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小鳥歡快的從南湖上方掠過。在通往滿覺隴的路上,東方河頭戴黑色棒球帽,身著中長風衣破洞牛仔褲,腳蹬棕色高幫皮靴,背著油畫箱騎一輛山地自行車,伴隨著音樂的節奏,穿過彎曲的道路向家飛車而去。兩鬢的長發和長衣隨風飄散,瀟灑無比。道路兩旁山峰綠樹、茶園小徑、車來人往盡收眼底。
石屋洞景區門口,隨著東方河的背影拐入岔道小街。路邊買菜的胖大叔熱情的招呼:
“小畫家,寫生回來了?今天晚飯有菜嗎?我送你一顆娃娃菜!”
東方河用右腳撐地停下自行車:
“謝謝了,胖叔!您也有本錢的,老規矩,五元一顆了!。”
東方河順手掏出五元紙幣遞給胖叔。
“這丫兒,毛懂事嘞!”相鄰攤位一位阿姨搭話道。
“應該的,謝謝您誇獎,叔叔阿姨再見啊!”
東方河左手順手拿起娃娃菜,右手單手扶車把向小胡同騎進去。
東方河來到租住的農民房樓下,這是一座四層小樓,開門進屋,順著窄窄的樓梯上到頂層,這裡是他租住的工作室。
他放下畫箱和寫生作品,走出房門,走到大陽台上,眼前景色頓時豁然開朗。
但見這裡面對青山,青山上是一層一層的茶園,幾位姑娘頭戴鬥笠,腰系茶簍正在采秋茶,歡聲笑語飄蕩在茶園上空。
東方河站在天台上,望著眼前美好的景象,心裡五味雜陳。
是啊,畢業時,為選擇回老家還是留下來曾進行了很長時間的心理鬥爭呢!若回老家的話,也許會找到一份固定一點的工作,或許會到中學或大學去任教,或者到廣告公司去當個設計員,或者參加公務員招考,與應屆或往屆的全國幾百萬大學生一起像科舉考試一樣來一個“進京趕考”,去啃讀與專業毫不相乾的大量政經專業書,爭取那若乾百比一的“及第”名額。當然也得需要機會和人脈,在小縣城那樣的環境裡,也許兩三年之後就會像幾個學長那樣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買房、買車、談戀愛、生孩子,很快就淹沒在世俗的塵埃裡,再想出來怕是很難有機會了。兩千多年前的老鄉陳勝有句名言說得好:“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哉!”想當年,讀高一的時候就立志要當美術家和文學家,並把這句話刻在課桌旁的牆壁上,還引起同學們的嘲笑,現在距離目標更近了,怎麽能退後呢!留下來,雖然暫時比較困難,沒有收入,但這裡畢竟是全國排名靠前的準一線大都市,經濟繁榮,環境優美,也是中國南方藝術的中心,藝術市場相對健全,各種機會也會更多,相信經過自己的艱苦努力,會有更好的未來。
當然,為了留下來、留在杭州西湖邊,也失去了很多。首先是年邁的媽媽沒有更多的時間照顧,爸爸去世的早,媽媽身體也不好,一個人拉扯哥哥和他長大不容易,俗話說的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為了扛起家庭的重擔,供東方專心上學,哥哥高中畢業就參加了工作。現在自己也畢業了,應該回到媽媽身邊,讓媽媽過幾年輕松舒心幸福的日子了,看來這個心願目前無法實現。再有,自己談了六年的女朋友也告吹了,這也是東方河目前最鬧心的事情了。和女朋友高中二年級就在一起了,一起上的美術班,一起背著畫夾逃票乘火車到全國各地參加美術校考,一起去參加的文化課高考,一起結伴去學校拿的錄取通知書,只可惜沒有考到同一所學校,大學四年,
“一個在北方的寒夜裡四季如春,一個在南方的豔陽裡大雪紛飛”,但最終思念被距離拉遠,被時間衝淡,就像一塊橡皮,擦去了曾經的浪漫。難道戀愛也存在七年之癢?這次暑假回家,竟未能挽回。 為了選好棲息地,東方河也頗動了一番心思。在市區找了很多地方都不滿意,不是房子太小放不下畫具,就是房租太貴負擔不起,或者過分喧囂不利創作。反反覆複尋找過很多地方都覺著不太舒服。靜下心來仔細斟酌,在杭州若不住在西湖邊,跟其他城市又有什麽區別呢?要找一個距西湖近而又安靜的所在最好。查閱地圖,實地考察終於選定了滿覺隴這個仙境般的湖邊小村和這處房間夠大、風景夠好、安靜舒適的頂樓大房,特別是有一個足夠大的天台,高高的矗立在綠色茶山之中。啊!盡情呼吸,太舒服了!
東方河回到房間。
這是一間很小的樓頂工作室,有點類似於梵高在阿爾畫向日葵時租住的那間畫室,這也是東方河第一眼就相中它作為工作室的原因。進門是工作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木製大油畫架,一幅未完成的風景油畫《平湖秋月》靜靜地倚在畫架上,右首是一隻簡易油畫工作台。 調色區色彩斑斕。瓷磚地面上鋪了層灰色防雨布,大概是防止油彩顏料汙染地面。對面靠牆重疊碼放著幾塊一米多高的長方形油畫布,大部分都是創作半成品,有風景、人物。牆面較高的地方掛著幾幅靜物畫,畫的是花卉、水果餐具之類的物品,右牆中間是一扇面對陽台和茶山的大窗戶,窗前有一隻小圓桌,圓桌兩邊兩把小藤椅。窗邊的角落裡放著幾張已完成的人體油畫,畫面色調統一、形象逼真、筆觸細膩、層次豐富、立體感強,像是美院的課堂人體作業。房間左面牆很低,是樓頂的斜坡面,一小窗置中間,有一張簡易單人床靠牆橫放,佔據了房間一角,床上放了把大號木吉他,幾本畫冊和吉他樂譜散落床上。床尾碼放了大約三十張一人多高油畫布。床頭有一小桌,可以寫字,牆上貼了一張創作計劃表,大標題為《西湖三十景創作計劃安排表》。
東方河盯著牆上的《西湖三十景創作計劃安排表》,此情此景仿佛置身於梵高在法國南部阿爾畫室,自己瞬間化身為梵高了。也許那時的梵高也用同樣專注的目光,滿懷希望的憧憬著未來,審視著自己雄偉的創作計劃,也許梵高為了迎接好朋友高更的到來,正以滿腔的熱情肆意揮灑,一刻不停地創作他的《向日葵系列組畫》呢!
我要做現代中國的梵高,用我的激情描繪這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詮釋這具有悠久歷史和文化底蘊的西湖的美!
東方河從癔境中醒來,用紅色水彩筆劃去了已創作完成的項目,心裡充滿了憧憬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