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一想,他也大致猜到了白煙冉不直接通關而選擇先去烏村的理由了,畢竟九年前的店鋪印信還在手中,去烏村采購些絲綢,喬裝成運商隊,自然便有理由通關了。
雖然平日說話總是嬌柔帶肉,但他不得不歎服這個女人的精打細算。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白煙冉的煙柳眉抬了抬,隨後從衣領中取出了一本不薄也不算厚的書卷。
拿出來後,枕在了膝蓋上,略有幾分不舍地摩挲著書面,邊向左詣說道。
“這是我的醫藥心得,上面記載了在凡間上見識過的種種藥材見聞,皆有圖解與注釋,就算沒習過藥術之人,也能覽閱一二,對往後藥識的精進可謂大有益處。”
左詣見她話語是衝向自己的,一時間卻也搞不懂這是何意。
“現在這本書歸前輩你了,也算報答了昨夜的救命之恩。”言罷,將那書卷脫手遞出,也不管左詣如何回應,便自顧地放到了他身旁。
左詣倒也沒客氣,拿起那本心得便翻了幾頁,果然如她所言,記載的皆是些藥材藥性,密密麻麻的字近乎堆滿了每一頁,藥材畫的也是有模有樣的,能見得在其中費的功夫與心思。
看了一會兒後,才略有不舍得將書合上。
“我左詣並非貪圖便宜之人,送倒是不必,屆時幫我尋到那鬼斧門宗主,自然會歸還於你。”
“成交。”白煙冉滿意地微笑點頭。
一路再無話。
夕陽西下,步移景動,外面的風景由樹稀漸入林多,直至樹影將視野全部遮住,泥路不再是坑坑窪窪。
馬車的速度才漸漸緩了下來......
“左兄,咱們到了。”
車前傳來了義虎渾厚爽朗的聲音。
今天他近乎跑了半天的車程,而且還都是些坑坑窪窪的路,中途隻喂了一次馬糧,幾乎沒有歇息的時間,可聽那語氣,竟沒有半點疲憊。
拉開簾子,左詣探出頭來,一股初筍出土的新鮮氣味撲鼻而來,而後在幾聲婉轉好聽的鳥叫聲下,首先入目的是一個有近十米高的木門架,門架頂端正中央刻著兩個醒目的字樣。
“烏村。”
越過門架,能清楚看到裡面的點點星光,香火人家。幾人隨後下車步行,門架的寬度剛好足夠一輛馬車同行,義虎用其嫻熟的駕馬技術,一次便順利通行了。
也不知為何,通過大門的那一瞬,白煙冉與陶五的腦神經突然一陣抽痛,持續的時間很短暫,但卻是鑽心般痛,深至骨髓,不過她們也沒在意太多,以為只是昨夜沒睡好的反噬。
外頭天還未全暗,但夕陽卻已褪去,只剩一天的紫氣朦朦。
車入烏村,引入眼簾的,便是一片玉透混墨的景象。空中凝著簌簌霧瑩,一眼而上,山盡峰穹沒雲,而下青湖面上,幾盞溫光。
湖面之上,是一盞又一盞閃著蠟黃淡光的木屋,鱗次櫛比,屋序隨意雜亂,看著卻自然無比,乍一看,不像是百姓的居所,更像是自然界的巧奪天工。
“嘀噠噠......”
“咦?”
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陣冷意,陶五不禁噫了聲,抬頭一望,才發覺原來是天空下起了雨。所幸下得並不大,淋淋瀝瀝如同米粒般,襯得這魚鄉人家又是一片瀝青一片墨染。
反觀他們,更像是山水畫中的人情世故般,顯得格格不入。
離得他們最近的,是一個正在搗鼓簸箕的小孩,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們,
並未表現出該有的羞澀,反倒是放下了簸箕,小跑到他們面前,雙眼堆滿了好奇。 “哥哥姐姐們是哪裡人呀?”他的聲音乖巧甜膩,眨巴著靈動的大眼睛,模樣甚是可愛,幾乎沒有一個女人不為其愛不釋手。
白煙冉聞言,轉瞬擺出了一張標志性的微笑迎上前,半彎下腰,回道:“我們是些旅客,路過此處,想借宿幾晚,小弟弟,你可知道你們村的客棧怎走?”
印象中,曾經烏村的屋子排布也是這般,外圍之內,一屋居二人,若家有四房,二屋彼此相連,內圍再圈一道木柵欄,只是若細看,會發現以前屋簷是用些茅草堆積成的,此時都已換上了石瓦,地上也鋪上了些小石磚以作小徑,綠化似乎也多了些,整體布局顯得更加有美感與飽滿,顯然已經富饒了不少。
似乎變了許多,又似乎什麽都沒變過......
“旅客是哪裡人?”小孩肉嘟嘟的手緊貼嘴唇,眼睛瞪得更大,用著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
“旅客不是哪裡人,是指些四處閑遊的人。”白煙冉微笑著,耐心地為他解釋,還從衣領中掏出了一塊麥芽糖,遞給了那小孩。
小孩見到有糖,如獲至寶似的,雙眼頓時大放光芒,笑得更歡了,忙伸出小手指向一處。
“見到兩層樓的紅房子,右拐便到了。”吃著麥芽糖,小孩說話嘟嘟囔囔的,可愛十足。連左詣這樣冷漠的人見狀也不禁露出了幾分微笑。
“真是個乖孩子。”白煙冉微笑道,摸了摸他的頭。隨後才帶著一行人朝那個方向走去。
一輛光鮮亮麗的馬車行在路上,四人皆穿著不同於本地人的服飾圍在其旁,自然引來了一陣側目,不過也只是一息而過,似乎也已經習慣了異鄉人的到來。
一路上,義虎好似對此地很是感興趣,不間斷地左右打量著些建築,時而皺眉,又時而驚訝。
“沒想到這曾名為南城第一桃園的烏村,經這幾年下來,竟還能保留這份安謐,實在是難得。”他自言自語地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