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萱將孫小果帶回了鳳鳴山莊醫治,宋奎再次回到揚州城以便打聽楊雅嬌的消息,但是怎麽也尋不到蹤跡。
幾天后,當宋奎再回到鳳鳴山莊看望孫小果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個只有三歲小孩智商的人,因為後腦受到重擊,他基本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不再認得宋奎,只是口水滴答的對著陳若萱嘿嘿傻笑。
宋奎看到這個精於算計的小混混竟然變得這般模樣,不禁心裡有些難過,還好陳若萱這姑娘也比較仁義,畢竟孫小果也是為了幫助他們而受到楊雅嬌的重擊,她將孫小果收留在山莊裡,並吩咐下人照看。
陳若萱告訴宋奎,她將繼續在她爹那裡打聽楊雅嬌的下落,因為她敢肯定,這楊雅嬌一定會和他爹聯系的,到時候她會通知宋奎,並一起找楊雅嬌算帳。
宋奎也不便留在鳳鳴山莊,就辭別陳若萱,回到揚州城。
從臨安奔襲到揚州,本以為找到楊雅嬌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女兒,但是從楊雅嬌口中得到的卻是女兒已經死去的消息,宋奎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沒了!
就連這幾日和自己形影不離的小混混孫小果,都變成一個廢人離自己而去,走在人頭攢動的揚州城街道上,自己無疑是最孤獨的人。
他進了一間酒肆,要了幾壺烈酒,獨樽獨飲起來。
俗話說酒入愁腸愁更愁,這話一點不假,一壺酒下肚,他就感覺暈暈乎乎,面前閃現出一些熟悉的面孔,妻子小翠、女兒慕影、冷左將軍、還有將軍夫人、獵戶村龍叔、劉虎夫婦、貌美心毒的楊雅嬌、賊眉鼠眼的孫小果……
從十年前雪夜木屋護送將軍家眷逃離,到獵戶村定居,再到村子遭受無妄之災,再到遇見孫小果……這一切的經歷就像是在做夢一樣,熟悉的一幕幕在面前回放,激蕩著自己的內心,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憂愁,是快樂還是悲傷,隻覺得自己仿佛漂浮在一個黑色的空間,周圍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而自己的身體在緩緩下沉,下沉。
宋奎趴在酒桌上睡著了,是酒肆小二哥把他叫醒的。
付了酒錢,搖搖晃晃出了酒館大門,已是夜深,穿腸的烈酒讓他的頭和胃一陣陣難受,跌跌撞撞走了幾步,便靠在一堵牆邊,身體順著牆往下滑到,癱倒在地上,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他就這樣在街道上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一樣,睡了一個晚上。
清晨時分宋奎做了一個夢,夢見妻子小翠牽著女兒慕影的手在他的身邊,慕影清澈的笑容,甜美的聲音呼喚著:“爹!”
“小翠!慕影!”他激動的喊道,一瞬間突然驚醒過來,睜開眼睛,哪裡有妻子和女兒的身影啊,有的只是清晨街道上稀稀拉拉來往的幾個起早的人。
一股莫名的心酸湧上心頭,酸得直想流出眼淚,他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沒有了親人,沒有了朋友,沒有了一切,自己像一個孤獨的遊魂。
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繼續遊走在揚州城繁華的街道,沒有目標,沒有打算,有的,只是萬念俱灰的沮喪。
不經意中,他走到“運來櫃房”的門前,他想起了孫小果,想起了賭桌前的忘乎所以。
他進了賭坊,賭博的喧囂聲刺激著他的神經,這裡仿佛能讓人忘記一切。
漸漸的,他的眼裡只有點數的大小,耳邊只有色盅搖晃的聲音。
日出伴隨著日落,春夏秋冬四季更替,沒有人在乎他叫什麽名字,
有什麽樣的來歷,他就是一個沉溺賭博的人,滿臉胡茬,衣衫破舊,贏了喝酒吃肉,輸了露宿街頭。 當一個人不再過問江湖事的時候,江湖,也就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歲月的更迭中,他慢慢的忘記了傷痛,忘記了曾經有過的一切,忘記了自己叫宋奎這個名字,他也相信人各有天命,不能逆天抗命,何不順命而活,所以,他叫自己李順天。
揚州城沒有變,依然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只不過人群中多了一個流浪漢,時而對酒當歌,時而沉默寡言。
直到這一天,他潛入揚州府衙盜取官銀,被抓入囚房,被何通所救。
宋奎為何通講述到這裡,已經是老淚縱橫,這一切的經歷都晃若隔世,他本以為自己的過去這輩子再也不會對人提起,自己將永遠是一個孤魂野鬼,想不到今天,還能遇到故人。
何通也是感概萬千,他安慰宋奎道:“兄弟,不必難過了,我和你情同手足,今後,你就加入我們踏雪門吧!”
