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號,呂平安來到四川省布拖縣已經三天了。
這個位於四川省西南部,在LSYZ治州的東南,地處“雲貴高原”與雲南的巧家縣隔金沙江相望,深藏於小涼山山脈布拖縣,是一半農半牧落後縣。
在這三天裡面他摸清楚老太太出生地的具體方位。
三月十三號早餐,呂平安找了一個早點攤, 花了四塊錢填飽了肚子,花了三百塊錢包了一輛縣上為數不多的私家車。
出發前往某個鄉鎮,從路程上來說短短二十多公裡的路程,滿打滿算也要不了三百塊錢的價格。
但是物以稀為貴,縣城裡面車輛本身就少,加上道路泥濘, 願意跑的人更加少之又少。
到了鄉鎮以後,呂平安找人又打聽了一番,然後回到車上讓司機繼續出發。
只是這把司機抵死不從,因為穿過鄉鎮,再往裡走是一條足以讓高檔的偽越野車,看了都淚流滿面的狹窄且泥濘的山路。
連破巴士都不願意開上去的那種,呂平安頗為頭疼,和司機一番討價換,價格從三百標漲到九百,翻了足足有一倍有余,司機依舊不為所動。
呂平安一發狠把價格直接加到一千五,司機這才義無反顧充了進去,跌跌撞撞,一路上惹來無數驚豔和錯愕視線。
在這裡生活多年的原著居民,那看見過在這條路上疾馳過的小轎車,連拖拉機都少之又少,一度懷疑這怕不是那個愣頭青吧。
但是車輛已經和他們擦肩而過,不給絲毫讓他們抨擊的機會,只是沒過多久, 車輛就熄火,深陷爛泥之中。
司機下車看著泥足深陷的車輛,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益熏心,還是被豬油蒙了心,怎麽就鬼使神差的衝了進來了呢。
這一千五的報酬,別說賺錢了能不虧錢他就謝天謝地了。
“接下來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司機看著呂平安,攤開雙手,語氣沮喪。
“前面還有多少路程?”呂平安對司機問道。
“步行大概還有半個鍾頭的路程。”
呂平安點頭,他用自己的手機給司機掃碼支付路費,然後他從車輛的後排拿起自己的單肩包和骨灰盒,再次踏上路程。
司機看著自己手機上的受到的金額,在看看呂平安的背影,感覺自己的心裡終於好受一點了。
這個看上去不顯山不漏的小夥子,不僅沒有因為沒到目的地,扣他他的報酬,反而因為他車陷在原地,在一千五的高昂車費上,又加了五百塊。
半個小時後,呂平安看見一個巨大石頭, 四四方方, 表面凹凸不平,似乎是用鑿子鑿上去的三個大字,龍潭村。
只是鑿字的人手藝顯然不怎麽樣,把這個賦有龍越深潭意境的,龍潭村三個大字,鑿的是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但還好歪歪扭扭之間,依稀能看清楚龍潭村三個字,呂平安邁過石碑,步入村子。
剛走進村子沒一會就在村頭看見幾個破衣爛衫,面相黢黑的十幾個孩子在玩耍,年紀從幾歲,到十幾歲不等。
玩耍的孩子們似乎也看見了,呂平安這個外來戶,頓時一陣驚慌,往村子裡面跑去,剛想問話的呂平安一陣錯愕。
然後不一會,在一個老頭子的帶領下,一幫以婦女為主的隊伍拿著刀槍棍棒衝了過來,把呂平安團團圍住。
呂平安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表情更是錯愕到下巴都快掉了下來,這裡的門風這麽彪悍的麽?還有當地習俗不同,這就是他們的待客之道?
他看著裡一圈,外一圈圍堵著他的村民,個個凶神惡煞,似乎也明白過來,自己想多了。
“那個我沒有惡意。”呂平安解釋道,只是面對這麽多棍棒,他的解釋顯那麽蒼白無力。
這時候人群中走出一個佝僂腰杆的老頭,他走到呂平安面前問道:“你是來幹嘛的?”
