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一路奔波,再至昆崳時已是子時。昆崳不比宇清,大門早已緊閉,宵禁開始任何人不得外出。不過那是以前,今時的昆崳城有些熱鬧,城防大門敞開,城牆燈火通明站滿了士卒。
“完了,我知道他們在幹嘛了。”薑飛白惱道。
“看來子石總軍和立軒掌教是一點不肯放過咱倆啊,就算是陽謀這鬧劇也有些過火了。”贏不疫也開始對此有些不滿。
“怎麽辦?”薑飛白問道。
贏不疫想了想小聲問姬雪桃:“這些車隊的人牢靠嗎?”
“他們都是我們的常年合作的人,而且運的還是我們的貨,他們不敢耍心眼的。”姬雪桃小聲回道。
“一會兒你出示一下飛白給你的文書再帶上我的印信領著車隊進城,讓城防的人帶你去藥石閣。如果他們問我們在哪,你就回我們有急事先回煙霞寺了。”贏不疫交代完姬雪桃這邊又對其他三人說道:“咱們扯點黑布,蒙住口鼻。小花那邊進去之後他們就會散去,我們從後城那邊翻進去。”
“咳咳……其實我還挺想讓他們接待一下的,怎麽說也有點光宗耀祖的感覺。”薑飛白是一個不出風頭就渾身不自在的人。
“你這不明知道他們在玩你,你還覺得挺舒服。這裡離封域太近,雖然之前認識我們的人很多,但我們已經多年沒現身了,還能記住我們樣子的人都是身邊的人了。如果這次我們高調進城,容易進一步暴露我們的樣子,這城裡保不齊就有封域的探子,風險太大。”
薑飛白沮喪地點了點頭,為了之後計也隻得如此了。
四人躍下車在暗處盯著車隊的情況,姬雪桃在門口被攔下後感覺沒交涉幾句就被人請了進去。之後的情況如贏不疫所想,沒過多一會儀仗就撤了去,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又回歸到之前的寧靜。
幾人都算是高手了,繞過城防翻個牆頭還不是手到擒來。進城後其他人不知贏不疫的打算就跟在他後面一路潛行。
到了一處還算奢華的地方就停了下來,薑飛白一笑:“我猜著你就要來這裡。”
“這兒是客棧嗎?也不像啊。”姬雨澤問道。
“你是豬腦子啊,這兒是哪?這地方是我們三人的大本營,誰到家了還住客棧?這是李浮的家。”
“飛白你小聲點,再讓別人聽見的。”贏不疫指了指房頂眾人心領神會躍了上去,一齊看向院內。
少頃聽得屋內傳來一陣笛聲,是當地名曲《塞北迎君》。笛聲悠揚寬闊似在曠野之中,本該是荒涼的曲風卻又蘊藏著相逢的喜悅,如果說真有向往中的場景也不外如是。
“哈哈,聽見動靜了。既然被發現了,走唄,進去討碗酒吃。”薑飛白縱身一躍翻進內院,其他人也跟了上來。眼見屋內亮起燭光,他也不客氣直接推門就進。
“我就知道是你們,白白讓我等了大半宿。”李浮放下橫笛,看著眼前的熟人也看著那張陌生的面孔:“夠牛的你們,居然滅殺了一個聖人!厲害!厲害!”
薑飛白剛要上前卻被贏不疫攔了下來:“內廳的朋友,氣息隱藏夠深的,現身一見吧?”
話音剛落一個自帶儒雅風度翩翩的道袍便走了出來,贏不疫薑飛白還有唐盼青都感覺此人眼熟但又想不起來了。
唐盼青驟然想起並說道:“參見薑掌教。”
二人這才反應過來,此人正是被譽為昆崳城三十年來的第一天才--薑玉宸!
