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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雪傳奇》第9章 死去活來
  宋奎沒有死。

  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時分。

  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村子,地上血跡斑斑,橫七豎八的躺著屍體,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

  他努力掙扎著站起來,看著屍橫遍野的村子,背脊一陣陣的發麻。

  整個村子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害怕。

  他一瘸一拐的翻看地上的死屍,看到了劉虎夫婦,看到了龍叔,看到了熟悉的獵戶漢子。這些人昨天都還生龍活虎的在自己面前,而現在,卻都是一具具冰涼的死屍。

  一股強烈的悲傷湧上他的心頭,禁不住淚如雨下。

  他一瘸一拐朝木屋走去,口裡悲涼的呼喚著:“小翠!”

  他搜尋著每一間木屋,木屋內偶爾可見其他獵戶婆姨和孩子的屍體,這群歹人竟然連小孩子也沒有放過,盡數屠殺,看著可憐無辜孩子的屍體,宋奎悲鳴痛哭。

  當他蹣跚著找到周氏木屋的時候,在窗邊,他看到了小翠的屍體。

  小翠是遭鈍器擊中頭部而死,頭部流出的血液染紅了半身衣裳,緊閉雙眼,表情安詳。

  宋奎沙啞呼喊著小翠的名字,兩腿沒有一絲力氣,跪在地上用雙手緊緊抱著她,淚如泉湧,悲傷之至,一個錚錚男兒哭得差點昏迷。

  他沒有尋到周氏和冷憶的屍體,也許這能讓自己有一點點安慰。

  他們是否安全逃過這一場血腥屠殺?女兒慕影現在又身在何方?楊雅嬌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為什麽會給這裡帶來血光之災?

  一連串的疑問困擾著宋奎。

  他忍住悲傷,忍住渾身的疼痛,一個人在滿眼淒涼的村子裡忙活起來,他像一個孤獨地遊魂,在村子邊上的空地挖掘,作為這場屠殺的唯一幸存者,他要讓所有的獵戶們入土為安。

  夜,無聲無息的覆蓋了大地,今夜的獵戶村,沒有了篝火,沒有了歡笑,只有小溪潺潺的流水聲和一個孤獨靈魂挖地刨土的聲音,偶爾傳出他的一聲悲鳴。

  當他完成最後一具屍體安葬的時候,天雖然已經破曉,然而卻布滿黑壓壓的烏雲,而且雷聲大作,一道道閃電像遊龍一樣劃破拂曉的天空。

  頃刻間,豆大的雨滴嘩啦啦的落下來,在乾燥的土地上飛濺,在森林的樹葉上飛濺。

  宋奎跪在墓葬的面前,雨水將他的全身濕透。

  他口中喃喃說道:“龍叔,我真該聽你的,如果不趟這渾水的話,獵戶村也不會遭此滅頂之災。”說著說著,臉上的雨水混合著淚水簌簌的往下流。

  他在小翠的墳頭上,特地的放了幾朵野花。

  他想著十年以前,自己帶著小翠以及冷夫人在荒野逃避追殺的點點滴滴,想著來到這獵戶村的所有過往,想著自己和小翠生下的女兒慕影……

  然而一切都戛然而止,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但是怎麽也醒不來。

  村子再也沒有婆姨的喧嘩聲,沒有孩子的吵鬧聲。

  冒著大雨,宋奎跌跌撞撞從墳頭回到木屋,他取出一壺老酒,獨自坐在自家的門前,佝僂著背,看著狂風暴雨下的村子,深一口淺一口的喝著。

  身上的傷很痛,但是他已經感覺不到,因為心裡的痛足以將他撕毀。

  酒,是此刻唯一能鎮痛的良藥。

  迷迷糊糊中,聽著轟隆隆的雷雨聲,他靠在木屋的柱子上又睡著了。

  醒來時又是黃昏時分,雨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雨後金色的夕陽照耀著冷冷清清的村子。

  雖然頭暈得厲害,但是腹中的饑餓感更為強烈,趨勢著他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去尋找食物。

  進入廚房,灶頭還有一兩碗剩菜,雖然在炎熱的天氣中有一股餿味,但是他依然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吃飽了肚子,看著這廚房,又想起小翠在這裡忙活的樣子,煮出香噴噴的飯菜,端到自己和女兒的面前,如今卻……

  一陣悲傷湧起,他又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再次模糊了眼睛。

  他偏偏倒倒逃離出木屋,一屁股又坐在剛才的門前,提起酒壺,嘩啦啦將壺中的酒往嘴裡傾倒,以至於被嗆得強烈的咳嗽。

  宋奎知道,自己徹底被這殘酷的現實打敗了。也許是因為人到中年的原因,他難以接受這突然的失去,失去朋友,親人,家園。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該乾些什麽。

  “就讓我在這裡慢慢的醉死吧!”他這樣想到,又灌了一大口酒,一股火辣的感覺直奔腸胃,難受得他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口中不斷呻吟。

  夜色悄悄來臨,今晚,村子裡任然只有遠處溪水的流淌聲。

  當夏日的陽光再一次照耀在宋奎臉上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迷糊中,他聽到有人在呼喚他。