老頭說話帶著一股地地道道的四川嗆,呂平安大概聽懂了是什麽意思:“我帶著我奶奶來認祖歸鄉。”
“你奶奶?”老頭不解的朝呂平安身後看了看,卻空無一人,眼神頓時凶狠了起來。
呂平安連忙揚了揚,手上用布包著的骨灰盒,這把老頭似乎讀懂呂平安想要表達的意思,連忙讓村裡的人放下武器。
“你奶奶是?”
“他是很多年,被人從這裡拐賣出去的孩子....”呂平安大概描述了一下,老太太當年經歷。
這下對他充滿的敵意的村民不在,抱著敵視,反而目露惺惺相惜。
“小夥子,不好意思,讓你受到驚嚇了,你也不要見怪,實不相瞞,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平時壓根就不會有人來,偶爾來個把人也都是不懷好意的。”
挺著老頭的話,呂平安再次掃視了一圈人群,在聯想到剛剛他進村的時候,孩子們看到他的驚恐面相,突然間好像就明白了什麽。
是啊,一個外鄉人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能幹嘛,無非就是求財,而這個始終在溫飽線上掙扎的村子,為一值錢的是什麽。
答案已經在明顯不過了,孩子啊,他手上不就提著一個活生生的案例麽,呂平安目光閃動。
解釋清楚之後,老頭熱情的邀請呂平安前往他家做客,在交談中呂平安得知這個老頭是這個村子的村長,叫李書群。
隨著聊天內容的深入,呂平安慢慢也知道這個村子的基本情況。
一個偏遠窮苦的小村子,四五十戶人家,平時村子裡只有老人小孩和年紀偏大一點的婦女。
青壯年基本都出去務工了,辛苦一年基本也就過年回來一趟,有的甚至二三年才回來一趟。
,村子裡面也就在過年前後才會熱鬧一些,平時也是人煙稀少,村子裡面也是前前兩年才通上電。
村上除了電燈泡外,唯一的電器就是一台電視機,還是前兩人負責給村裡通電的工人,看著整個村子實在窮困潦倒,內心悸動,花了自己半拉月工資捐給村裡的。
這些對於城市的人來說普通到不能最普通的東西,可能平時都懶得看的電視機,成為村裡的至寶。
平時基本都是每天晚上6點放到八點,然後誰也不準動,剩下的可能就是逢年過節才會多放一會。
老頭越說越帶勁,仿佛有道不完的苦楚,呂平安越聽越入神,仿佛身臨其境。
他現在才明白一些用,最窮不過要飯,不死總能出頭來安慰自己的話,在這裡可能就是一個笑話。
在這裡最窮的,真就未必是要飯,這裡的多數人可能一輩子都沒進過醫院。
小病小災全靠自己硬著頭皮死扛,扛過去了萬事皆休,抗不過去出了事情,才會被家人或者鄉親們,用粗糙的木頭,製作成的擔架抬上個40多分鍾到達鎮上。
到達鎮上以後,你才有機會坐上牛車或者拖拉機,在或者一天隻發一趟車的大巴前往縣城。
運氣好的,花上大半輩子的積蓄能熬過去,要是運氣不好,攤上什麽大病,往往就是買一些止疼的藥,抬回家等死了。
一輩子或許到死的時候,都不能分光一會,這裡的一切都是落後的,穿不暖,吃不飽,經常被餓個半死,是這裡的常態。
這也就是為什麽老太太,和他說為什麽在她被拐賣的年紀,她是有對家鄉的記憶儲備,卻不敢說,不想回來的原因。
越富越有錢的,越窮的人越哭,這是自古不變的定律,窮人辛勤勞累的一年,也許都沒富人一年在銀行存儲積蓄的利息高。
有錢人的財富只是一串數字,一個符號,但窮人的命苦,卻是真真切切痛入骨髓的,能把七尺男兒逼到哭不出來,能把活人逼死逼瘋。