“踏雪門?”宋奎不知道何通說的這個踏雪門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
何通看著宋奎疑惑的表情,便在床榻邊上坐下來,繼續說道:“踏雪門,是武林前輩郭梓峰所創立的一個秘密組織,號令江湖正派人士與朝廷奸臣對抗,與金賊等外敵對抗,以匡扶我大宋河山。”
“哦......”宋奎有所醒悟道:“難怪昨日在刑房裡,那審問我的人要我供出踏雪門的老巢,郭梓峰的藏身之處,他以為我是踏雪門的人。”
“是的!因為他們運送官銀就是一個陷阱,為了誘捕我們的人,沒想到你卻誤入了圈套。”
“兄台,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麽也在官銀倉庫裡?”
何通笑了笑,對宋奎說道:“我踏雪門與朝廷奸臣作對,除了擾其軍務以外,還常常竊取他們的不義之財分發給窮苦百姓,那秦檜老賊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將我們全部剿滅。此次設計押運官銀,招搖過市,就是想引我們的人前去劫取而掉入陷阱,還好門主早有預料,隻叫我一人入夜後潛入府衙一探虛實,沒想到,我探到了你在那裡盜取銀子失敗,反而被賊兵抓個正著,哈哈哈......”
宋奎聽何通這樣一說,好不尷尬,隻低頭陪笑著。
正在此時,屋外走進來一年輕人,大約十八九歲,皮膚白皙,眉目清秀,滿臉笑意融融。
何通趕忙對他說道:“來,青雲,快來拜見宋叔叔。”
這年輕人雙手抱拳,對宋奎行了一個大禮,口中說道:“晚輩青雲,拜見宋叔叔。”
“這?”宋奎又是一臉疑惑的看著何通。
“他叫青雲,郭門主的徒弟,年紀雖小,功夫卻很是了得。昨日就是他和我一起到府衙囚房內把你營救出來的。”
宋奎依稀記得昨晚是有二個黑衣人將自己救出牢房,在屋簷房瓦上身輕如燕的奔行,想不到其中一人就是面前這個眉目清秀的年輕人。
他急忙還禮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多謝少俠救命之恩。”
“嗨!宋叔叔哪裡話,方才你昏迷之時,我聽何叔說起你當年跟隨嶽爺爺征戰沙場,精忠報國,勇猛無敵,那才是真英雄呢!”
“哈哈哈......好漢不提當年勇......”宋奎不好意思的擺手道。
何通和青雲也是相視一笑,笑聲爽朗而親切。
在何通和青雲的悉心照料下,宋奎的傷愈合得很快,隻短短三天的時候,他就可以下床走路,活動筋骨了。
這三天裡,何通和宋奎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他們都感歎著這世間的歲月變遷,感歎人生的峰回路轉,同時,何通也讓宋奎更加了解踏雪門。
其實這踏雪門,還得從鬼手魔王李天宏說起。
當年鬼手魔王李天宏憑著一身魔性武功,再加上妻子鄭月桂的邪術,夫妻二人劍指中原武林,無人能與之匹敵。於是武林人士集結成派,分別為青龍門、白虎門、朱雀門、玄武門,這四大幫派分別推舉武功最高的人為門主,帶領門人在黃山群攻李天宏夫婦,大戰之後,鬼手魔王李天宏被誅殺,鄭月桂重傷後生死不明,但是李天宏的《陰陽決》三卷卻引發了爭搶,聯盟瞬間破碎,四大門派幾乎反目成仇,為了得到這奇書而開始自相殘殺。
郭梓峰也是當年在黃山參加擊殺李天宏的人,所屬朱雀門,他為人正派,行事坦蕩,見鬼手魔王戰敗後,各聯盟的人自相殘殺,深感厭惡,於是號召了幾個門派裡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退出門派,重新創立了一個新的組織:踏雪門,不參加這些惡俗的江湖爭鬥,而是以匡扶正義為常,以報國為綱。
宋奎傷勢痊愈以後,何通帶著青雲,一行三人奔臨安寬隱寺而去,何通迫不及待想見到冷夫人和小公子,當年雪夜小木屋一別已經十六年,他要親口告訴冷夫人,將軍臨終時候,給孩子賜名冷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