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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境山海》第3卷 國仇家恨 第3回 我即是煙霞
  七日之後,昆崳城中舉辦了全城祭禮,一是緬懷戰爭中戰死的英靈,二是鼓勵活下來的人繼續生活。新的掌教和戰團長都是從昆崳城中走出來的人,嚴格落實了總軍薑子石的叮囑。沒有讓一個戰死的英靈以及英雄後人蒙塵。

  蠪侄入侵後的第八日,昆崳城外。

  “你兩個真的要離開我回寺裡嗎?”李浮問道。

  “你問了幾遍了,別問了兄弟。又不是生離死別,我們想你了就下山看看,你想我們了就上山找我們。別忘了帶酒。”薑飛白答道。

  “哎,真是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師父、父親的心血在這城中,我不能跟你們走。但是你們別忘了,不光你們兩個背負仇怨,我和你們一樣都負有血海深仇。你們倆準備好要去報仇的時候如果不叫上我,我們的感情就一拍兩散!”

  三人正在感傷離別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不是兩個,是三個。”

  來的人正是唐盼青。

  “你也要上山?”李浮問道。

  “對啊,他們兩個會照顧孩子嗎?我去幫幫忙,順帶和他倆一起修煉。反正四年我也沒怎麽聽別人的。”

  唐盼青拎著包袱匆匆趕來,沒有什麽多余的東西,只有一些衣物和家人的靈牌。

  他們正說著呢,車裡的贏不鳴卻哭了起來,一直沒話的贏不疫趕忙抱起來在懷裡搖,但是根本不管用越搖越哭,被唐盼青一把搶了過去。說來也怪,贏不鳴只有被唐盼青抱的時候才能停止啼哭。

  薑飛白和贏不疫拜別了李浮,坐上了回山裡的馬車。一路上景色除了四季的變換沒有任何改變,可人呢?人沒了就是沒了,任憑天地對換鬥轉星移,離開了就是離開了,回不來了。好一番物是人非的滋味。

  雖然贏不疫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眼前的景象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整個煙霞寺被大妖毀了個乾淨,就連明王像都被削去一半,如果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廢墟一般的煙霞寺恐怕只能是瓦無半片全了。

  贏不疫呆呆跪在寺門口就連哭泣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唐盼青和薑飛白沒有勸他節哀的想法,就在後面默默陪著他。

  贏不疫哀傷地走進寺裡,演出場上的師父、屋中研讀的贏墨、對他悉心照顧的師娘以及其他各司其職的師叔無不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突然他好像看見了那些熟悉的臉龐就站在他的面前,身上各處清晰無比。他忘乎所以地去觸碰,手卻被“贏阮”用戒尺拍了下來。他呆滯地看著師父,贏阮把還在吳姨懷中的繈褓交了他。他猶猶豫豫接過繈褓,但感覺到的是無比沉重。畫面突然一轉,他看見了自己與眾長輩初到煙霞觀的樣子。同樣的殘破,同樣的不知所措。然而眾長輩用手用心為他打造了一個夢幻般的地方,這裡有山、有水、有寺,最主要的是有人、有愛。