呂平安又大概的谘詢了一下老村長,想有關於奶奶丁香的事情,老村長頓時面露苦澀,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他和老太太年紀相仿,在他們那個年代,拐賣是猖獗的,被拐賣的孩子太多,被強搶的都有。
加上村上姓丁的人家好幾戶,有因為窮怕了,也有因為孩子被拐賣的,在老村長青少年的時候,都搬離了這裡,他的記憶很模糊,壓根就記不住。
對此呂平安倒也沒有深究,這不是他的目的,如果能找到老太太的家人固然可喜,能幫襯的地方他一定會幫襯一把的。
但這麽多年不用刻意尋找,老太太注定不可能還活在人世間,她的姐妹也許還活著,但是能不能記得這個早早被人拐賣的姐妹真就兩說。
中午老村長熱情的招待了這個算是一半的一半,算四分之一龍潭村人的呂平安。
吃的並沒有多好,就是一些手藝不到家,有些微黃,吃到嘴裡還有一點苦澀的滿頭,加些蔬菜。
下午在征詢老村長的意見之後,呂平安跑到龍潭村的後山,想要給老太太找一塊墓地。
後山到處都是墓碑,有石頭的,有木頭的,這裡落後到還是采用土葬的方式。
那東倒西歪密密麻麻的墓志銘,無時無刻不在宣布這裡就是一處亂墳崗。
呂平安搖搖頭穿過這裡,繼續往山頂上走去,一路上他都沒找到合適的地方,直到登頂。
這裡有一小塊罕見的平地,一個十分粗壯的樹,呂平安仔細辨認一番,已經心有所屬。
非這塊地不可,哪怕付出的代價大一點,他也在所不惜,因為那顆巨大的樹,正是老太太心心念念的丁香樹。
這種並不是什麽名貴品種,基本可以劃分到,雜樹一類,生長周期長,加上不受保護,很隨意的就會遭人看番,能長這麽大實屬不易。
選好地址以後,呂平安回到村裡,找到老村長,說明來意,老村長頓時露出危難的神色,呂平安剛想報價,老村長開口道。
“小夥子,你可想清楚了,人死之後講究的就是一個入土為安,那裡風吹雨打的。”
呂平安頓時露出了微笑,原來老村長是這個意思,他不懂風水,但是他知道,那裡符合老太太對家鄉的一些幻想。
“我確定村長。”
呂平安語氣堅定,老村長也不在勸阻。
下午呂平安用雙腿,又跑了一趟鎮上,賣了一些黃紙和炮仗,幾瓶好酒和幾條好煙。
回到村子以後,呂平安擺脫老村長又找了幾人帶著鐵鍬,登下龍潭村的後山。
在幾人協助之下,沒有黃道吉日和良辰,就這麽草草的下葬了,隨後幾人又抬來一個石碑,豎在墓地前。
一個漢子想上手在墓碑上留字,嚇的呂平安忙攬住,這些人刻字手藝他實在不敢恭維。
呂平安把自己買的煙酒分發了下幾個村子上為數不多的糙漢子,糙漢子們也露出純樸的笑容。
等所有人離開之後,呂平安不顧天氣的嚴寒,直接盤著腿坐在墳頭,拿起鑿子和捶,在墓碑上叮叮當當的就敲了起來。
花了個把小時才算搞定,他看看墓志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做完一切之後,他打開身邊的兩瓶酒,倒了兩杯。
一杯給自己,一杯給老太太。
“奶奶,我們回到了家鄉,你夢寐以求想要回到的地方,這裡很窮,土地很貧瘠,講話帶著很濃的方言味道。”
“我需要半聽半猜,才能明白純樸的村民們講的是什麽意思,我很慶幸,慶幸小時候惹得你不高興,氣的你把家鄉話都飆了出來,這樣我才能連聽帶猜,知道村民們在說什麽。”
“不過我沒有找到你的家人,他們搬離了這裡。”
說著說著,這個小時候和孩子們鬥毆被揍的鼻青臉腫都不曾紅了眼睛呂平安,眼睛慢慢的紅潤了起來,眼淚在也抑製不住的掉了下來,不過他也不覺得丟人。
他又給自己和老太太各自到了一杯酒,一杯澆在地上,一杯自己喝掉。
“現在村裡大概還有四十五戶人家,青壯年大部門都出門務工了,留下的都是一個老人,孩子和婦女.....”
