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並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偃文師沉溺在劇本之中的時候。

　　阿特拉斯海內正席卷著烏黑風暴、埃裡伯斯山外的群星璀璨奪目、色林錯湖上蕩漾著碧水波光。

　　或許幾百年、一世紀，半個月。

　　但看起來，他隻睡著了一小會兒。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的邊緣悄然滑過，浸沒在腳下的石板間。

　　一雙手，逐漸攀上茫然失措的面龐，點點失真的瞳也在瞬間放大開來。

　　“我…”欲言的他坐直身子，那雙漆眸徑直瞥過阿傑，淡淡環繞圈場內所有的玩家，見眾人喉結翻滾，表情各異。

　　“我明白，我了解。各位定有一堆訴說不完的話想要探討吧。不過在那之前…”

　　一拍驚堂木，黑袍人震醒諸座:

　　“我只需要問一個簡單的問題，全當破冰遊戲。嘿，期待你們的回答。”

　　他那雙隱匿在袍中的右手遲緩舉起，越過頭頂、帽尖…人們不由都側目觀望向，這根衝天而立、反光金燦的指肚。

　　“何為英雄?何為…狗熊?”

　　偃文師眯起眼皮，在那高高在上的右掌之下、陰暗桌底裡躲藏的，還有不起眼的左手食指…

　　“品質優秀，武勇超群，無私、忘我而令人敬佩之人。怯懦無用、貪生怕死的人。”不知自我思考究竟存在幾分，喜鵲似乎不想在這種問題上耽擱太久，便率先說出了，猶如定義般的理解。

　　“Bravo！教科書似的答案！”主持人拍手歡呼。

　　皮浪輕揚下巴，健壯有力的手臂直在桌上。他托起腮幫，語聲喃喃:

　　“共鳴。”

　　黑袍者放下鼓掌的雙手，注視起了對方。

　　“是列奧尼達斯勇猛若獅、八百護國的英姿;是奧爾良之女，令天黑幕、鞭打叛逆的無畏;是楚項王一騎當千、陷陣之志的梟霸！”

　　“個體間的共鳴。思想如洪流，’英雄’是匯聚，更是綻放。”

　　“很好！更具體化了。”可主持的話音未落，便被不合時宜的阿傑接上:

　　“項羽也算英雄嗎?那只是個屠夫罷了。”

　　皮浪愣了片刻，顯然沒有理解含義。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兩人思想的差異，這便解釋:

　　“對秦朝境內的老楚人來講，他難道不是英雄?雖常言，楚本淮夷，但歷史可遠比秦久遠。你想想，被個養馬的騎到主家頭上，誰會屈服?鄢郢之戰，楚人遭破數城，屍漫山河，數十萬亡魂歸天。”

　　見他還不服氣，皮浪又道:“我仔細通讀過世界歷史，能夠客觀評價功過。本來’英雄’一詞便是狹義的、個體化的。有英雄，故才有狗熊。”

　　短暫話題，最終在外國人口中的:“哪個英雄不是在血海裡鑄成的。”結束。

　　“你！”阿傑收著下顎，眉宇倒豎，雙眼瞪的圓滾。

　　“明星記者?我呸！牛角日報這群偽善者，阿基拉的狗奴才！黑白不分顛三倒四、若不是你們，伊———”

　　偃文師的手指貼緊唇梢，衝他擠了擠眉頭。

　　“別急。”

　　他的左手壓著男人肩膀，拍上又拍。

　　“英雄也好，狗熊也罷。”

　　年輕人清咳兩聲，吸引了幾人注意，方才徐徐說來:

　　“英雄可變為狗熊，狗熊亦能化英雄。”

　　“這是一張桌子。”他不顧旁人地舔了舔手指，將指頭在面前的桌板上按了下去。

　　“而這，是桌上的一個點。”濕漉的圓形痕跡在手掌移去後清晰，三人望了過去，見他的食指，在桌上畫了橫橫一道。

　　“我們不能單一、片面地去討論一個點。而是要探尋無數個點，這才能聚集出一條線。也就是…事情的始末。”

　　“人會變。”偃文師不由看向黑袍人，張嘴詢問道:“可以開始了嗎?”

　　主持突然壓起嗓子，陰陰冷笑。

　　在那對角暗處，誰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好！”

　　“那麽諸君，請盡情分享，你們第一幕的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