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躍坐在床邊,聽著其他人均勻的呼吸聲,漸漸的也有了睡意。他使勁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看了看夜光手表,已經接近凌晨三點了,還是沒有什麽動靜。看來,今晚上可能真沒事了。
突然,蕭躍隱約聽見一陣“嗡嗡”的聲音,好像是馬達聲。但是蕭躍此時還不確定是什麽東西,所以也沒聲張。
悄悄摸到韓雲生的床邊,輕輕推了他一把。
韓雲生一激靈醒了過來,伸手就要抄家夥。蕭躍趕忙一把把他按住了,“噓”了一聲。
待到韓雲生明白過來,蕭躍輕聲問:“你聽聽,有沒有什麽奇怪的馬達聲?”
韓雲生側耳仔細聽了聽:“沒啥奇怪的啊,不會是發電機的聲音吧。”在晚上還有一台小型發電機工作,噪音要小很多,用於給探照燈供電以及在緊急情況下提供備用電源。
蕭躍連連搖頭:“要是發電機的聲音我能不知道嗎?你再仔細聽,頻率和音色都不一樣。”
韓雲生皺著眉看是仔細聽,這回他真的聽到了。不是因為他終於能辨別出來,而是因為那個聲音似乎越來越大,好像有什麽東西接近了。這聲音還有點熟悉,但是此時卻又想不起來。
倆人正在猜想那到底是什麽,忽然,就聽得外面“咚、咚”兩聲,韓雲生一翻身,抄起槍跟著蕭躍打開了門。
門外的兩個人還沒站穩,就被蕭躍和韓雲生拿槍頂上了。仔細一看,是達米恩和巴克,這兩個人好像是從二樓直接跳下來的。
蕭躍收起了槍:“你們倆這是要幹嘛!?大半夜的跳樓玩?”
達米恩顯得有些奇怪:“你們都沒睡?難道沒聽到什麽聲音嗎?”
蕭躍點點頭:“聽到了啊,好像是馬達的聲音,你們知道是什麽?”
達米恩還沒開口,那聲音仿佛一下子就清晰了起來,聲音來自不遠處的半空中,是螺旋槳的聲音!
蕭躍似乎明白了什麽,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空中一閃,一個東西拖著亮光,直直的衝他們飛了過來。
達米恩罵了聲“Fu`ck!”,和巴克兩個人迅速向種植園地裡跑去了。
原來“領袖”回去以後,也覺得非常惱火。他的一個親信,相當於“內務總管”這麽個職位,將軍剛到,他的腦子就開始打了歪主意。
他原本就和將軍不合,而且垂涎將軍守護的這片種植園以及很久了,這次“領袖”和將軍兩個人鬧矛盾,也有他的“功勞”,他正是需要這麽個好機會。
於是,他開始在“領袖”的耳邊吹風,鼓動“領袖”下令,直接鏟除將軍,到時候派更“聽話”的人去接管。“領袖”本來還有點猶豫,在考慮是否要等兩天,看看將軍是否有悔改之意。不過“總管”哪能乾啊,繼續挑撥:夜長夢多,到時等將軍有了防備,想一舉殲滅就難了。
“領袖”終於被說服,並將此次行動全權交由這個總管指揮。總管自然樂的合不攏嘴,馬上找來自己的幾個得力乾將開會,準備動用一切資源,讓將軍的勢力徹底消失。
他這回是真的下血本了,除了派出近百名武裝分子,分乘三輛越野車和兩輛卡車作為主力,還動用了整個反政府武裝全部的空中打擊力量――從越南買來的兩架二手的AH-1“眼鏡蛇”直升機,裝備上M197
“加特林”機炮和70mm火箭彈,整裝待發。
所有武裝分子在吃完晚飯後,都先睡下了。
“總管”早早的就計劃好了,在凌晨兩點到四點,是人睡得最沉、也是防衛意識最弱的時候。我們讓你們平靜的度過前半夜,到時候將你們一鍋端! 凌晨一點,武裝分子們睡得也差不多了。地面車隊先出出發,而後,兩架“眼鏡蛇”也起飛了。
雖然明知到將軍是不可能裝備雷達的,但是直升機還是作低空飛行,而且速度也就是比地面部隊稍稍快一點。等到還有大約十分鍾車程的時候,直升機開始加速。在探照燈的照耀下,飛行員分辨建築物並不難。首先向二層小樓發起了攻擊。
眼看著火箭彈直奔自己而來,蕭躍第一反應就是衝進房裡,大聲叫著其他老兵:“快起來,有人偷襲!”