這一天呂平安在墳頭坐了許久,說了很多,說的也很雜,把自己一路上跋山涉水,所見所聞都說了一遍,說的也很隨意,基本想到那說那。
等酒快被他喝完,天色漸漸暗去,老村長再度反回山頂叫他回去吃飯,呂平安才和老太太告別,打算明天再來看她。
當晚在老村長家吃過飯的呂平安,被老村長安排在了村中一個簡易的房間裡面睡覺,酒精已經上頭迷迷糊糊的呂平安也沒在意住宿的環境,倒頭就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呂平安翻身從床上起來,甩了甩有些脹痛的腦袋,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還算結實的土磚牆上貼著幾張***的畫像,一張單人床,一張簡易的書桌,書桌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兩摞書籍。
書籍邊上還有一隻廉價的鋼筆,一瓶紅墨水和幾隻被寫空,卻沒有丟棄的圓珠筆心。
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些閑散的瓶瓶罐罐,一個熱水瓶,一個洗臉盆,一個燒柴的水壺,一個用來掛毛巾的架子,一如既往和這個村子始終保持一致的清貧。
呂平安下床走到桌前,兩摞書籍已經落下了不少灰塵,他簡單的翻看了一些,一摞是課本,不是什麽晦澀難懂的高深書籍,就是小學用的教學課本,一摞竟然是作業薄,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各個孩子的名字。
呂平安大概有所猜想,他住的這裡應該是村裡的學校之類的,這個房間應該是某個老師的宿舍或者辦公室,只是這條件和環境確實堅辛了一點。
“起來啦?”
一個突入起來的聲音,不僅打斷了呂平安的思緒,還嚇的他一激靈,他回頭看去,就看見老村長的臉,正透過窗戶上一塊壞掉的玻璃朝裡面問道。
“嗯,起來了。”
“來洗漱一下,吃早飯了。”
“哦,好的來了。”
老村長給呂平安拿來洗漱用品,呂平安用冰冷山泉水,刷了牙,洗了個臉,凍的他直哆嗦。
洗漱完成之後,老村長又帶著呂平安去往他家,給呂平安盛了滿滿一大碗粘稠的稀飯,和兩樣他看不出來是什麽菜醃製而成的鹹菜。
賣相屬實不怎麽樣,但是味道意外的還不錯,呂平安邊吃邊和老村長閑聊。
谷莓
在他們閑聊中,村上的孩子們慢慢的聚攏過來,瞪著漆黑的眼眸,看著這個城市裡來的大哥哥。
滿滿的一碗稀飯被呂平安吃的一乾二淨,吃完之後呂平安放下碗筷,伸手摸了摸一個怯生生靠近他身邊的孩子腦袋。
然後從口袋裡面掏出香煙遞過去一隻老村長,想了想又給自己嘴上按了一隻。
這時候孩子們,卻搶過他剛剛吃完的碗筷,一哄而散,呂平安一臉懵逼,老村長卻露出爽朗的笑聲,奇缺不全的牙齒一覽無余。
“他們幹嘛呢?”呂平安疑惑的問道。
“沒啥,幫你洗個碗而已。”老村長解釋道。
呂平安哭笑不得,看著快速消失的身影,回想著剛剛怯生生靠近他卻一句話都不敢搭的孩子們,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他們的善意。
很快孩子又跑了回來,有了剛剛的接觸,孩子們的膽子似乎大了一點,坐的離兩人更進了一點,還不幾個小子,不斷頌了頌鼻子。
吸食者兩人吞雲駕霧灑落出來的煙霧,老村長也是毫不客氣照著幾個小子的腦殼就給了兩巴掌,笑罵道:“小兔崽子,滾一邊去,別吸老子二手煙。”
.....