“老李,
你不厚道啊,薑掌教在你也不幫我們引薦引薦。”薑飛白說道。 李浮欲言又止,薑玉宸聽出了薑飛白的話外之音:“不怪李浮,其實是我猜出車隊是障眼法,也是我猜出你們會先來這裡的。”
贏不疫抱拳拱手:“不知薑掌教有何吩咐,竟勞您深夜在此等候。”
就在贏不疫低頭之時薑玉宸突然急襲拉住了他的手腕,暗暗用力卻發現拽不動:“我想看看昔年的乙組第一是否真的超越了甲組第一。”
贏不疫也不想太折他的面子,松了松力任由他把自己拉到院子。
“我看你身上還帶著傷,我們點到為止。”薑玉宸松開了手向後一躍:“一招定勝負可好?”
“全聽薑掌教吩咐。”
“這是我壓箱底的殺招,防住了就算你贏。”說完就禦起七把長劍直刺贏不疫。
薑飛白眼一眯暗道:“我說你怎麽爬這麽快,原來是薑子石的人。不過這大衍七殺劍怎麽在你手裡如此不堪?”薑飛白光看劍馳的速度就知道贏不疫不消全力就擋下。
姬雨澤也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也想知道贏不疫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李浮看得更仔細,多年未見贏不疫出手,光聽別人說不如自己看。通過贏不疫的實力也能大約看出薑飛白走到哪一步了。
唯獨唐盼青有些緊張,怕贏不疫傷口受到二次創傷。
眼見撲來的劍刃,贏不疫卻動了別的心思,他預判了一下七劍的軌跡,挑了左臂上一個不太要緊的地方故意僅稍稍金化了一點。其他六劍盡數擋下,唯獨此處鮮血直流,還順著七劍的推力把自己拋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贏不疫吃力地爬了起來,對著薑玉宸一鞠躬:“掌教不愧為第一天才,我甘拜下風。”
連唐盼青都瞧出贏不疫故意放水更別說薑玉宸本人了,扔下一句“承讓”就離開了這裡。
眾人走了過去,李浮率先說道:“我以為你就會對盼青放水,之前我們說好的尊重對手,如今連你都變得如此圓滑了。真是世事無常啊。”
贏不疫眼見自己被徹底拆穿隻好老實說道:“這不也是沒法子嗎?我瞧他那個架勢像是薑總軍的七殺劍,這要是讓他下不來台不定怎麽貫徹總軍大人的預定計劃呢。”
“他確實是薑總軍的徒弟,他最近壓力很大。不光是他常年原地踏步,而且還少見的掌教和戰團長一個修為。不過這樣的日子也到頭了,你們走之後我就交了辭呈,他直接給批了。”李浮表情突然變得很精彩,看來二人之前搭檔並不默契。
“呦,你也伏虎搏象了?這才幾天就突破了?”薑飛白用胳膊拐了拐李浮。
“先去吃酒吧!明兒一定和你試試,讓我看看同一境界咱倆能差多少。”
“你先和我手下敗將試吧,打贏了他再來挑戰我這昆崳第二天才吧,哈哈。”薑飛白點了點姬雨澤說道。
李浮看了看身著道域裝扮的姬雨澤莫名有些警惕:“這位仁兄當真深藏不露,瞧手上的繭子和衣衫下的腱子肉怕不是道域同袍吧?”
