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打開自己工作室兼住室的門。隨手打開電燈,很紳士的對白芷說:歡迎美女到我的工作室蒞臨指導!
白芷遲疑了一下,走了進去。
“東方,這都是你的作品嗎?真是汗牛塞屋啊!”白芷還是被眼前的情景驚詫到了。
“是的,這只是我近半年來的成果。我畢業前的作品因實在是沒地方放,大多都捐給學校或者送給了同學、朋友了。今年七月,美院畢業後,我租了這裡的房子,就制定了新的創作計劃,在三個月內完成《西湖三十景系列作品》的創作,目前才完成了二十多張。”
白芷指著畫架上的一張作品:“我猜這張是不是叫《平湖秋月》?”
“是的,這是昨天畫的。為此我前天晚上十點鍾,還專門騎車十公裡到白堤平湖秋月采風呢!我的每一張作品都是先采風再寫生,後根據寫生作品回這裡進行室內再創作。”
“一輪皓月當空,古塔遠山朦朧,湖面波光粼粼,思鄉人兒對影。我總結你這幅畫的詩怎樣?”
“你太有才了!真成了我的知己了啊!”
東方河也被白芷的才情驚歎到了。他取出剛從龍井村為茶農畫像換來的地道龍井茶,麻利地衝出兩杯,微笑著遞給白芷一杯。
“啊,對了,你叫白芷,這個名字起得太好了!與你的相貌氣質還很搭呢!就像今晚這明月配綠茶”
“什麽搭不搭的,醜死了!因為這個名字,老被人欺負,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到初三,一直有調皮學生喊我‘白癡’。我從沒喜歡過這個名字,幾次想改名,都因為各種原因沒改成功。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哪會!因為你的名字,我還專門百度了一下,白芷是一種多年生的高大草本植物,一般高在1到2.5米,它的根可以入藥,具有很高的藥用價值,可以活血止痛,排膿消腫,美容養顏等,很受人們的喜愛,它的花呈白色,花朵像傘形,很漂亮。花語是‘執著與堅毅,還有思念’,這個名字挺特別的,很詩意也很又內涵,聽起來也好聽,而且白芷有很多傳說,還與杭州有關呢!”
“怎麽與杭州有關呢?我怎不知道呢?”
“傳說當年蘇軾在杭州擔任通判,也就是副市長時,和靈隱寺裡的一個老和尚關系很好,兩個人經常的在一起暢談詩歌,研究文學。深秋的一天,兩個人談的很是投入,一直到後半夜才舍得回家,路濕風寒,回到家後就感冒了,覺得頭疼難忍,鼻塞流涕,十分難受。和尚聽說以後,就讓人給蘇軾帶了一包草藥服用,喝完以後,蘇軾很快就痊愈了,特地去寺裡感謝老和尚,並打聽到這種神奇的靈丹妙原來是杭州本地很普通的草藥白芷,也就是現在稱的杭白芷。你說是不是跟杭州有關系?”
“哥哥真是一個有心人,連我的名字的含義你都能找到這麽多資料,這些學問我自己都不知道,太崇拜你了!”
“處處留心皆學問,生活中也可以學到很多知識。好奇心也是人學習的動力!咱們第一次在火車站分手時,聽到你這個名字我就很驚奇,還想你怎麽會起這樣一個名字呢?”
“我老家哈爾濱的冬天太冷,以前生活條件差,沒有暖氣取暖,感冒的人特別多,我爺爺是開藥房的,白芷治療風寒感冒效果特別好,這味藥賣的最多,再加上白芷花也挺好看的,可能是這些原因吧,就給我起了這名兒。”
“一個人起名很重要,要用一輩子的,好的名字會給人以鼓勵,
帶來好運氣。所以,那些著名藝術家、作家、文學家都要自己再起個名字。如魯迅原名周樹人、矛盾原名沈德鴻,巴金原名李堯棠,原名楊穎,周迅原名周米卡,舒淇原名林立慧,王菲原名夏林,成龍本名房仕龍等等,他們的藝名更具傳播性。你爺爺太強了,直接給你起了個有傳播性的藝名!” “又來了!我這個名字你已經誇三次了。說說你的名字吧!怎麽也這麽好聽有內涵?”