把香煙抽完之後,呂平安選著了登山,只是在登山的路上,他的屁股後面多了一群跟屁蟲,他們腳步飛健,登山的腳步竟然比呂平安還快。
山頂之上,呂平安坐在哪課巨大的銀杏樹下,老太太的墳頭邊上,孩子圍繞他而坐也不說話,也不打擾他。
過了一會,呂平安對一個年紀長一點瘦瘦高高的孩子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李二黑。”小男孩齜牙咧嘴道,仿佛能和城裡人說上一句話,是莫大的榮耀,其他孩子也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李二黑?”
“嗯。”
呂平安不確定的問道,李二黑認真的點點頭,呂平安苦笑,這裡落後到依舊相信名賤好養活道理。
“你上幾年級了?”
李二黑聞言,想了一會道:“二年級。”
“二年級?你今年多大了?”呂平安詫異,看著身高大概在十二三歲,十二三歲的孩子怎麽會上二年級?
“我十二歲了,本來應該上三年級的,但是老先生死了。”李二黑連忙辯解道,只是越說語氣越是失落。
呂平安再次一愣,隨後好像想通了什麽,他輕輕的把李二黑攬入自己的懷中,眺望山腳下的龍潭村。
龍潭龍潭,一個很賦有詩情畫意的名,但真實情況或者寓意或許真的不是龍躍深潭,或許是個龍潭虎穴,有進無出的那種。
呂平安在布拖縣的行政大廳裡面看過龍潭村的歷史資料,這個村子是一群在晚清為了躲避亂世逃荒的難民組成的。
他們當時或許隻想找到一處偏居一偶不被任何人發現,能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這裡道路顛簸泥濘,地理位置特殊,但勝在風景秀麗,有所謂的浪漫情懷,他們選擇了這裡,他們也認為這裡能讓他們安居樂業。
實際情況就是這裡確實讓他安居樂業幾十年了,甚至成功避免了國家被入侵,最動蕩的十幾年。
但安詳的代價就是落後,貧窮,井底之蛙,估計這個村子的先輩們做夢也想不過,他想要的安居樂業會給後輩們帶進無盡的深淵,更想不道國家在幾十年間會強大到現在的地步。
中午依舊是在老村長吃的家常便飯,吃飯的時候呂平安側方位的和老村長打聽了村上學校的的問題。
老村長語氣平靜,卻不缺惋惜道:“村子裡文化最多的老張頭在前年生病死後,學校就荒廢了將近一年。”
“沒別的老師了?”
老村長苦笑道:“村上半個世紀就這麽一個老師。”
......
下午呂平安沒有再去山頂,他讓孩子們帶著他到以前的教學去看看,孩子們爭先恐後的給呂平安帶路。
等到達地方呂平安才知道,原來所謂的教學樓就是村子裡面的一棟破爛泥土房。
推開房門,因為這所學校的校長故去,這裡長時間沒有人打理,荒廢了許久屋也破了一個大洞,陽光能透過大洞直接照到教室裡。
牆角還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多張破桌子破椅子,呂平安回頭看看,光是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就不止二十個孩子了,這是怎麽坐下的。
“你們就這一間教室?”呂平安朝孩子問道。
“對。”孩子們齊聲回到道。
“那你們怎麽分年級的?”