  就在這一瞬間,他驀然從幻覺中驚醒,一切從腦海中被拉回了現實。

  他明白了,從此刻起自己變成了贏阮,而不鳴變成了自己。

  生命與文明都需要傳遞與傳承,自己必須從一個躲在前輩身後的孩子變成站在後人前面的大傘,過程就是再艱難再辛酸也必須要做。

  贏不疫從唐盼青手裡接過不鳴緩緩走入正殿,將贏墨的骨灰以及眾人的靈牌有序擺好,將不鳴背在身後虔誠跪拜。

  他拜的是感恩前人亦師亦父的養育與教誨,同樣也是拜佛宗拜明王,神像雖然殘缺但庇佑天下的英姿猶在。

  贏不疫在告訴他們:你們的生命將由我延續,你們的精神將由我傳承,而我也將如你們一樣把這些的所有交付給我身後之人,以此來慰藉滿殿英靈。

  薑飛白和唐盼青在殿外跪拜,薑飛白回想起曾經一整年的山中歲月,哭成了淚人。

  但當他倆看到贏不疫從殿中走出來的時昂揚的神態,他們知道曾經的人回來了!或者說他為了前人的仇怨與後人的成長,他必須回來。

  “咱們接下來幹嘛?”薑飛白問道。

  “我們就三個人,想要複原煙霞寺絕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我們先收集一下建材,爭取最快的速度建起三間寢室一間廚房。之後我們慢慢修複就好了。”

  薑飛白見贏不疫說話清晰有序略覺欣慰。

  “之後呢?告訴我你的打算。”

  “我是這樣想的,不鳴現在兩歲了。我想在他七歲、八歲的時候就送他入伍,也就說我們有六年的時間。在這期間我們要爭取用最快的速度提升修為,不然復仇只能是紙上談兵。”

  “我們到底要向誰復仇?”唐盼青問道。

  “大妖如果是自發進犯,我們就找大妖復仇。如果是被封域的人引誘出來,我們就連同大妖和封域的參與者一同清算!”

  “算上李浮,我們也就四個人。總要謀劃停當才好。”薑飛白說道。

  這就是兄弟,明知這樣的行為是蚍蜉撼樹,也隻幫忙想辦法而不是敲退堂鼓。

  薑飛白正說著,突然耳朵一動,他聽見了細微的聲響。贏不疫也聽到了,他倆悄悄把唐盼青和不鳴掩在身後。

  這深山老林的會是誰呢?難不成是寺裡有生還之人?

  贏不疫又激動又謹慎,和薑飛白兩個緩緩向聲源處潛行。

  薑飛白給贏不疫使了個眼色:就在大木板後面。贏不疫點了點頭,直接繞後。

  贏不疫向內一閃,見到了發出聲音的人,卻當場呆住。真的是熟人!

  薑飛白見贏不疫沒有動靜,也跟了上去。看到後眉頭微皺:“你怎麽在這?”

  那人正是“狗子哥”--贏苟子。

  薑飛白和贏不疫的出現嚇了他一跳,看見贏不疫後他不禁面色煞白,說話的支支吾吾了。

  “不疫,……你回來了?”

  “嗯,狗子哥你怎麽在這兒?”

  “對不起不疫,我已經翻了兩天了……沒有任何發現。”

  狗子伸出雙手,那雙手已經滿布血紋。仔細看,他的眼不光黑眼圈突顯,連眼中也浸滿了血絲。

  薑飛白見此也不禁動容:“別找了,休息去吧。”

  贏不疫即便緊閉雙眼也擎不住淚,不知道是狗子的狀態令他感動還是狗子說的結果再次觸動了他剛剛有所複原的心。

  狗子聽了薑飛白的話又看了看贏不疫的面容再聯想自己兩天的翻找,最終確認了結果。他怕影響贏不疫,自己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嚎啕大哭。

  一個下午,薑飛白和贏不疫即便耗盡了內力也不過勉強搭建出一個屋子的輪廓,幾個人湊在了一起。

  唐盼青第一次見狗子,薑飛白就給她講了之前的故事。就在薑飛白要把狗子最醜的事情也說出來的時候被贏不疫打斷了。

  “別說了,早就過去了。”贏不疫說道。

  狗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狗子哥,說說你怎麽在這吧。”贏不疫問狗子。

  “入侵那天,你們已經打到上窮水盡了。接下來就要讓我們頂上去了,我們整個炊事班也都拿起了武器,準備找大妖拚命。但是我們突然接到新命令,不去城內了要去城門堵住大門。我隱約看見外面有好多人,聽他們說是封域的。我們等了半天對面也沒有要攻城的意思,再後來我們就被派到去封域邊境押送物資。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正好路經這裡,我就告了假準備上山看看師父。剛上來的時候我嚇蒙了,不知道該幹什麽。打算直接下山去找你,轉念一想萬一……有人幸存呢?我就到處挖,已經挖了兩天兩夜了。沒有任何收獲。如果今天沒看見你們,明天我也就下山找你了。”說著說著狗子沒忍住直接哭了起來。