話音還沒落,火箭彈就已經到了,正打在二樓和一樓的銜接處,整個樓就像被人掰折了一樣,塌了過去。
蕭躍被被衝擊力震得一個趔趄,好懸沒坐地上。這時一隻手趕緊拉住了他,是韓雲生。拖著蕭躍,開始往遠處走。
巨大的爆炸聲將整個種植園的所有人都震了起來,誰也沒想到,因為“將軍”和“領袖”之間的矛盾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還沒死的警衛們慌亂的抄起武器,開始對著天空胡亂的放槍。
幾個機槍崗哨原本都是輪流值班的,但是今晚卻很奇怪。前半夜還有人,而現在幾個崗哨都是空空如也。後來蕭躍打聽明白了,原來當天跟著將軍回來的警衛中,回來之前,有的就已經收到了“總管”給的好處,並要求他們收買機槍手和外圍崗哨――每人一百美元。從那天開始,在後半夜隻要聽到直升機的聲音,馬上就撤走,否則誤傷了可不管。
蕭躍知道這些以後,是真後悔啊。早知道這些警衛都這麽好糊弄,就算一個人要兩百美金,自己也給得起啊。
那些家夥,為了一百美金,將所有人出賣了。
韓雲生拖著蕭躍,一頭扎進了罌粟從中,然後趴下一點一點往裡蹭。
所有的建築物包括機槍哨位,都被火箭彈擊毀。而剛反應過來、在探照燈下來回跑、朝天上亂放槍的人,則正好成了“加特林”的靶子。
直升機傾斜完所有的彈藥以後,整個種植園的人已經死傷大半,將軍本人則早就和小樓一起,化為灰燼。
幾分鍾後,地面部隊開到。近百名武裝分子開始對整個種植園進行封鎖,並地毯式的搜索幸存者。
種植園還是很大的,武裝分子拉開距離進行搜索,蕭躍和韓雲生就要通過聲音和震動判斷他們的位置,找出其中的空當兒來躲避。畢竟是狙擊手出身,雖然在罌粟從裡向裡面拱來拱去,但並沒有造成很大的騷動。
好容易,聽到那邊似乎有個頭頭兒下了什麽命令,嘈雜聲開始越來越小,接著就是汽車的聲音漸漸遠去。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天馬上就要亮了。又趴了好一會,確定周圍沒有動靜了,蕭躍和韓雲生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舉著隻有五發子彈的AK47四下掃視,留意著風吹草動。
突然,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人站了起來。站起來的人發現了蕭躍和韓雲生在哪裡,很明顯愣了一下。兩邊同時舉槍,瞄準了對方。
借助晨光看清了彼此,大家都松了口氣。原來那兩個人正是達米恩和巴克,看樣子,他們也是在地裡趴了一晚上。
“小心走火,我的朋友。”達米恩笑著,首先放下了槍,朝他們走了過來。
蕭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你算的還真準,果然來偷襲了。”
達米恩有些得意地說:“當然,我的‘嗅覺’可是很靈敏的。不過,我也沒想到他們居然能選擇在凌晨三點發動突襲,我以為亞洲人都很懶惰呢。”看著突然拉下臉的蕭躍,他連忙改口:“我是說,他們趕不上你們中國軍人……好吧,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蕭躍沒說什麽,而是轉身向曾經的二層小樓走去。
所有的建築物已經被夷為平地,而反政府武裝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以後,又一把火燒了它。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有警衛的、也有種植工人的。“宿舍”的位置,已經夷為焦土,其他老兵都不見了蹤影,難道……
蕭躍隻覺得胸口堵得出奇,一彎腰,吐了出來。
蕭躍雖說當了三年的偵察兵,但是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見死人。再加上,昨天還和自己談笑風生的同胞現在卻屍骨無存,怎麽能不難受。
韓雲生畢竟是親手殺過犯罪分子的,相對於蕭躍來說好許多。但是,他心裡同樣難受。隻是,現在還能說什麽呢?隻得走到蕭躍旁邊,輕輕的拍拍蕭躍的背。
達米恩和巴克就在旁邊靜靜的看著,末了,達米恩開口了:“我很抱歉,你和你的朋友都是好樣的……”
蕭躍吐了口嘴裡的沫子,擦了擦眼睛裡馬上就要溢出的淚水:“我沒事。”
達米恩看到蕭躍恢復了平靜,想了一下說:“那些武裝分子可能是暫時回去休整,不久就會有人來接管。我們最好趕緊離開這裡。”
蕭躍點點頭,可是,現在要去哪呢?
韓雲生對著蕭躍說道:“咱不是早就想離開這麽?現在正是機會,咱們回國吧。”
達米恩一聽,笑了一聲:“回國?你們現在或許還走不出兩公裡就會被武裝分子抓住,到時候你們會死的很慘。就算你們能走出去,到了邊境,你們一樣會受到質問,並且極有可能把你們當成反政府武裝逮捕起來,你們現在是進退兩難。”
韓雲生愣在那裡,達米恩說的有道理啊。可是,不回去,我們能上哪呢?
達米恩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如,你們跟我們走吧。昨晚我已經通過衛星電話向公司匯報了這的情況,他們會在我發出請求後派人來接我們。你們兩個人軍事素質都不錯,我很看好你們。現在世界局勢動蕩,賺錢的機會多得是,有沒有興趣試一試?”
蕭躍一皺眉:“你是說,讓我們當傭兵?”
達米恩欣然一笑:“呵呵,其實現在都流行叫‘安保公司’,當然也有‘傭兵’要乾的活。你們要是來了,接幾個任務,賺的錢都趕得上你在這乾上一年了。再說,你們現在還有其他選擇麽?等賺了錢,想去哪都行。”
韓雲生有點被打動了,但還是有點猶豫:“但是,不會讓我們參與針對中國的行動吧……”
達米恩哈哈大笑:“當然,別說中國,連亞洲我們都很少來,除了毒梟以外,其他任務的油水太少了。我倆好不容易來一次,還攤上這麽個事,以後我是再也不會來了……”
韓雲生輕輕拉了拉蕭躍的袖子:“怎麽樣,要不咱們試試?不行咱就回來。”
蕭躍想了想,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就算是為了眼前利益,想保證自己脫險,也得跟著人家走啊。想到這,蕭躍用力一點頭:“好,就依你!”
達米恩非常高興,就連巴克臉上都露出來笑容。達米恩從腿包裡掏出衛星電話:“我現在就向公司匯報匯報,讓他們準備一架大飛機。”
此時,東方升起了一輪紅日,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