媽見有人闖了進來,定晴一看,原來是國王陛下,三人緊張過度,竟然沒有搭理錳王,各自忙開了。
錳王跪在床前,真不知道,應該先去問候王后的安危,還是應該去看看剛剛降生的寶寶。
此情此景,一個大男人,一國之主,竟然流下眼淚,抽泣起來。
嬰孩吃飽,呼呼入睡。
奶媽系上胸前的扣子,將嬰孩交給穩婆。
穩婆抱著嬰孩,對著錳王下跪:“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生了個王子。”
本來在天大的喜訊面前,錳王應該欣喜若狂,但是穩婆有言在先,保住了小的未必能保住大的,現在孩子降生,王后的情況呢?
王后躺屍一般在床上不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