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模糊的屍體,破碎的雕像,手上被血液腐蝕的砍刀,清醒過來的洛雨晨不可置信地回憶發生的事。
“我怎麽了?”
洛雨晨轉向傑拉爾。
“我不知道,很古怪。”傑拉爾對於這類好似突然換人的情況很熟悉,但當它出現在一個沒有受到詛咒的正常人身上,傑拉爾就是第一次見了。
傑拉爾揉揉自己的太陽穴,推測道:“可能是你的能力的另一種模式?我可以幫你向總部那邊申請一次體檢。”
洛雨晨晃晃頭,將這件事甩到腦後。
身體不受意識控制的感覺著實讓他難受,雖然那時的體驗很好。
“我們下一步去做什麽?”
“現在沒有了隔絕法陣,我們可以直接定位到儀式地點,找到地方,過去阻止儀式。”
“那凱特琳怎麽辦?”
傑拉爾看看腕表:“現在離星象歸位還有七個小時,凱特琳不會放棄儀式的,到時候可以一起解決。”
洛雨晨點點頭,表示一切聽從指揮。
“不用緊張了,沒有了隔絕法陣,以凱特琳的實力我可以壓製她,只要沒有意外,接下來的任務基本沒有難度了。”
聽到“沒有難度”四個字,洛雨晨心中隱隱升騰出一絲不太靠譜的感覺。
傑拉爾又從他那什麽都有的背包裡拿出一根蠟燭,這蠟燭大約有一尺長,應該是由動物脂肪製作,通體雪白,看上去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傑拉爾用隨身攜帶的打火機點燃蠟燭,蠟燭立刻燃燒起來,竄出寸來長的橘黃色火苗。
蠟燭燃燒發出煙霧,白色的煙從火苗頂端飄向空中,化作一縷細絲。
“這個方向是……城隍嶺那邊,走吧。”
傑拉爾收起蠟燭,叫上洛雨晨正欲出發,這時,一道光柱從城隍嶺山頂衝天而上,撞破厚厚的雲層,打到天上。
看見那光柱,傑拉爾瞪大眼睛,表情猙獰:“儀式提前開始了!可是群星還沒有歸位,怎麽可能!”
——
“凱瑟琳,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宋陽攙著幾乎軟倒在地的凱瑟琳走出酒店,攙扶的手當然沒有老老實實地放在該放的地方。
剛才叫下的藥挺好用的。
凱瑟琳掙扎著想要離開宋陽的懷抱,但渾身無力,再加上宋陽用力,只是動了幾下就又挨回去了。
“真是不好意思,讓……讓你見笑了。”
“啊,沒有關系,我不介意的。”宋陽在心裡暗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凱瑟琳眼神迷蒙,抬頭想去看宋陽的表情,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
凱瑟琳晃晃頭,迷迷糊糊地回答:“在……城隍嶺。”
城隍嶺?
聽到這個地名,宋陽的腦袋當機了一下,他除了過年,其他時間都呆在H市,對於S市一些冷門的地方不熟悉。
城隍嶺……
宋陽絞盡腦汁,終於在幾年前過年時宋鵬宇的餐桌談話的記憶裡隱約找到了一點線索。
好像是XC區開發時被劃進去的一座小山嶺,聽說施工改建時發現那裡以前是亂葬崗,後來開發就停止了。
去那裡幹嘛?城隍嶺那裡可沒有居民樓。
宋陽聯想到電視裡關於亂葬崗的描寫,心裡發毛:“去那裡幹嘛?”
“哦。”凱瑟琳玩味地說,“宋陽少爺,你難道不喜歡嗎?比起某個房間,野外……”
宋陽眼裡紅光一閃,
喘著粗氣,大聲應道:“當然!當然!都聽你的!” 接著,宋陽松開凱瑟琳,好似傀儡一般四肢僵硬地走進跑車裡。
凱瑟琳直起身,沒事人一般坐進車後座,透過車窗看向天空的繁星,詛咒道——
“該死的調查員,主會降臨,給予你們最苦痛的懲罰!”
