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這位是山內屋形殿,還不速速下馬受縛!”這時,小島貞興急忙率軍來到綾姬身後,以防綾姬出現意外。
“哦?那麽只要討取山內屋形殿的話,在下便是東國之主了!”本莊豬千代丸雙目緊盯著不遠處的綾姬,猛然舉起手中的十文字槍,策馬狂奔,朝著綾姬胸前便刺。
綾姬見狀也不廢話,直接抽出腰間的小豆長光,將太刀橫至胸前,用盡全身力氣向外一揮。
刀槍相交,瞬間發出了刺耳的聲音。綾姬雖然成功格擋住本莊豬千代丸的一記重擊,但是遭此重擊後,幾乎快坐不穩放生月毛,差點向後跌去。
就連不遠處的小島貞興臉色也開始難看起來,心想若是身為當主的‘上杉政虎’敗於本莊豬千代丸之手的話,東國之主的顏面何存?見此情形,今後旗下的大名、國人領主,甚至是家臣們還能保證他們的忠誠嗎?
這時的綾姬腦海裡也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終究她與政虎不同,沒有長期習武,對付本莊豬千代丸只能智取,不能靠蠻力。隨即,綾姬本能地將自己的左腳後跟一轉,把後仰之力轉到側面。
而本莊豬千代丸畢竟年輕氣盛,經驗不足。他此時還沒反應過來,朝前一傾身,收槍不及,就被綾姬一拳打在了胸口,順勢將其打落馬下。
“蠻力很大,槍術也不差,只是不善騎術。”綾姬這時才稍微松了一口氣,若是本莊豬千代丸擅長騎術的話,恐怕自己就要被打落馬下了。
隨後,綾姬就下馬一腳踩住本莊豬千代丸手中的十文字槍,然後將小豆長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本莊豬千代丸瞬間面如土色,一時間竟然愣住了,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還不松手?若是負隅頑抗的話,你將會身首分離。”綾姬說完就將小豆長光又靠近了一些本莊豬千代丸的脖子。
“動手吧!世人皆言山內屋形殿尚未繼承上杉家家名之時,十三歲就能率數百軍勢一舉擊潰十倍於己的黑田軍,看來此言不虛。”本莊豬千代丸突然松開了十文字槍,盤腿坐下,閉上雙眼後緩緩說道。
“動手?難道讓我取下你的首級傳示越後七郡?”綾姬聽完本莊豬千代丸的話後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不然呢?在下主動挑起戰端,破壞越後七郡靜謐,按律當斬,能被山內屋形殿親手斬下首級,實在是光榮之至。”本莊豬千代丸面不改色的說著。
“你還知道你的罪過?那為何不主動上書越後府中?而是舉兵攻殺小川右衛門尉,與周邊武家之軍交鋒?”綾姬看著面前比宇都宮伊勢壽丸大上幾歲的本莊豬千代丸都有些無語。
“在下乃是一介敗軍之將,既然能成功為父報仇,已經了卻了在下最大的心願。不能爭奪天下雖是一件憾事,但是能與名震天下六十六州的山內屋形殿一騎討,此生足矣。”本莊豬千代丸說完就解下了上字兜,扔到一旁。
“世上哪有常勝不敗之將?只要戰敗一次就要以死來結束嗎?若是這樣的話,那麽甲州的武田大膳大夫恐怕要因此自盡多次了。”綾姬冷笑了一下後緩緩說道。在她眼裡,本莊豬千代丸果然還只是一個孩子,心智尚未成熟。
“山內屋形殿乃千金之軀,怎麽能行一騎討之事?”等到景定率麾下的左控鶴軍騎馬武士策馬趕來時,只見綾姬已經將太刀架在了本莊豬千代丸的脖子上了。
“無妨,只要能迅速了解戰事,哪怕是一騎討也是當主應該做的。”綾姬倒是毫不在意地說著。
“小島彌太郎,你身為虎捷軍軍奉行,擔負護衛當主的重任,竟然讓當主以身試險!按理說應切腹謝罪,念在你曾經的功勞上,就免除死罪,但活罪難逃,領三十軍棍。”景定自然不能當著眾人的面斥責假扮上杉政虎的綾姬,只能以家宰的身份訓斥有過失的小島貞興了。但立即叫來了八條景資,輕聲吩咐他打輕一些,別太重,意思意思就行了,做給揚北諸將看看即可。
“八條令公所言甚是,彌太郎知罪,甘願受罰。”小島貞興說完就解下胴丸,前往色部·鯰川聯軍的本陣裡準備受罰了。
“不知山內屋形殿打算如何處置本莊豬千代丸?”景定看著灰頭土臉的本莊豬千代丸後問道。
“押至府中,至於岩舟本莊家就由本莊山城守和本莊對馬守二人代管,分別擔任本莊城城代和猿澤城城代。”綾姬說完就將小豆長光收入刀鞘,讓虎捷軍的徒步武士將本莊豬千代丸捆上。
隨著主將本莊豬千代丸戰敗被擒後,固守在本莊城的本莊盛長、本莊通長等人自知無力抵禦城外數千敵軍的攻擊,隻好紛紛放棄抵抗,開城向上杉軍投降了。
