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寂雙眼微眯，重新審視林淵。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的審視一個人。

在此之前，他雖然聽說過天劍宗的事情，但從來沒有真正把一個初建宗門的宗主，放在需要審視的位置上。

他這次前來北越，有兩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因為星軌斷裂，北越將有亂世妖魔出世，所以他要來，將禍端掐滅。

第二件事，是來探一探蕭家的虛實。

對蕭凌風的甄定天命，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而對林淵進行甄定天命，則是來了北越之後才決定的。

雖然這件事是蕭世雄提出的，但既然星軌預言北越將出亂世妖魔，他也想看看天劍宗是妖還是魔。

只是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

第一天的英雄宴結束。

蕭凌風拿走了天淵劍，當作是嶽華公主送他的禮物。

“把劍送回去。”蕭世雄語氣中帶著一絲命令的意味。

“憑什麽?這可公主送的。”蕭凌風抓著劍，不想放手。

不只是因為這柄劍乃是一名上古神兵，更是因為這是嶽華公主送的。

“把劍送回去，甄定天命並沒有真正贏過林淵，拿走公主的劍，不合適。”蕭世雄沉聲道。

甄定天命之時，韓寂說林淵乃是凡塵天命，是螻蟻般的天命，從這一點來看，在比拚天命上，他硬要說贏了，也可以。

但是，林淵當場突破境界，打破韓寂所定的天命，證明了韓寂所定的天命不準。

既然不準，就沒辦法作為勝負憑證。

“難道父親覺得，我的天命不如林淵嗎?”蕭凌風臉上露出不忿表情。

“為父當然相信你有仙人之資，但這與還劍沒有關系，現在就把劍還回去。”

蕭凌風並不想還回去:“可是……”

“沒有可是，只不過是一柄劍，這劍不重要，相比之下嶽華公主的態度更重要，將劍送回去，能夠多和公主見面，這是機會，還能表現你的大度。”蕭世雄最終還是耐心的解釋原因。

“還是父親思慮周到。”

蕭凌風說完便捧著天淵劍，前去拜見嶽華公主。

安陵王府西暖閣。

蕭凌風捧著劍求見:“公主殿下，今天甄定天命，其實未分高下，這柄天淵劍，在下受之有愧，特來歸還。”

得到允許之後，他捧著劍，進入了西暖閣。

“蕭公子其實沒必要還劍，我既然說了寶劍贈英雄，就沒想過再拿回來。”嶽華公主收回彈琴的手，起身從裡間出來。

“我蕭凌風，即便要贏公主的禮物，也要堂堂正正的贏。”蕭凌風作出彬彬有禮的樣子，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既然如此，那等以後有機會，蕭公子再將這劍贏了去便是。”嶽華公主笑道。

“當然，公主殿下的禮物，我志在必得。”蕭凌風十分自信的說道。

“天色有些晚了，我還有事，恐怕不能久留蕭公子了。”嶽華公主轉頭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是在下唐突了，這邊告辭，改日再邀請殿下遊覽北越風光。”蕭凌風拱手告辭。

等蕭凌風離開之後。

嶽華公主沒有理會那柄劍，讓侍女自行收起來，獨自離開西暖閣，來到了天策谷軍營的一處營帳。

這處營帳是韓寂臨時的休息營地。

說是營帳，但非常寬敞，而且莊嚴神聖。

嶽華公主進入營帳的正廳，在韓寂對面的蒲團上坐好。

茶幾上已經擺好了茶。

她拿起茶杯品了一口，道:“韓大人知道我會來?”

“不知道。”

“那這茶?”

“我覺得今晚會有客人，不是公主也會是其他人，沒想到公主先來了。”韓寂語氣毫無波瀾的回答。

“韓大人還是如從前一般，總能預料到一些事情的發生。”嶽華公主放下茶杯，稱讚一句。

“公主心裡想說的是，老夫今天馬失前蹄了。”韓寂幫她把沒有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韓大人多心了，嶽華一向敬重大人。”嶽華公主笑了笑，將話鋒緩和下來。

“公主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想問的嗎?”

“確實有一個問題想問……”

嶽華公主頓了頓，沒有再繞彎子，直接問出心中想問的問題:“林淵的天命，到底是什麽?”

韓寂沉默了許久，自嘲一笑，道:“我也想知道。”

嶽華公主皺眉追問:“這是什麽意思?”

韓寂仰頭看天，但看到的只是營帳的穹頂。

這營帳的穹頂，就像是他如今的心情，看不到天穹的樣子。

他沉默許久，才答道:“林淵的天命十分混亂，我沒有完全看清他天命中隱藏的東西。”

“沒有完全看清……意思就是還是看清了一部分。”嶽華公主敏銳的捕抓到了韓寂話中的重點。

韓寂深吸一口氣，道:“確實看清了一部分，只是那一部分天命，並不符合實際情況。”

“為什麽?”

“在我看清的那一部分天命裡，顯示他天命早夭，這人應該活不到成年，但他現在卻好好活著。”韓寂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其實，他在觀看林淵天命的時候，皺了兩次眉。

第一次皺眉，是因為看到的天命混沌一片，他從未見過這種天命，典籍中也從未記載過。

第二次皺眉，就是在那片混沌裡，有一部分早夭之象。

“天命早夭?”

嶽華公主也皺起眉來，思索片刻後，繼續追問:“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天命早夭之人，有可能活到成年嗎?”

“說是有可能， 但有不可能。”

“什麽意思?”

“天命就是天命，就是人的命數，沒有人能逃脫天命的格局，除非……逆天改命，但這只是說說而已，世間根本不存在逆天改命的辦法，也沒有這樣的例子。”韓寂答道。

“那林淵的天命為什麽會這樣?”嶽華公主更加好奇了。

“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個，就是在他天命混沌的那一部分裡，可能存在掩蓋了早夭天命的東西，對衝掉了這一部分天命。”韓寂說出了心中能夠想到的唯一可能。

嶽華公主沉吟許久，才又問道:“那麽韓大人覺得，這位天劍宗宗主，如何?”

韓寂沉默許久，才答道:“他那雙眼睛……時而淺顯如白紙，時而深邃似天淵。”

“有沒有這種可能，林淵的身體裡，其實藏著一個邪魔的神魂?”嶽華公主說出心中的猜測。

“老夫早就想過這種可能，但審視之後，確定他的神魂完整，並沒有問題。”韓寂沉吟起來。

嶽華公主思忖許久，最後開口問道:“那麽韓大人，當時用了天命讖術嗎?”

她作為當朝公主，關於她父皇的傳聞，她當然聽過。

然而，有關天命讖術的秘辛，是大周朝的禁忌，換做旁人，說出這幾個字，就足夠引來殺身之禍。

韓寂目光一沉，道:“殿下，有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最好別去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