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14日周二晴朗沒有那麽冷
若無愁事放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每天的記日記,讓我突然不想說話,好像心裡沒有那麽多話想對人說了。
夜裡有時候會輾轉難眠,胡思亂想。夜裡千條大路,醒來寸步難行。
這一天,我好想什麽事也沒乾。恍然間,天色昏暗。美好的時光已經流逝了。
看著自己的書,又有兩個推薦,不知道是真人,還是工具人。其實自己早就有過心裡預期,書是寫給自己的,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如果當我們死去的時候,想往自己的墳墓中,放上一些東西,我想將這本書打印下來,放進去,自己的人生在這個世界也就算留下了痕跡。
我曾寫過一些故事,我想把它們都放在這本日記裡,這本書就像一個基座,我把我所有的故事都鑲嵌在上面,那麽我所有的故事就都在這了,這便就是我的整個人生。
如此,甚好。
雖然我的故事也曾在別處發過,到現在早已經忘記是哪個網站了,不知道編輯審核的時候會不會發不出去,無所謂了,到時候再說。
不知道大家真正接觸死亡時的感覺是怎麽樣,是驚恐,是惱怒,是遺憾,還是什麽。我們畢竟年輕,距離人生終點,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但我們總是見過他人的逝去,有年老的故去,有意外的來臨。我給大家講一個我親眼見過的死亡。
那是十幾年前,一個晴朗的天空,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但是很多事都是發生在平常的日子裡,卻非比尋常,讓人終身難忘。
和平時一樣,五點半鍾便放學了,夏天的日頭很長,即使傍晚仍舊太陽高掛,氣候悶熱,空氣中彌漫的熱度讓人心情煩躁不安。
回到家,老媽還沒有回來,估計還在地裡拔草。翻開門前的磚頭,拿出鑰匙,進入家門,農村的民風還算淳樸,不必特別防人,大多數人家都會把鑰匙藏在門口的各個“機關”內,正所謂,防君子不防小人。
屋子裡悶熱的空氣實在難熬,便在巷子裡溜達溜達打發這悶熱的時光。看見大媽大嬸們正在聚堆閑聊,看氛圍特別熱烈。
劉嬸面帶怒容的說著,好慘啊,年紀輕輕的就沒了,聽說剛剛大學畢業。
李家嬸也附和著,可不是,男的也是一樣,都是大學生,剛剛畢業,兩個人正在搞對象,多好的一對孩子啊!
楊家嬸子接著說,你說人怎麽能這麽狠啊,誰家沒有孩子,怎麽能這樣,這不是喪良心嗎。
費家嬸子惋惜道,這個世道,人心都讓狗吃了,為了錢啥事都乾的出來。
金家嬸子歎息道,這倆孩子也是,去哪裡玩不好,非要去火車道上溜達,火車道上多危險,死的人多了去了,怎麽就是不讓父母省心呢,養個孩子容易嗎,辛辛苦苦拉扯大,好不容易出息了,這一下全沒了,這可讓父母怎麽活啊。
陳家嬸子總結道,這就是命啊,命裡注定了,苦命的孩子,苦命的爹媽啊!
我聽的糊裡糊塗,到底是怎麽回事,誰死了嗎,看樣子好像是一對情侶在火車道上溜達,被火車撞死了。但是心狠是怎麽回事啊?喪良心的又是誰呢?
我家鄉是一個由四個小村子組成的鎮子,說是鎮,其實不過就是大點的村。村子的北邊有一條貫穿東西的火車道,每天會有無數的火車穿過村莊,轟轟隆隆的聲音響徹全村,但是聽的久了反而不會那麽在意,
耳朵好像會自動過濾掉噪音,就像賣魚的商家,時間久了聞不到魚腥味。火車道距離地面大約有二十幾米,屬於空中的軌道,兩側面用石頭水泥堆建而起。相隔一段距離,會有長長的台階,方便人上下。 小時候一群小夥伴經常會跑到火車道上玩耍,在鐵軌上放上石頭,然後趴在鐵道旁,看火車飛速駛過,火車攪動的風會將鐵軌上的石頭吹開,所以小孩子的惡作劇並不會對火車產生絲毫影響。據說曾有個充滿科學精神的牛人為了測試火車的風力,在鐵軌上堆了一堆石頭,想看看火車能否吹開,結果,火車飛速駛過,石頭碎屑四射,嚇的他屁滾尿流,半年沒敢再來火車道上玩耍。至於那個牛人是誰,我是不會告訴你他的外號叫大頭的。
小夥伴偶爾也會在家偷偷拿幾個大鐵釘,訂木頭用的那種,小的幾厘米,大的有十厘米,將鐵釘放到鐵軌上,由於鐵定較沉,所以火車帶動的疾風並不能吹走它,火車呼嘯而過,小夥伴們就會尋找被壓扁的鐵釘。壓扁的鐵釘像極了武俠小說中的暗器,每個孩子都有一個武俠夢,所以對製造武器有一種天生的喜好。
農村的夏天是十分熱的,因為叫空調的高科技在農村還是個稀罕物,電扇在炎熱的夏天有時候也只能叫暖風扇。空中的火車道,由於地勢的原因,本身就自帶風速,飛馳而過的火車更是對風產生了加持作用。這一特殊的涼爽地帶,就成了好多人,特別是年輕人休閑聖地。但是飛馳的火車也存在著極大的安全隱患,任何一點輕微的刮蹭都是致命的。廣大民眾的智慧是無限的,在與火車長期的交往中,早已掌握了合適的距離與技巧。
