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特有的城市景觀和人文特色,備受電影大師們的青睞,以重慶為背景重慶味兒十足的影片層出不窮。
地地道道的重慶話也是瘋狂的石頭這部電影中最為出彩的一部分,經過十來天的奮戰,電影的拍攝進度驚人。
這不僅要得益於呂平安腦殼中,那些清晰的電影畫面,還有演員自身的努力。
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讓這到哪裡都不受人待見的群演格外珍惜,更是十分賣力,有三板斧堅決不藏拙,全部揮出。
這中間唯一讓呂平安比較頭疼的就是黑皮的戲份一直在原地踏步,作為黑皮的扮演者王博,演技在線, 但更多是模仿黑皮的舉止,而不是融入角色。
在黑皮這個角色上面耗了兩天,已經毫無進展,呂平安迫於無奈的決定先轉戰下個拍攝地,等回頭慢慢磨黑皮這個角色。
當天劇組轉戰到了新的拍攝場地,劇組租來的一個老院子,這裡是電影主線的拍攝地,接下來大概半月有余的戲份都在這裡拍攝。
晚上在這個老舊城區,把劇組打理的井井有條的王富貴,邀請呂平安出去吃飯。
呂平安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王富貴為什麽突然請他吃飯,但是他還是赴約了。
重慶老城區夜市街頭,一家燒烤攤上,呂平安和王富貴坐在小馬扎上,喝著扎啤擼著串。
天氣已經慢慢進入寒冬,街頭擼串的人群並不是很多,呂平安看著大獻殷勤,不斷把串往他面前擺的王富貴道。
“你這是幹啥呢,有事說事。”
“那個呂導,要不咱把王博換掉吧。”
王富貴姍姍道, 這把輪到呂平安詫異了,要知道王博可是王富貴的親侄子,呂平安放下手中的串,看著王富貴,很認真的問道理由呢?
雖然王博一直很拉垮,但是呂平安從來沒有一絲想要找人替換他的意思。
不是出於他是王富貴的侄子,而是他觀念就是不到迫不得已,不會輕易換演員。
但是現在王富貴這突然給他來個大義滅親的戲碼,讓呂平安有點摸不著頭腦。
“呂導,當初我覺得小博是個人才,抱著舉賢不閉親的想法,我就個推薦了他。”
“我也沒想到他到了劇組以後,會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一樣,一直在耽誤劇組的進度,所以我在想要不就換掉他吧。”
看著王富貴一邊惋惜,一邊痛心疾首,跟特麽的曹操揮淚斬馬謖一樣,呂平安笑罵道。
“行了, 別在這給我演戲了, 我沒打算換他,等回頭我幫你調教一下。”
聞言愁眉苦臉的王富貴,立馬喜笑顏開邊對呂平安道謝,邊對著呂平安身後揮手,。
呂平安詫異的回過頭,就看見
燒烤攤的王博,端著一盤燒烤就跑了過來,三人湊到一桌。
“你兩狗日的,在這給我唱雙簧呢?”
“嘿嘿嘿。”兩人異口同聲的笑得,隨後王博有苦著一張臉道。
“呂導,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呂平安擺擺手:“你不用道歉,你只要覺得對得起你自己,對的起你叔的用心良苦就行。”
王博抬頭看看呂平安,又看了看王富貴那希翼的眼神,內心早已苦澀不已,這眼神他是何等的熟悉。
他對著呂平安和王富貴道:“十六歲那年我看著擺在我面的退學申請書,在父母希翼的眼神中,我毫不猶豫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時候我沒能透過父母心靈的窗戶看到他們支離破碎的心,我滿腦子都是這會好了,不用上學不用念書,不用再面對枯燥乏味的課本了,哥們自由了。”
“離校那天,我和幾個關系比較好的同學說,我們永遠都是好兄弟,永遠都要在一起,他們都是煞有其事的點頭,我們就差斬雞頭拜把子了。”
“回家以後,我媽對我說,博啊,你既然選著了不上學,那你就要出去打工,一直這樣待在家也不是個事,青春都虛度了。”
“我想了半天,我覺得這句話是媽這輩子講過的最有學問的一句話,加上我本身就對大城市充滿了向往,我答應了,其實當時我最大的想法還是,反正只要我不上學讓我幹啥都行。”
“後來商量了一下,父母並沒有讓我遠行,就在附近的工地給我找了一個活。”
“再到後來帶上安全帽的那一刻,我內心有對生活的恐懼,但是更多還是對未來的期待,我覺得這回我一定能夠混好了。”
“十八歲那年,我在朋友圈看著昔日的好兄弟曬自己的成績,我心裡面不由自主的想著,要是我也去參加高考了會取得什麽樣的成績,是不是不用這麽拚命的搬磚了。”
“我抬頭看向天空,今天的太陽挺大,工地的轉頭也格外燙傷,突然我就感覺到一陣刺痛,我低頭一看,原來是剛剛想的太入神,手指插在了釘子上。”
“我清空了腦袋裡面思緒,自己給自己下了一個定論,就我那狗屎成績能考出個蛋,無非是早搬磚和搬磚罷了。”