姬雨澤暗自有些吃驚:“李兄好眼力,在下姬雨澤,魔域人士。承蒙兩位兄弟相救,才逃出苦海。現跟隨二位兄弟準備過些時日同赴封域,還請李兄多多指教才是。”
薑飛白一拍姬雨澤的肩旁:“你這可不對啊,之前對我你可不是這副嘴臉。”
贏不疫也笑了笑:“好了好了,既然湊在一起就是緣分,進去吃酒去,看看李浮這幾年背著我們藏了多少好酒。”
“你們好容易湊在一起,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正好我也有些困了,你們少喝點。”唐盼青可不想他們在一起酒後胡吹海吹。
“盼青,那邊有個廂房,床上的被褥都是洗淨的。不嫌棄的話你就在這裡對付一宿吧。”
唐盼青莞爾一笑:“謝李老大盛情款待,但我們的花兒妹妹還在藥石閣呢,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薑老板那裡吧?況且好幾天沒見不鳴了,有些人不想我可想得緊呢。”
說道不鳴李浮臉一紅:“那個……說出來你別生氣哈,我看他在唐老大那裡實在太安逸了,我自作主張給他丟進城防了……”
贏不疫聽後哈哈大笑:“好兄弟!正合我意!盼青,別板著臉了,這不是我們之前的計劃嗎?你去找花兒吧!我們湊一桌。”
唐盼青見贏不疫這幅嘴臉氣不打一處來,一跺腳:“喝!喝!喝!喝死你!還有你們!李浮我不管,我明天一定要見到不鳴。”說完甩頭就走了。
四個人如石化般在院裡站了好一會,薑飛白說道:“完了,以後有你好受的。”
“她……她之前不這樣的。”贏不疫縮著頭,王宏達都沒讓他這麽害怕過。
“我爹之前也說過,我媽以前不是這樣的,是不是女人都會變?”李浮也被唐盼青嚇得不輕。
薑飛白和姬雨澤深深點了點頭表示讚成且有同感。
“走吧!還等什麽?你快掉坑裡了,這樣的逍遙日子沒幾天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薑飛白張羅著諸人往裡進。
“王姨!王姨!不好意思大半夜喊你,麻煩你給弄幾個簡單的小菜,我要和各位兄弟一醉方休!”
不管時局如何變化,太陽照常升起,一群勤快的人罕見日照三竿還沒有動靜,直到院子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在院子裡大喊了半天,除了幾個下人湊過攔著她再沒任何人搭理她。氣急之下她推開了攔路之人一腳踹開房門。眼前的景象給她驚呆了,四個大男人光著膀子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連被褥都剩了。
可能因為不認識姬雨澤她暫時放過了他,對著剩下三個人拳打腳踢是一頓暴打。
三人略有清醒之後看清來人驚恐說道:“唐老大,你怎麽來了?”
“廢話,我再不來你們能睡到什麽時候?”來人正是唐涵涵:“我來是想問問,之前說的回來就大婚是不是都忘乾淨了?還有我妹妹昨晚交待要見不鳴還有沒有人辦了?”
李浮看了看外面的陽光一拍大腿:“這就辦,這就辦,保管中午的時候帶過去一起吃飯。”說完披上外衣就竄了出去。
薑飛白見者不善踢醒了姬雨澤,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薑飛白拖了出去。
贏不疫也慌亂地整理一下衣冠:“抱歉啊唐老大,昨晚喝大了。正好關於結婚的事情我要和你好好聊聊。有些亂,隨意坐。”
“這麽亂是給人坐的嗎?聊什麽?你想反悔?”
贏不疫大駭:“誰要反悔了!不能夠關鍵也不敢啊!是這麽回事兒……”
贏不疫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唐涵涵聽完問道:“所以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該有的流程一點不少,必須明媒正娶八抬大轎。但是婚禮就不要廣宴賓客了,如果有可能我都想在山上結。”
“你在癡人說……”
“好!就按你說的辦,我等你來抬我!”唐盼青不知何時也闖了進來。
“妹妹!你不能事事都由著他!這以後不得欺負到你頭上啊!”唐涵涵氣道。
“姐,兩個人要在一起,一席婚宴有能怎樣?沒有又能怎樣?全天下的人都來了,沒感情照樣走散。哪怕就僅有我們兩人,心在一起又豈能分開?他肯定是想讓我風風光光光明正大的,可如今樹大招風,關於我們的事情越少人知道對我們越有利。只要我們不是無媒苟合,走到天邊也不怕人說。”
“你!罷了……你們隨便吧!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隨著性子來,一個慣著性子去。”唐涵涵說完就甩手而去。
唐涵涵走後贏不疫一把摟住唐盼青輕聲說道:“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