至此,本莊豬千代丸所掀起的本莊之亂在三個月內平定了。
對於岩舟本莊家的戰後處理,色部勝長倒是並不在意。而鯰川清長和大川忠秀二人倒是並不滿意,因為這與他們之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鯰川清長和大川忠秀原以為‘上杉政虎’和八條景定會就此改易岩舟本莊家,將宗家的領地
全部封賞給他們這些分家庶流,或是選擇自己繼承宗家的家名。
可誰知‘上杉政虎’和八條景定根本就沒提此事,反而將岩舟本莊家的舊領讓本莊盛長和本莊通長二人代管,甚至沒將戰敗的本莊豬千代丸斬首示眾。
然而,在綾姬與景定班師返回府中的路上,綾姬就特意讓人將本莊豬千代丸解開,並將他的十文字槍還給了他。
“難道山內屋形殿就不怕在下跑回下越岩舟郡,再次興兵作亂嗎?”本莊豬千代丸騎在馬上,一邊擦拭著十文字槍,一邊疑惑地看著綾姬。
“手下敗將而已,你想跑的話那就跑吧,我可不會派人去追你的。”綾姬聽完本莊豬千代丸的話後不禁笑了起來。
“······”本莊豬千代丸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他確實想此時跑回岩舟郡。可是一想起‘上杉政虎’那卓越的騎術,就覺得整個下越甚至越後七郡都無人出其右者,隨即放棄了跑回岩舟郡的想法,甚至還想偷學一些。
就這樣,本莊豬千代丸就跟在上杉軍的隊伍中緩緩前進,再也不發一言。
等到本莊豬千代丸抵達府中,並看到春日山城之後不禁發出了感歎:“如此雄偉的城池,整個下越都沒有一座城池可以比擬。看上去就堅如磐石,若是沒有數萬大軍恐怕難以將其攻落。”
“若是你也有黑田常陸介那樣的本事,你可以嘗試一下以數千軍勢攻落府中一帶。”綾姬雖然不想提起傷心的往事,但還是裝作鎮定的說著。
“聽聞山內屋形殿與在下同歲之時就以數百軍勢大敗黑田常陸介的數千軍勢,只要山內屋形殿還在越後府中一天,在下就無法效仿黑田常陸介之故事。”本莊豬千代丸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生怕再被‘上杉政虎’往胸口錘一拳。
“木工助,由你來看管本莊豬千代丸,若是他想跑那就送他一匹良馬。”景定此時也看出來本莊豬千代丸不會輕易逃回後故意說道。
“臣明白。”八條景資這時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若是讓本莊豬千代丸跑了也會像小島貞興那樣挨上三十軍棍。
“阿綾,你這樣讓我多擔心?以後不要這樣了。”景定在與綾姬進入府中禦館,看了看四下無人之後才輕聲對綾姬說道。
“哦?八條令公竟然還會擔心妾身的安危啊?難道不應該是巴不得妾身出戰後被敵軍擒去,或者是被敵軍討取後,好讓八條令公廣納側室,甚至還能與虎千代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綾姬板著臉氣憤的說道。
“不不不,怎麽會呢?對於我來說還是阿綾最重要,畢竟你我夫妻一場那麽多年了。”景定現在回想起綾姬與本莊豬千代丸一騎討時就不禁冷汗直冒,他這麽些年都不知道綾姬還有這般武藝,才一個回合就將本莊豬千代丸打落馬下。萬一哪天綾姬一怒之下一拳錘上來,那可不是好玩的,而且他可不是隨時都記得穿戴鎧甲防范不測。
“恭喜姐姐與義兄旗開得勝,順利平定下越。”當綾姬與景定二人進入政虎的寢殿後,政虎高興的向他們道賀。
“若不是阿綾主動與本莊豬千代丸一騎討,恐怕戰事還要拖延下去。”景定立即將功勞歸於綾姬。
“姐姐親自去一騎討?!”政虎聽完景定的話都不禁瞪大了雙眼。
“虎千代,是這樣的,好久都沒練習武藝了,這不正好有這個機會嘛。”綾姬倒是毫不在意的說著。
“姐姐,若無必勝的把握怎麽能擅自出戰?義兄怎麽不去阻攔?彌太郎呢?彌太郎作為虎捷軍軍奉行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姐姐前去一騎討?。難道我上杉家中沒有武士了?”政虎想想都感覺後怕。
“因為這事我已經下令打了彌太郎三十軍棍。”景定說完就非常識相的坐在門口。
“算了,虎千代。這都是我一人之為,不該怪罪他們。”綾姬說完就坐在政虎身邊,開始逗著小虎千代。
“如今本莊之亂已平,義兄你覺得該如何懲處岩舟本莊家和本莊豬千代丸。”政虎念在綾姬並沒有發生意外後,就不打算追究此事,之後便話鋒一轉,開始詢問景定的看法。