“二十歲我覺得和父母住在一起,天天被父母約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自由,於是我對父母說,我要出去闖一闖,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我本以為我會被父母罵一頓,沒想到他們竟然同意了,但是後來我才明白,他們更多的是無奈。”
“在老媽的一聲聲叮囑別走歪路,一切都是你的選擇,我們也沒有辦法,管不了你,好自為之聲中,我第一次踏足了夢寐以求的大城市。”
“二十一歲,我在大城市的馬路邊上看到了招聘廣告,猶豫良久選著了高中畢業,但是我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渺無音信。”
“好不容易有回消息的,不是房產中介就是保險公司,但是為了在這冰冷的城市當中生存下去,我不得不接受這份工作,同時還需要去兼職。”
“每天都累的要死,收入呢?拋除房租和水電,還有吃飯,所剩無幾,那時候我心想,為什麽我這麽努力,還是一無所有。”
“二十二歲,父母看不下去,讓我必須找個正兒八經的工作,正好去年和我一起做兼職的一個朋友,叫我一起去機械廠。”
“我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成了流水線的一員,每天坐著簡單而乏味的工作,收入也隻比去年多那麽一點點。”
“這年我曾經的兄弟們也畢業了,我想約他們出來玩,點開微信才發現,上次聊天的時間還是兩年前,我笑了,可能人和人的差距,就從這開始了吧。”
“二十三歲,我在工廠認識了一個女孩,以前的生活猶如一潭死水,他闖入我的世界之後,這潭水活了。”
“我們白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出去吃炒冷面,就覺得很興奮,昏暗的路燈下,我抱著她說,有你真好,我們永遠也不要分開,不離不棄,她也和我說,老公我也愛你,一直到永遠。”
“二十四歲,過年回家,她給我打電話說,老公家裡逼著我去相親,我實在沒辦法就去見了幾個男生,你可別生氣啊。”
“不管我見到的是誰,我依舊都是想你的,家裡讓我和你分手,我沒同意,老公我好想你啊。”
“仿佛那一瞬間,我遇到了畢生所愛,我在心裡面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和她一輩子在一起,我一定要對她好,讓她幸福。”
“26歲那年,我失戀了,因為他家裡面更本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她也認識了廠長的兒子。”
“在哪個下雨天她對我說,我受夠了做你做你自行車後面,我受夠每天和你一起吃烤面,我受夠在這個小到連衛生間都沒有的出租屋。”
“我哭了,哭的很傷心,從那天開始我可能才是真真的長大,也從那以後,我每天魂不守舍,工作也經常失誤,最後不得不辭職。”
“我學著別人,把這幾年本來準備取她的微博積蓄拿了出來,去了一趟大理,朋友圈的同學也開始曬旅行照。”
“不同的是,他們的工作好,收入高,旅遊一趟不用掏空錢包,而我卻要為大理之行,付出全部。”
“二十七歲,新年剛結束,我在父母逼迫下,我也加入相親的大軍之內,我看著和我相親的女孩,沒有太多的表情,也沒有多說話,後來我想要好久,我說要不我們在一起試試吧。”
“其實我知道自己的人生,也就這樣了,到年底她懷孕了,我們匆匆的結了婚,雖然我們在一起並不是因為愛情,但這一年下來也算有點微薄的感情。”
“二十八歲,我們的孩子出生了,我又開始為了養育孩子而奮鬥。”
說到這裡王博已經喝下去不少酒水,他用通紅的眼睛看著呂平安繼續道。
“我回首過去,從我毫不猶豫的決定退學的時候我的人生就已經注定了,一眼都能看到頭,我也不打算掙扎了。”
“可是我看著嗷嗷待哺的孩子,日漸操勞的妻子,兩須鬢白的父母,我不甘心,我還想在拚一把。”
“我不要大富大貴,我隻想家人衣食無憂,我跑去當群演,我不怕累,我也不怕辛苦,我隻想出人頭地。”
“叔給我介紹了這次機會,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能把事情做的一團糟。”
說到這裡這個三十出頭還是一事無成的漢子,抱著自己的頭顱痛哭流涕,一邊的王富貴也是紅了眼睛。
呂平安也是唏噓不已,又一個被生活反覆論奸,快要被活活逼瘋的男人。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兩個字,都是一邊流淚一邊奔跑,一邊崩潰一邊自愈,好像什麽都來得及,又好像什麽都無能為力。
……
第二天劇組正常開工,不過讓人意外的是,本來準備放棄黑皮戲份的呂導,又調轉槍口重新開始拍這段戲份了。
“哢,頭髮擋住了臉部表情了,從來。”
“哢,臉上的裝從新補下。”
“哢哢哢,注意身體的彎曲程度,和說話的口氣,你是一個地道的重慶土生地痞流氓,怎麽還出來青島話了呢?”