孩子們頓時七嘴八舌的講了起來,呂平安瞬間頭都大了,他叫停了眾人指著一個年級李二黑道:“你說。”
“一年級到五年級都在這裡,總共五排,每一排是一個年級。”
呂平安不敢想象,五個年級一間課堂,那個老師到底是怎麽授課的。
下午呂平安在來回步行了一個半小時,在鄉鎮上買回來錘子釘子,又請來幾個會手藝人的鄉親,帶齊工具再次回到村裡。
這個依山的而建的村子,什麽都缺唯獨不缺木材,呂平安帶著幾個手藝人,在破百的學校裡叮叮當當的敲了一下午。
中途還吸引了不少村名來圍觀,不過他們看到呂平安只是在訂桌子椅子,看了一眼就離開了,並沒有發出什麽言論。
既沒有上來幫忙,也沒有上來阻攔,連孩子們都選擇了冷眼旁觀,不過呂平安到並沒有在乎。
他帶著幾個手藝人,繼續乾活,把桌椅釘完,屋頂上的大洞也修補修補,等忙完了全部天色已經快要暗了下來。
呂平安支付了所有手藝人的工資,又一人給了一包香煙,才打發他們離開,等手藝人們離開,他才朝不遠處冷眼旁觀一下午的孩子們招招手,孩子們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開心麽?”呂平安指著面前四十張嶄新的桌椅問道,孩子沒有說話,而是姿勢特別整齊的搖了搖頭。
“???”
呂平安不解的看著孩子麽,孩子卻始終不肯給出原因,雙方一度僵持在這裡。
呂平安從口袋裡掏出香煙點燃一隻,叼在嘴裡,一臉惆悵。
“能和我說說你們為什麽不開心麽?”
“哥哥,我們沒有老師了。”一個怯生生的女孩聲音傳來,上一秒說完,下一秒就被邊上一個大點女孩捂住了嘴巴。
呂平安一愣,叼在嘴裡的香煙都掉在地上了,他突然明白為什麽村名看到他給學校釘桌椅毫無反應,為什麽一直很熱情的孩子也選擇了冷眼旁觀。
是啊,他們沒有老師了,給他們做最好的桌椅,蓋最好的學校又能怎麽樣呢?沒有老師這些都只是一些無用功而已。
他回過神看向一個個黑不溜秋的孩子,真是懂事到讓人心疼啊。
“走吧,回去吃飯。”
.....
晚上呂平安帶上一瓶白酒,依舊在老村長蹭飯,全程都是閑聊,沒有提及任何和學校有關的話題,只是鬱悶的多喝了兩杯。
總結出,煙酒真特麽的是個好東西,告別老村長後,呂平安回到房間並沒有睡覺,而是坐在那張破敗不堪的書桌前。
翻弄著滿是灰塵的書籍,語文,數學,自然與科學,思想與品德,總共四門。
實話就是比起現在城裡們孩子要學習的算不上多,但是又算不上少,重點是上一任老師只有一人。
呂平安想請教他一下,他是是怎麽有條不紊一個兼顧五個年級的孩子,而且分別要給他們授四門課程的。
還堅持了半個世界,呂平安確實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心悅誠服。
或許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希望孩子們都認識一點字,多懂的一些做人的到底。
可悲的是他的才學能給孩子們教到五年級,已經是力所能及的全部了,再多他也教不了。
然而就是這種力所能及,能讓孩子們無縫銜接,和縣中學成功接軌的學生卻又是少又少。
大多數都是混日子,在一到五年級,反覆橫跳,混到差不多能到工廠接受的年紀,就早早出門打工掙錢,開始為將來的娶妻生子蓄力了。
呂平安掏出手機想打個電,掏出來來時候才想來,在這裡手機只能當手表和照明用,比搬磚好不到哪去。
因為這裡盡然沒有信號,想要打個電話,需要步行半個小時去鎮上的小賣部打。
但是這阻止不了不他萌生的信念,他簡單洗漱一下,鑽進被窩,真他麽的狗日冷。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呂平安就起床,簡單的洗漱一下,再次徒步前往鄉鎮。
到了鄉鎮以後,他先是到小賣部,給老余和徐北枳分別打了一個電話,講出自己的決定。
兩人都是如出一轍的沉默,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態度讓人捉摸不透,不過呂平安也只是給他們一個通知,並不是征求他們的意見。