——
跑車的低底盤讓它不具備越野的能力,跑車一路開到城隍嶺的山腳下就被迫停下了,剩下的路只能靠腳走。
宋陽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答應凱瑟琳的要求,他走在狹窄的雜草叢生的山路上,盡是路邊的景象就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心驚膽戰。
巨大,猙獰的原始樹木在頭頂睨視著宋陽,就像地獄般的德魯伊神廟的立柱。更讓人不安的是,原本還晴朗的天空在宋陽走進城隍嶺之後就毫無征兆地開始打雷下雨。
扭曲的樹木讓雷聲變得發悶,風聲變得安靜,只允許極少的雨點落到地面。
隨著深入,宋陽愈發不安,他很想逃離這裡,但看了一眼身旁沒有任何不適的凱瑟琳,宋陽還是鼓起身體裡最後的勇氣堅持下來。
他們有走了一段路,山路上的雜草逐漸稀少,可路邊的樹木的形狀也逐漸變得千奇百怪。
那黑暗中,傷痕累累的樹木肆意向四周伸展,樹墩七倒八歪。
樹墩?
宋陽猛然意識到什麽,抬起手上的手機照過去。
果然,那可不是什麽樹墩,那是凌亂的似乎是被掘出然後胡亂丟棄的墓碑。
宋陽驚叫一聲,身邊的凱瑟琳投來詢問的目光,把宋陽想要離開的想法壓了下去。
已經走了怎麽久了,就快到了,很快就可以體驗到凱瑟琳最婉轉的吟唱了。
宋陽不斷安慰自己,心裡不斷腦補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畫面,血脈噴張,走路都快了許多。
但手機發出的微光還是讓他能夠勉強看見路邊詭異景象的輪廓,這更加激起了宋陽無窮的想象。
這是樹,這是墓碑,這是藤蔓,這是……
宋陽前進的腳步瞬間僵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想著自己剛才所看見的事物,一邊小心翼翼地退回去,嘴裡一邊碎碎念——
“不可能的,怎麽可能呢?一定是我看錯了……”
宋陽手機的光線照向那掛在半空中的事物,他看見的真面貌直接讓他嚇得把手機給扔了出去。
那懸掛在半空中的的一個人,那個人的脖子被一根鋼絲勒著吊在一顆樹的樹枝上,他的四肢自然垂下,鋼絲因為重量勒進了人的血肉裡。
他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呻吟,因為他已經死了,他甚至不是最近才死去的,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全部腐爛了,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有幾處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不,他甚至不能說是人,起碼不是正常意義上的人,因為在他的腰部,猙獰地伸出了幾隻各種動物的肢體,它們不是被鑲嵌進去的,而是自然生長出來的。
宋陽的勇氣被這非人的怪物抽乾,他怪叫著,連滾帶爬地想要向山下跑去。
可凱瑟琳緊緊抓住了宋陽的脖子,他們還有幾步路就要到山頂了,她卸下了偽裝,露出她本來的面貌,此時的她變回了凱特琳。
“已經快到了,怎麽能就這麽放棄呢?”
凱特琳纖細的手臂掐得宋陽說不出話來,只能被她拖在地上。
這時,凱特琳突然渾身一震。
“傑克!該死!該死!你們殺了他!!!”
憤怒的凱特琳手上一用力,宋陽的脖子就這麽被捏斷了,失去生機的宋陽被凱特琳厭惡地一甩甩到山頂的陣法中央。
“不行了,來不及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怎麽辦!”
凱特琳一腳將宋陽的頭骨踢裂,殷紅的血液流下來浸潤了乾涸的土地。
“不,不,這正是向主展示我的信仰的機會。提前開始儀式,加快星象運動。沒錯,主會收拾他們的……”
凱特琳幾近瘋狂,最後做出了最為瘋狂的決定。
凱特琳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一把割開自己的手腕,任由鮮血噴湧。
“喚醒那個寵物,阻止他們,對,對!”
凱特琳發出臨終前最瘋狂的笑聲,女巫的尖嘯響徹整個城隍嶺,接著,從地面射出的巨大光柱吞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