“本莊豬千代丸雖然年幼,但其勇武就連色部修理亮、鯰川信濃守等將都稱之不下於柿崎和泉守、北條丹後守、齋藤下野守等家中猛將。眼下上州未定,上州諸將只是鑒於武州、相州、總州等地靜謐,暫時偃旗息鼓罷了。若是被他國之人挑唆的話,很有可能會再次舉兵作亂。正值用人之際,還真不能按律懲處本莊豬千代丸。”景定在路上就有憐惜本莊豬千代丸的勇武,有了愛才之意。
“可攻殺城代,與鄰近諸將交戰也不可不罰啊。”政虎雖然也想饒恕本莊豬千代丸,但也不能就此失去揚北諸將的支持。
“不如削減岩舟本莊家的領地,仍保留岩舟本莊家的家名,但岩舟本莊家的家督之位由本莊山城守和本莊對馬守二人其中之一來繼承。”景定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義兄是想廢除本莊豬千代丸的家督之位?”政虎倒是沒有想到景定竟然會提出讓庶流的本莊盛長和本莊通長二人繼承岩舟本莊家。
“先開廢除下越揚北諸將的‘不入’之權,在減封岩舟本莊家之後,進行岩舟郡的徹底檢地,將岩舟本莊家治下的岩舟湊、鳴海金山收為直領,委任代官、奉行。如此一來,山內屋形殿便能每年多出至少一萬貫的收入。”景定倒是打算一步一個腳印,對於削弱揚北眾,還真不能急,不然的話就很有可能像上杉房能那樣盡失人心。
“那此事就交全權交由義兄去辦吧,畢竟義兄以越後守護代和家宰的身份可以處置越後七郡的任何政事。”政虎在頓了頓後又接著說道:“那本莊豬千代丸該如何處置?難道就放歸岩舟郡?”
“至於此人,還望山內屋形殿能許可其暫時在臣麾下效力。”景定倒是語出驚人,當著政虎和綾姬的面他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義兄為何要本莊豬千代丸出仕八條家?雖然讓義兄看著他我也能放心一些,只是他是否會願意離開越後前往阪東。”政虎是絲毫不介意景定討要本莊豬千代丸。
“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三代之際,非一代之智也。若想鎮撫阪東八州,光憑八條家一己之力是極為困難的。若不是山內屋形殿一同出兵越山南下的話,伊勢家也不會那麽快就敗亡。”景定非常欣賞本莊豬千代丸的勇武,實在是不忍心加以嚴懲,甚至還想直接召為家臣。若是嚴加督導的話,將其戾氣磨去,之後必然會成為自己麾下的一員猛將。
要知道本莊豬千代丸以十三歲的年齡就接連擊退大川忠秀、鯰川清長、色部勝長等揚北諸將的攻勢,並且讓岩舟本莊領一寸領地都沒讓他人奪去。
“好吧,聽聞與橘在繼承日向守的家名之後非常活躍,義兄的眼光應該是不差的。”政虎雖然知道景定是在挖她的牆角,但看在為上杉家穩定關東八國的份上,也不想過於追究了。畢竟現在上杉家和八條家已經是密不可分了,政虎如今只希望景定能在小虎千代長大後悉心輔佐即可。
“感謝山內屋形殿,臣一定訓導本莊豬千代丸成為一員良將,將來為山內屋形殿鎮守一方。
”景定見政虎默許後感到非常高興,對於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
之後,景定就下達了對岩舟本莊家正式的裁決:從此廢除岩舟本莊家的‘不入’之權,僅保留小泉莊本莊城一地,栗島、鳴海金山、岩舟湊、猿澤城等地盡數沒收。
同時,在八條憲繁所率三千軍勢的輔助之下,政虎所派出的小林宗吉(越後守護家的譜代家臣)、大石源助、榆井又三郎等奉行眾順利完成了對岩舟郡的檢地。
其中,躺槍的就屬鯰川清長和大川忠秀二人了。他們二人在出兵討伐本莊豬千代丸時啥好處都沒撈到,反而因為自己是岩舟本莊家的一門親族眾,還‘順便’被上杉家廢除了‘不入’之權。最後他們的年貢收入也因此被政虎得知,從此再也不能故意減少出陣的軍役和勞役了。
而岩舟郡南邊北蒲原郡的中條藤資、色部勝長、新發田綱貞、黑川清實等人都沒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反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坐視鯰川清長和大川忠秀二人吃啞巴虧。
因為他們曾經屢次協助景定出陣會津四郡、南出羽等地獲得了不少好處,故而他們可沒必要在此時站出來為鯰川清長和大川忠秀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