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雅間內,白煙冉並不在,唯有一陣淡淡的雅香味,床頭放著她今兒穿的衣裝,應該並非去了沐浴,而是沐浴完了。
逃了?
這是左詣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念頭。
但這念頭轉頭便被他打消掉了。與其說她逃了,倒不如說是為何逃了,這荒郊野嶺的,也算是逃,又能逃去哪?
掃了眼地上放的那把套著劍鞘的玉良,其實那是左詣為考驗女人所放的假具,若是逃了,必然會帶走這把劍,現時那把假劍擺的位置沒動過,顯然那女妖是去辦一件急事了,一件連玉螭都能忽視的事。
打開窗,寒風頃刻間吹入,外頭黑燈瞎火的,連點芯光都不見。
連左詣都不覺打了個寒噤,連連關上了窗,更不用說那光著腳走路的女妖了。
倒不著急尋她,左詣早早便在女妖體內攝入了一點靈力,只需動動靈識,不說天涯海角,只要是在凡間,就算只剩一根頭髮,都能輕松尋到。
想起剛才那女妖呆在櫃台前與那掌櫃聊了一段話,左詣能清楚地聽到那掌事回的話,白煙冉大概是了解了下十絕裡近旬來發生的一些妖凶。
此次出外辦事,應該便與這段話有關聯。
念罷,收拾了下著裝,便持劍出門了。
......
樹林中,黯淡月光下,一個女人提著油燈,一襲漆黑的短褐,寒風吹得她渾身打顫,襯得她那本就瘦弱的身姿更為孱弱。
白煙冉要的便是這種看著憐柔的效果。
聽那客棧掌事說,近旬來這十絕裡鬧妖凶,特為夜晚頻發,專門襲擊些歸家的農人過客,受害者全身乾癟潰爛,衣裝胸口處被綻開,心臟不翼而飛。
白煙冉想都不用想,便知道這一定是她系族所為,於是匆匆沐浴後,趕夜尋路到了那隻妖常出沒的樹林中,巧扮為迷途少女,為的便是一遇這妖凶。
可這走了好一會,已經到了轉頭不見岔口的地步,除了時不時傳來一些森遠又咫尺的怪叫外,無一異樣。
白煙冉又將那盞油燈提到了半腰處,明晃晃地微微搖擺,同時紫眸子左右謹慎地凝望著,不願錯過任何風吹草動。
油燈的用處,為的是照亮視野,同時也有誘引的作用。
其實她只需要稍微催動一下妖氣,便能看清周圍的一切,但她實在害怕會驚擾到那隻妖。
地上是些簡碎的落葉,幾乎不成一條道,白煙冉的赤足稍稍一用力,便能碾出清脆的聲音,而她一直都在這樣做,但都沒鬧出什麽“凶”來。
這片林子也是奇怪,那樹杈縫之密,連月光都照不進來,怎得連些蛇鼠都未見,若不是不斷岔開她劉海的那些樹乾,她甚至都懷疑這不是片樹林,而是片荒漠。
嗯?
那是何物?
突然目光被一塊藍靛色的菌菇群落吸引住,第一眼隻覺得很熟悉,但話到唇前,卻一直念不出個所以然,被火光一照,色澤更是明豔,一閃一閃地,似在“回應”著什麽般。
但這並非眼下之重,也只是看了幾息,便趕路去了。
就在她開始懷疑起那掌櫃的話,思慮著要不要打退堂鼓時,周圍的氣旋突然一變,四周樹影猛地開始搖晃,如同鬼魅般。白煙冉的前額兩側劉海被一道冷風瞬間衝散。
她雙眸旋即一凝,半眯著眼環視著四周。
“呼......呼呼!”
像是某種跑得極快的生物,在不粘到樹枝草葉的情況下,
與風同行。 不見任何人影,隻覺那陣怪風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耳蝸都能輕松感知到。
但白煙冉卻是鎮定若初,冷不跌地說出了一連串晦澀難懂的語言。像是倒放的漢字,隨後加了些蛇腔聲。
話音剛落,那陣怪風似乎長了耳朵般,一聽,旋即便停了下來,樹影也隨之安靜。
白煙冉扭頭一看,視線中果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但並不是她最熟悉的那張。眸子尖銳細長,淡淡的幽紫襯得詭異十足,沒有腿,取而代之,是一條長長的銀鱗尾巴。
若是尋常人見到,一定會被一瞬嚇暈過去,但白煙冉卻是笑顏逐朗,顯然是認識那人的,並且關系似乎還很好。
二人一見面,便來了一出久別重逢的擁抱。
分開後, 白煙冉忙伸手緊緊握住她那指甲修長的的手,用方才那種晦澀難懂的語言說道。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可知我妹妹在哪?”
那女妖聞言,並未回話,似是在懼怕著什麽,左右謹慎地望了遍,而後才緩緩伸出手,咬破一指,在手掌處用血寫下了一行鬼畫符般的字。
白煙冉眉頭一蹙,上下看了看那血手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可以治你這毒。”
女妖聽後點點頭,於是又寫了另一行字,但途中似是血不夠,她又用手擠了擠那根不見血色的手指,一旁白煙冉為此是看得是心酸無比。
好在巫語所需的筆觸不多,很快便寫好了。
“你妹妹,在東郊的靈花樓。”
靈花樓?!
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白煙冉瞳孔猛然一縮,顯然是知道那是什麽地方,而且印象還很深刻,那是一股刻在本能上的恐懼。
靈花樓,是東郊最大的青樓,專門用來關待皇庭的人,裡面不單有凡人的妓女,還有地界與仙界來的。
其中的妓女一單被認名,便是將後半生奉獻給了那些大官,一生為妓仆,就連生下的孩子,若是為女子家,長得豔麗,也是永世不得淨身,長大成華後一同住在靈花樓。
一想到這,她幾乎是不信的,她妹妹明明是在中原和南城交界的地域失蹤的,此時又怎麽會在東郊?
可見系族那真摯誠誠的臉,卻又不像是假的,想到這,她的心頓時便涼了半截。
“十日後,去東郊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