掛斷電話後,呂平安想了想又給宋清瓷打了一個電話,十五分鍾後,呂平安心滿意足的掛斷電話。
因為最後宋清瓷給了他五個字“我等你回來。”但心滿意足內心又愧疚了起來,自己何德何能。
清空腦袋裡面多余的想法,呂平安付掉電話費,先是跑到買衣服的地攤上,花了八十塊買了一件綠色的軍大衣。
原價120軍大衣,愣是被他砍到80,砍的老板差點舊疾再犯,不過最終還是成交了。
買完軍大衣後,呂平安又跑去兩床被子,這次沒砍價,就讓老板拿好點的別拿次品糊弄他就行。
他不敢砍價是因為,他怕今天砍完明天早上他就沒了,龍潭村的晚上賊特麽的冷。
坐完這一切,呂平安又從鎮上包了一個拖拉機,開會剛剛打電話的小賣部。
一個小時後,小賣部老板看著手裡的一大票子,然後看了看半空的鋪子,目送呂平安坐在拖拉機上離開。
暗道,俺今天終於也知道什麽叫做大客戶了,什麽叫做揮金如土,真特麽的長見識了。
等拖拉機走到村口,實在沒有辦法再往裡走了,呂平安就讓老司機停在村口,他回到村子裡面叫來一幫人,幫忙往裡面般。
煙,酒,本子,筆,一些吃食,一股腦全部搬到了村長家裡,村長一臉懵逼對呂平安問道:“小呂,你這是幹啥呢。”
“晚上回來在說。”說完呂平安拆開一個整箱的白酒,拿了兩瓶就往山頂上跑,有些迫不及待。
到了山頂之後,呂平安一如既往倒了兩杯酒水,一杯給自己,一杯給老太太,心中有前所未有的痛快。
“奶奶,或許不如你那麽偉大,但是我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好了,我要給你的故鄉做老師。”
說到這裡,呂平安意猶未盡,他又給自己到了一杯,一飲而盡忐忑道。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能不能像張先生那樣,一人授四課,但是我一定會盡力的,那些都是一些小學課程應該不難吧。”
“要是老余在就好了,他懂得比我多,學問比我好,但是他老婆還是孩子。”
“對了我給老余和徐北枳打電話說了,我要留下來教一段時間的書,他們沉默了。”
“我心裡面挺難受的,如果是你在,那你一定會支持我的吧,不過也沒關系,我知道他們只是擔心,沒有別的意思。”
“我也給青瓷打電話了,她沒反對,而且還說等我回去,我心裡面暖洋洋的,但是我又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讓她對我如此垂青。”
“嗯,就這樣,不管能不能教的好,我都打算先教著,雖然你孫子我是個二把刀,但總比沒有人教,讓孩子們荒廢學業來的好吧。”
“後面我在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忽悠幾個大學生,來給他們支教當老師,他們肯定比我強。”
“在給他們蓋個新學校,冬暖夏涼的那種,希望能給他們提供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
“嘿嘿嘿,到時候你孫子可能就是這所學校的第一任校長, 想都沒敢想過,雖然是個光杆,但好壞也是個校長不是?”
“咱也不搞貪汙,更不知道怎麽帶領大家脫貧致富,但是咱知道孩子們唯有讀書,才有機會走出這個龍潭虎穴,才有機會真的出人頭地。”
“老天爺,也不能規定誰家的孩子注定是苦一輩子的,也沒有規定說有錢人的孩子才可以過上好日子,對不?”
“你說我這算不算行善積德?算不算幫你回報家鄉了?”
呂平安一邊說,一邊喝,等到酒精讓他意識模糊了,他就依靠在小土包上,並沒有往日奶奶抱著他的溫暖,相反異常的冰冷。
他一會哭一笑,仿佛在自圓其說,場面很是慎人,還好沒有人在,不然說不定就會把村民嚇出點毛病。
呂平安慢慢靠在小土包上睡去,睡著之前嘴臉還念念有詞:“奶奶我說話你聽得見麽?聽得見你給我點反應啊。”
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銀杏樹上,為數不多的枯黃樹葉掉下,剛好落在呂平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