哢!”
一個上午過去了,今天一上午一個鏡頭都沒拍完,王博也在下水道管道裡面待了四個多小時。
“行了,出來吧,先吃飯吧。”呂平安看了看時間,無奈的說道。
這是黑皮最經典的鏡頭之一,被困下水道裡面幾天,打電話找道哥求救的場景。
下水道就對班切開的,王博只需要把身體躬在下水道裡面,拿著電話給道哥打電話求救就行。
不算多複雜的一個鏡頭,可是王博怎麽也無法進入狀態,表演的痕跡太重,一眼上去就是太過做作的那種。
從管道中爬出來的王博不好意思地望著呂平安,“對不起,呂導。”
“先吃飯吧,下午再說。”呂平安拍了拍王博的肩膀以試安慰,也沒有責罵他。
這是一個有韌性的演員,不怕髒,不怕累,更不怕苦,在管道裡面蜷縮了三個多小時愣是沒叫苦。
這種演員你罵了也沒用,罵的狠了反而會讓他失去信心,但是就算再敬業,做不出成績又有什麽用?
這個社會不需要老驥伏櫪,這個社會需要一枝獨秀,你越是秀,別人越是追捧你。
吃盒飯的時候呂平安一直在考慮王博的問題,他沒有調教過多少演員的履歷。
坐在他旁邊的王博低頭扒著飯,不時的抬頭看一眼呂平安,眼神和呂平安接觸的瞬間,立馬就縮了回去。
談不上唯唯諾諾,但是對少有點不好意思,另一邊的王富貴更是一言不發。
作為王博的叔兼推薦人,沒別的,就是臉上無光。
呂平安突然抬頭看著王博問道:“你能和我說說,你表演的時候是怎麽想的麽?”
“實話?”王博被呂平安問的一愣,然後不僅沒有回答呂平安,反而反問了呂平安一下。
“.....。”呂平安。
這時候王富貴在也忍不住了,他抬腳照著親侄子屁股就是一腳,這一腳呂平安感覺多少帶著點私人恩怨。
王博被一腳踹的坐立不穩,向前撲倒過去,手中的盒飯都飛了出去,他爬起來就像看看那個不長眼的敢偷襲他。
正好對上王富貴那恨不得大義滅親的眼神,頓時偃息旗鼓,壓製住怒火,王富貴則咬牙切齒道。
“問你啥, 就回答啥。”
“哦哦哦哦。”王博縮了縮頭,思索片刻道。
“我就是覺得機會來之不易,為了不負我叔,也不負呂導的信任,更想出人頭地,所以我就想賣力的演好黑皮的這個角色。”
王博一字一句道,這話對少有點馬屁成份在裡面,但是看著王博的表情呂平安相信這是真心實意的話。
嗯?呂平安靈光一現。
年紀三十出頭,性別男,身份社會底層屌絲,經歷曲折坎坷,這是王博的大致情況。
他突然就明白為什麽王博為什麽會這樣了,這樣的男人最渴望什麽,當然是成功了,吃喝拉撒睡腦海裡想的都是成功。
為了成功他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是不擇手段,於是他對王博說道。
“我知道你很渴望成功,也很努力,但是你越渴望,你的表演就約扭曲,我想要的是你就是黑皮,而不是扮演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