  哭了兩聲狗子抹了抹淚說道:“不疫但是我們也別灰心,也不是沒有好消息。我挖了兩天沒有看見一具屍體,你想想寺裡有沒有暗道密室什麽的。說不定他們都在密室裡等待救援呢。”

  說道這裡其他三人都沉默了,薑飛白暗示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贏不疫沒說什麽,把不鳴交給唐盼青後就轉身出去了。

  “不會有屍體了,這孩子是贏阮師傅和吳姨的孩子,是贏墨師傅拚死帶出來的。贏墨師傅在昆崳城去了,其他在寺裡的眾師傅以及吳姨已經在一起團圓了。”薑飛白知道贏廣是狗子的師父,所以他盡量說的很委婉。

  狗子從來都是很聰明的人,沉默良久後說道:“……這樣啊。我師父的牌位在哪?我要去磕頭。”

  “在大殿,是不疫親手刻的。注意躲著他點,他剛走出來。”唐盼青囑咐道。

  狗子渾渾噩噩地走出去,他能堅持兩天一直挖就是存了這點希望,如今這最後的希望完全破滅,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薑飛白看狗子出去之後幫唐盼青關好“門窗”走出屋去,直奔演武場。

  贏不疫果然就在演武場,薑飛白見他看著星星發呆,信手捏起一塊石頭向他扔去。贏不疫肌肉記憶一般擋住了石子,見到薑飛白後直接動手打了起來。

  二人默契對練,直到筋疲力盡躺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

  “你為什麽同意她上山?”薑飛白問道。

  “她家人都走了,留她一個人在城裡我本來就不放心。”

  “你還記得那天中午你沒說完的話嗎?”

  “記得啊。”

  “你的答案是什麽?”薑飛白不禁八卦起來。

  “我願意啊,這有什麽不願意的。”

  “嗯。”薑飛白沒有繼續問下去。

  “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要帶你上山。”贏不疫問薑飛白。

  薑飛白坐了起來:“首先我沒必要問, 不管你要幹什麽我都可以陪著你就像不管我幹什麽你也會陪我一樣。其次你不說我也能猜到。”

  聽薑飛白這麽說贏不疫也坐了起來:“那你說說看。”

  “你打算什麽時候下水?”薑飛白直接反問贏不疫。

  “可以,真有你的。我回想了一下王道長之前說過的話並進行了分析,他曾說九龍泉深處會封鎖內力即便是《山海經》中也沒記載這麽神奇的地方。大妖入侵之前我曾有兩種猜測,一是水中大妖有封鎖內力的神通,二是水本身屬性奇特。直到我看到大妖我否認了第一二種的猜測,並有了第三種猜測。”

  “別賣關子,快說。”薑飛白催到。

  “第三種猜測就是,我懷疑劍本身具有封鎖內力的能力。大妖在戰鬥過程中一沒有展現出封鎖內力的本領,所以排除了第一種。第二種猜測就更簡單了,如果水有封鎖內力的特性它就不會這麽容易出來。那麽也只有第三種說得通。”

  “說得通個屁,王老道雖然可能因為當時小,沒接觸過昆松。可他父親肯定聽他爺爺說過或者直接見過昆松。換句話說就是如果昆松有這種特性,王老道鐵定知道。”薑飛白分析道。

  “可如果這種特性是昆松在水中經過機緣巧合而自然孕育出來的呢?別這麽看著我,我沒瘋。九龍池比昆崳城的時間還要長,王道長肯定不是第一個進入其中的人。之前沒有任何記載表明池中封鎖內力,大妖本身又不存在這種特性,你也說了戰妖之前的昆松不可能具備封鎖內力的能力。那不是自然孕育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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