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左詣冰冷冷地回應道。

　　雖然只是簡短的兩個字，但在白煙冉耳中，卻變得意義非凡，先是一愣，無神愧疚的紫眸頓時才有了幾分靈動。

　　左詣本來是為這女人的事惱火十分的，奈何剛才發生的事，頓時便讓他氣消了。

　　回途時，在與那女妖艱難溝通下得知，她是個聰明的孩子，這一路與那獵客走下來，從中順走了不少好東西，地方只有她知道，而且為防止引起懷疑，除了平日裡乖巧聽話外，會隔幾次後才謹慎動手，之所以這次捕獲饕狻時一無所獲，正是因為本體早已被她捷足先登，這也是現時她能活命的唯一籌碼。

　　饕狻被他藏到了儲物石中，而這枚儲物石也是那獵客其中的一件物。

　　左詣從未聽聞過關乎饕狻的事跡，從言語間，只知道其金貴，用藥價值高，這一趟跑下來，也不至於沒有收獲。聽聞陶五又是白煙冉的系落，便也不再去追究了。

　　只是他還要為玉良修補殘靈，自然是要等她入寢後才好行事。

　　可這多嬌的女人敷完妖包扎完腿傷後，連陶五都等睡著了，還在這一直發著呆，時不時便道歉幾句，眼看都已愁去好幾根香燭的時間了，要放在平時，早早便開始打起夢話了。

　　白煙冉聞言一愣，悠悠扭過頭，看了那個男人好一會兒後，那目光，像是白雪皚皚中看著一道溫暖的光，有垂涎欲滴的渴望，也有亟待心疼的無助。

　　思慮了好一會兒，腳上的傷都被包了好幾圈後，又開始了自言自語，將自己的往事一字不拉地告訴了他。

　　九年前，白煙冉與她妹妹不勝地界的繁文縟節，偷入凡間，用在地界存下來的積蓄，在東郊開了一家藥房，靠著在地界積累的藥識，生意一時一帆風順，同時還交得了不少朋友，其中還有幾個凡人。

　　那時的人族和妖族之間還沒起多大衝突，兩族間其樂融融，那是東郊最輝煌也最昌盛的年代，也是那一時，打通了三界來往樞紐，成立了請仙樓與冥河兩個三界定下的大型通關口。

　　但盛世極衰，好景並不長，自從新朝複舊朝後，新王擔心兩界執事會影響凡間朝權，當庭頒布新政，成立了一個新的除妖機構——飛魚門。這並不是點燃兩族間矛盾爆發的導火線，畢竟飛魚門最先的初衷只是除掉一些作惡多端的妖，這似乎合理得多，比上仙人們，妖族天生便有一道劣根在。

　　直到一宗懸案浮出水面，冥河的渡船人被殺，目的可想而知，便是切斷人族妖族間的樞紐，本來。可經一查證，萬種證據指向飛魚門，可他們卻死活不認罪，新王更是一敲定音，將事情原委是妖族內部動亂所致，直接點燃了兩族間的矛盾衝突。

　　那一夜後，懸賞令一下，妖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加上冥河被毀，家也回不成，流落在凡間的妖，變成了人類刀殂上的肉，任人宰割。

　　有些被抓去了青樓，有些被當成了藥引子，有些還了流魄在這世間。不光如此，他們對上妖，不會趕盡殺絕，而是會抓來繁殖後代，以生產出更龐大的“階下囚”妖群，為朝廷辦事，好心伺候人類。

　　她們姐妹倆是由那些所謂的人類朋友揭發的，之後連夜南逃，最後好不容易才落得這座城中，這一安，便是五年之久。

　　後面有傳聞說冥河又通了，但些妖，似也安得其所，寧可被人類所欺，卻也不願回去。

　　左詣聽完後，半眯起眼，心中頓時起了個疑惑。

　　“地界到底是有多苦，抵得住甘願成為這魚肉。”

　　“那是怎樣的苦?”他問道。

　　“約莫是言語道不盡的苦吧。”白煙冉苦笑道，她也不知怎麽形若，印象似乎已被歲月消磨得模糊不清，還依稀還有種陰影在裡面，讓她一想，便渾身起疙瘩。

　　突然，左詣好似意識到了什麽，語氣轉瞬冷漠。

　　“這些又與我何乾?”

　　他發現自己話又變多了，仙界待人待妖，理應是無情無感，感情無非是利用的工具，雖然無情已根深蒂固，可當聽到白煙冉手舞足蹈，描述得繪聲繪色時，難免還是動了些惻隱之情。

　　白煙冉也料到他會如此答覆，但她也早就習慣了，這男人雖然嘴上是這麽說，但每當自己長篇大論時，卻都不會插上一句嘴，耐心地聽完。

　　經那件事過後，她已變得迷茫無措，本來存來的錢就是為了救回妹妹，羅列了好幾種計劃也失去了其意義，眼下似乎能依靠的便只有這個男人了。

　　這是個很奇怪的男人，他從未遇到有人如此，對他如同冰一般冷，與他處下來的幾夜，是她睡得最安心的幾夜，因為那男人似乎從不睡覺般，晚宵便掛在窗邊，如同個侍衛般，寸步不離，她心底一直這樣幻想著，睡前就什麽焦慮都沒有了，即使男人對她再冷漠無比，還是個木頭，但她卻總能自然而然地相信他。

　　“與你無關啦。”微笑著回了句後，白煙冉翻起被子，就這樣把藥膏隨意放在一邊，便如泥鰍般鑽進了被窩中。

　　不一時，已經打起了淺淺的呼吸聲。

　　男人見狀，頓時是松了一口氣。心想這女人剛才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現在倒頭就能睡下，是有多沒心沒肺。

　　不過也總算是熬得這多嬌的女人入睡了，其實還有些不放心，便用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白皙的臉頰。

　　戳了幾下後，見女人並無反應，剛要抽回手時，突然聽得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從她口中說出，嚇得途中的手指微微一顫。

　　“唔......妹妹......妹妹......”

　　“妹妹......”

　　有含糊地反覆幾句後，翻了個身，便再無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