  “宋叔叔,宋叔叔,你快醒醒!”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是冷憶的聲音。

  他睜開雙眼,朦朦朧朧看到冷憶這一張稚嫩的臉。

  他努力的用勁坐起來,擦了擦眼睛,自己真的沒有看錯,冷憶蹲在自己的面前,後面站著冷夫人,還有一個白須僧衣和尚。

  “憶兒!”宋奎激動的叫道,並一把將冷憶摟進懷裡,就像見著久別的親人一樣。

  而後,他想起身拜見夫人,雙腿剛一用力又一頭栽倒在地,昏然睡去。

  周氏和冷憶將虛弱的宋奎扶進木屋,躺倒床上,白須僧人為他把脈,然後對周氏說道:“他體內多處受傷,脈象虛弱,現在能活著,實屬不易啊。”

  “他叫宋奎,是我夫君部下,對我和憶兒都有救命之恩。請大師一定救救他!”周氏懇求道。

  “夫人請放心,老衲定當傳功受力給他,助他度過此劫。我現在為他療傷,煩請夫人和小公子去到附近林子裡采兩味草藥來。”

  周氏謝過白須僧人,帶著冷憶出了門,按照僧人的要求去村子附近的山林裡采藥。

  采藥回來,宋奎已經療傷完畢,從昏迷中蘇醒,也有些精神了,臉色不再那麽蒼白。

  他看著周氏和冷憶都是好好的活著,不僅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周氏也給他簡單講述了自己帶冷憶逃跑的經歷。

  那天譚飛宇和獵戶們剛打鬥起來的時候,周氏就帶著冷憶藏在屋子裡,他們從窗戶看著外面的情況,看著劉虎夫婦被譚飛宇殺害,看著獵戶們一個個倒下,看著白虎門的人窮凶極惡,心狠手辣,就感覺情況不妙。

  此時,小翠在宋奎的安排下,來到屋裡找到周氏母子,傳達了宋奎要他們逃離的信息。

  三人慌慌忙忙,來不及收拾,就打算跑出門去,往木屋後的山林逃跑。可就在此刻,一個輪著大錘的白虎門壯漢闖進了屋內,此人就像一隻瘋狂的狗,見東西就砸,見人也砸。一把大錘輪得呼呼作響,甚是嚇人。

  大漢擋住了門口,看見屋內三人,二話不說,就要用大錘砸來。

  情急之下,小翠一把抱住大漢的腿,用力對周氏喊道:“夫人快走!從窗戶走!”

  大漢的大腿被小翠死死抱住,無法移動,他憤怒的用力甩起大腿,想甩掉小翠,怎奈小翠使出渾身的力氣,緊緊抱住絲毫不松手。

  周氏含淚看著這一幕,冷憶也一邊哭喊著“翠姨!”,但是他們沒有辦法猶豫,小翠是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兩人翻出窗戶逃離,大漢見周氏母子逃跑了,又看看抱著自己大腿的小翠,嘶吼一聲:“你這賤人找死!”舉起手中大錘,“呯”的一聲打在小翠頭顱上,鮮血順著小翠的額頭流淌下來,染紅了衣裳,緊抱大漢大腿的手,依然不松開。

  大漢惱羞成怒,又一錘砸下來……

  周氏帶著冷憶在山林裡一路狂奔。

  雖然周氏是富家小姐出生,但是自打來到獵戶村以後, 她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村野婦人,劈柴挑水燒飯,采藥打獵帶孩子,無一不會,村裡也有熱心婆姨勸她再嫁,但周氏卻認定自己生是冷家人,死是冷家鬼,寧願孤獨終老。

  憑借對山裡的熟悉,周氏和冷憶很快逃得遠離了獵戶村子,他們一路北上。

  在森林北邊陡峭斷崖處,有一個山洞,洞口不大,但是洞裡卻非常寬敞,洞內還有一條小小的暗河,常年水流潺潺。

  獵戶們都知道這個洞,有時獵戶們外出狩獵偶遇暴雨或暴雪天氣,都會到此洞避一避,因而,大家都管這個山洞叫做“碧仙洞”。

  “碧”諧音“避”,“仙”諧音“險”。

  早些時候,獵戶們還在這個洞裡儲藏了一些地瓜扁豆大米等食物,以備不時之需。

  周氏帶著兒子來到碧仙洞,驚魂未定,但是總算可以稍作安頓。

  想到村子裡的人生死未卜,自己和尚未成年的兒子一路奔逃到這荒野山洞裡,一種淒涼湧上心頭,周氏不禁流下眼淚。

  冷憶懂事的安慰著媽媽,他像一個大男子一樣,為媽媽擦去眼淚,對媽媽說:“有憶兒保護娘,娘不怕。”

  周氏愛撫著冷憶的小臉蛋,看著這張臉的眉宇間,無不透露出冷左的俊朗神武。

  “娘,我們去找我爹吧!”母子間似乎有心靈相通,冷憶突然這樣對周氏說。

  周氏無言以對,因為她一直告訴兒子,他的爹是軍中的一位大將軍,正在邊疆抗擊金兵,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英雄,總有一天會回來接他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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