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知道阿爹這些天過得怎樣了,這麽大個人了,也該能自己解決善後吧。不過話說回來,這麽多天過去了,阿爹竟沒來找過自己,便這麽放心兒子不見了麽。
他心知阿爹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但他絕對是一個靠譜的爹。
“待到你成人之時,阿爹自然老去,再無與你私下交手之人,入神隻得靠影子。”
幾乎在一瞬之間,阿爹的話突然在腦海裡浮現。
一念至此,突然倍感心酸,原來自己醒不來劍,只是因為劍前無對手,身下無隨影。落寞是個劍客的大忌,可它卻往往如影隨形,趕都趕不走。
許是也自覺無趣,便停下了揮舞的劍。
就在他剛要回屋時,身後突然有一道女聲叫住了他。
“妹夫起這般早,也想著來練劍麽?”那是一道中氣很足的女聲。
左行雲回過了頭,看見了一副熟悉的面孔,臉帶著洋溢精神的笑容。他顯然是認識那人的,有些驚訝地撐了撐眼。
“雲歆姐?你怎會在這?”他微笑地問道,遂行一禮。
燕雲歆聞言宛然一笑。
“呵呵,我還想問問妹夫你呢,這可是我常練槍的地方,你又怎會在這?”
她今日依舊一身火紅的短褐,結著個馬尾髻。昨日還未細看過,現時看來,那五官精致間,還有一抹英氣縱橫,眼是丹鳳眸,看著是又美又颯。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麽,搶在左行雲話出前先開口。
“二妹與我說過,妹夫今日是與王伏有一場切磋,所以想著晨早來熱會身吧。”她笑得很有感染力,讓人一看也不覺活力起來。
左行雲聞言,有些驚訝地點點頭。聽到她提到了“二妹”,這才突然想起來昨夜燕靈兒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幽怨,也有些無奈。
“隻惜這黎明時分天色稍暗,實在是練得入不去神。”他苦笑道。
燕雲歆見狀,眨了眨棕黑的眸子,微笑道,“若妹夫不介意的話,可與我先切磋一手熱熱身,你一個人練劍,若不是經常之舉,自然會練得不習慣。”
她已經堅持這樣做有一年半載了,幾乎都是趕在黎明時分開始練槍,直至太陽全起,才會收槍回屋,現時已經到了一天不這樣,全身都會不舒服的地步了。
想起來剛開始的那會兒,也是極其不習慣一個人練槍,但奈何無人能有她這般耐力,便將一樁盆栽換作為人,久而久之才習慣了;怕驚擾到族中人作息,她還會待至大多族人都起床時,才會開始邊叫喝邊使槍。
左行雲聞言,旋即原地愣了一會兒。心想雖然他也已練了有半個時辰了,但卻渾然感覺不到累,甚至還自覺無用,只是他還未與一些持長槍的人切磋過,一想到昨日燕雲歆那驚天動地地一槍後,不禁心生幾分忌憚,他擔心自己應及不暇,反倒受了傷,便得不償失了。
燕雲歆見他這般頓豫,心知他在擔心些什麽,便如此說道。
“妹夫盡管放心,我出手一向有數,一定不會誤傷了妹夫,妹夫也莫要看我是為女郎,便打得輕手輕腳的。”
猶豫了片刻後,左行雲終微笑點頭道。
“呵呵,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燕雲歆聽後,笑顏逐朗,握著銀槍的手實了實。心頭莫名起了些熱情,這是她好久都未有過的感覺,仿佛懷念不已,又倍感熟悉。
“無規矩無禮數,只求一個點到為止。”燕雲歆將馬尾松下,又重新緊緊地束起來,
而後將一些佔地的盆栽搬到了角落處,空出來一塊地。 那些盆栽幾乎跟左行雲一般高,但她身為女子,搬動起來竟絲毫不費勁,額間一發汗都沒見冒出。
“還望雲歆姐手下留情。”
“呵呵,彼此彼此。”燕雲歆甩甩手,怡然道。
二人相行一禮後,便默契地拉開了一段距離。
燕雲歆右手握槍,穩穩立在了,站在了左行雲幾尺遠的的對立處。
方才這緊張感還沒有這般強烈,現在對峙起來,才發覺那杆長槍有他手中劍二倍多之長,少女威風凌凌的面容,一股莫名的威壓頃刻間襲來。
左行雲眸子不禁微眯, 握劍的手實了實。
只見他一個疾步襲上前,先手使出了一記他最為熟練的招式。
一記去勢洶洶的突臉刺!以筆直如燕俯的身姿,往燕雲歆的臉部閃電般刺去。
因為天色稍暗,加上黎明時寒風較大,劍身輕盈的緣故,這一記順風突臉刺打得是更為靈活迅疾,比劍術比武時還要精進好幾個等次。
果然好快!燕雲歆眉頭一挑,心頭大為驚訝,但她手上銀槍依舊穩立在地,一動不動。
就在劍尖剛要刺入可招架范圍時,只見燕雲歆突然閃電般起手,右腳用力側踢槍纂,使得左手能迅速握住槍杆,隨後右腳順勢前踏,雙手平握長槍往前一挑。
“兵!”
“嗤嘶嘶!!”槍杆摩擦劍身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在左行雲剛要打出避虛就實時,槍杆就剛好抵在了他劍身三分之二的位置,讓他使不出來第二式。
隨後長槍上挑半傾,同時燕雲歆雙手用力一轉,利用扭槍的力道直接將少年的劍卷飛。
“乒!!”
劍一瞬被甩飛到了幾米之外,聲音脆亮地落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就在左行雲大感不妙之余,燕雲歆抓準時機,槍頭順勢往地上一鑽,像撐杆般蕩起了她輕盈盈的身軀,一記側踢閃電般襲向左行雲。
“啪!”
看似犀利無比的一腳,踢在左行雲胸上時,卻是軟綿無力的,猶如一塊海綿般,只是在他潔白的衣裳上留下了一塊汙印。
“你輸了。”
燕雲歆長槍複手,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