“像你的名字一樣,也不是自己改的,是我爸起的。我們家是複姓,姓‘東方’,和‘上官、歐陽、申屠’一樣。東方姓最早出自伏羲後代,伏羲創造了八卦,而八卦以東方為尊,所以他的後代有一部分就姓這個姓了,我家算是東方家族中比較正宗的一支,一直住在中嶽嵩山附近,幾千年沒有改變。你知道我國第一個朝代夏朝嗎?都城陽城就是我老家那個小鎮。小鎮南面城牆外是一條大河,叫潁河,我出生時,正值元宵節,那天也剛好是情人節,潁河枯水結冰期。我媽奶水不好,爸爸下河砸冰抓魚,添補營養,靈機一動就給我起了‘東方河’這個名字。我們那裡與水有關的名字特別多,什麽‘潁濱、長水、黃河’都是我同學。”
“我還以為是你起的藝名呢!我很喜歡叫你‘東方’,聽起來很文藝。”
“我以後的畫展準備也都用這個名字。”
白芷不好意思的指著窗邊疊放的幾張裸體畫問:“這是畫的真人啊?”
“這是課堂作業,油畫專業大學四年,除一年級基礎部不畫人體外,其它三年都要畫的,還要畫雙人體呢!這類作品不適合送人,所以就只有我自己收藏了。”
白芷扭捏地:“你畫的像真的一樣!那你畫的時候是什麽感覺?是不是心臟慌慌、血脈噴張、口水流淌、兩眼放光?”
“哈哈,你這死妮子,想哪兒去了!沒那麽神秘!記得上大二,畫人體前,系裡領導還專門開了會,勸大家要端正思想,不要胡思亂想,要尊重模特的人格、尊重模特的勞動等等。到了寫生教室才知道,這個課前教育完全沒必要!因為美院的女人體模特完全不同於時裝麻豆,根本不講究什麽‘九頭身、漂亮、身材好’等條件。再加上條件差,時間長,動作僵,報酬低,每小時二十元左右,根本就沒人願做。大多都是年齡較大的鄉下大媽,也就沒有什麽感覺。偶爾遇到個好看的,大家都珍惜寫生機會,哪有時間胡思亂想!”
白芷看見小圓桌上放置的大號木吉他,更驚訝了。
“你還會彈吉他啊?!”
“這是我的唯一的業余愛好。大一的時候,因為我初次離家,還這麽遠,太想家,為了克服寂寞,就買了吉他,報了學校的吉他社團。想家的時候就拿出來彈。後來還經常參加學校的晚會、比賽等。有時還會代表學校去社區、敬老院慰問演出,可受歡迎了。”
“我想聽你彈吉他!”
一輪皎潔的明月高高的掛在天上,月光如銀,天空如水,四周一片寂靜,咫尺可見層層疊疊的茶山、茶山上的樹木都沐浴在月光裡,緊挨著陽台白色的大理石圍欄有幾棵香樟樹的枝丫伸張開來,越過圍欄像千手觀音的臂膀, 香樟樹葉在月光的照耀下,隨著微風拂動熠熠生輝。陽台角落處有幾盆美人蕉也都張開寬大的葉片擁抱著月光。
東方河懷抱吉他和白芷相依而坐。
東方河先自彈自唱了一首馬頔的《南山南》,像是在訴說自己的故事。
接著,彈唱了趙雷的《希望》。
白芷被優美的琴聲和磁性的男中音感染,聽得如醉如癡。再加上正宗龍井茶香的浸潤,有些微醺。東北女孩特有的歌唱天分被激發開來。她用欣賞的眼光重新審視了眼前這位彈吉他的青年,愛意朦朧,就像久別的知己,重新相逢在風花雪月。
最後白芷不由自主地跟著東方河一起合唱起了當下最流行的趙雷的城市民謠《成都》,唱著唱著索性把原詞也改了。
唱到動情處白芷忘情地依偎在東方的身邊,合著音樂一起搖擺。
初次相逢在九月,彼此在車站邂逅。
湖邊嫩綠的垂柳,親吻著我額頭。
在這座如畫的小城裡,我再次見到你,
杭州帶不走的只有你。
和我在杭州的街頭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你會挽著我的衣袖,我會把手揣進褲兜
走到南山路的盡頭,忘掉煩惱和憂愁。
……
深夜的南山路,褪去了白日的喧囂,秋風送爽,顯得格外寧靜。東方右手插在風衣的衣兜,白芷挽著東方的衣袖,他們一路唱歌,一路前行,轉過彎道,路旁的酒吧燈光迷離。歌聲漸漸遠去,夜色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