但是火車撞死人的事情還是時有發生,除了一大部分自殺的,一部分耳聾眼瞎的除外,剩下的就是散步遛彎大意的休閑人士。火車道上的人命是極賤的,連一頭牛都比不上,甚至不如一頭豬,頂多抵得上一隻羊,準確的說,只有二百塊。
撞死一個人火車上會下來一個司機,從口袋裡掏出二百塊,放在屍體旁邊,然後開著車火車揚長而去。
撞死一頭牛,火車司機會從口袋掏出四百塊錢,然後開著火車揚長而去。
撞死一頭豬,哦,對了,豬一般不會出現在火車道上。
以前我一直以為,你連個畜生都不如,是罵人的,後來才發現,原來在火車道上,我真的不如一隻畜生。
關於這個問題我曾和大頭阿翔討論過,為什麽人命會如此的賤。
大頭說,因為畜生不懂事,但是人懂事啊,明知道危險你還去,撞死了活該啊。畜生沒腦子,火車司機有腦子啊,有腦子的人撞死了沒腦子的牛,人得為牛負責,所以就要多給錢。
阿翔說,我覺得大頭說的是極有道理的,人該為自己負責,所以應該遠離危險,人該為畜生負責,所以應該多給錢。
我對他們說的非常不認同,你們說的可能有一定道理,可是不管怎樣,人命總是更貴的,二百塊錢就買一條命,是不對的。
大頭說,你說的不對,佛說眾生平等,不能有偏見之心。
我說,那一條魚值十塊錢,我用十塊買你的命。
阿翔說,那我出二十塊買你們兩個的命。
大頭說,法律說了不許買賣人口,你們這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阿翔說,那我不買了。
我說,是你說的眾生平等。
大頭反駁道,不是我說的,是佛說的,有問題你可以找他去。
我說,你這是狡辯。
大頭說,不,我這是詭辯。
關於人命賤如狗的問題,我終究沒有想明白,但是事實就是事實,火車道上的人命賤的隻值二百塊。
不標準的長方形區域,東南西三面被圍牆和建築圈起來,北側則被火車道高高的地基圍起來,北側是一個長長的圓弧,雖然弧度並不是特別明顯,但是弧度是客觀的存在,而這個地方發生死亡事故的幾率特別大。
等我學習了概率和壓差後我才終於明白這裡經常死人的原因。
第一來此處休閑的人特別的多,所以基數大,如果各處地段事故發生的概率是一樣的,那麽基數越大,發生事故的絕對總數就會越大,所以死人的情況就更多。
第二,此處鐵軌是弧形,雖然弧度不是特別明顯,但是火車行駛的速度太快,火車高速駛過會在弧度內側形成壓差,產生一個小漩渦,將人往裡面吸,真真的是一個奪命風場。
第三,此處風水不佳,經常發生死人的地方怨念深重,可能有冤鬼纏繞,索命不止。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科學依據。
幾年前,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小學生,同樣炎熱的夏天,同樣涼爽的火車道,四個無知的初中姑娘來到奪命火車道上乘涼玩耍。處於對死者的尊重,姑娘的名字便不再提起,隻以一二三四來代替。
四姑娘說,今天好熱,這該死的老天真缺德。
三姑娘說,不要罵老天,會有報應的。
二姑娘說,切,老天才不會管我們。
大姑娘說,這真的是很涼快,一會火車過來了,肯定會更加涼爽。
四姑娘說,還是我挑的地方好吧,就該來這裡乘涼。一會火車來了,誰敢和我一起站在這。
四姑娘站在距離鐵軌一米五左右的地方。
三姑娘說,太危險了,還是離的遠一點吧,會出事的。
二姑娘說,誰怕誰,我和你一起,有什麽可怕的。
大姑娘說,我們站在遠一點就行了,這裡已經很涼快了。
四姑娘說,兩個膽小鬼。
二姑娘說,兩個膽小鬼。
火車一般十幾分鍾一趟,四個姑娘一起在這裡等著火車,等著涼爽。不一會,火車轟轟隆隆的駛來,三姑娘趴在火車道旁微微抬起頭瞄著駛來的火車。大姑娘站在二姑娘旁邊扶著鐵道圍欄等風來。二姑娘和四姑娘站在距離鐵軌一米五處,二姑娘眯著眼,偏著頭。四姑娘睜著眼,伸著手迎接疾馳的火車。火車疾馳而過,轟隆轟隆,長達幾十秒的狂風,吹走了夏天的炎熱,吹出了三姑娘和大姑娘一身冷汗。
二姑娘說,哎呀,媽呀,好刺激,我的心蹦蹦直跳。
三姑娘說,太恐怖了,嚇的我快要哭了,你們這樣太危險,以後千萬別這樣了,出了事後悔都來不及。
大姑娘說,是啊,是啊,太危險了,站在遠處一些就很涼快了,何必冒險呢。
四姑娘說,好涼爽啊,可是還是不夠爽啊,有沒有人敢和我站在更近的地方。
三姑娘說,你瘋了嗎,難道你不要命了。
大姑娘說,何必呢,差不多就好了,遠處也挺涼快的。
四姑娘說,兩個膽小鬼,這有什麽好怕的。老二敢不敢一起來?
二姑娘猶豫不定,還,還是別了吧,真的挺危險的。
四姑娘鄙視道,三個膽小鬼。
四姑娘站在了距離火車鐵軌一米處。
三姑娘拉扯著四姑娘說,你快過來,太危險了。
四姑娘掙開她的手,沒事的,安全著呢。
三姑娘快哭了,你在這樣,我走了。說完三姑娘轉身走下火車道。
大姑娘說,還是別這樣了,太危險了。
二姑娘附和道,是啊,太危險了,我們都知道你是最厲害的。
四姑娘哈哈大笑道,一群膽小鬼,這點事就嚇成這樣,你們都下去吧,我一個人來吹風。
大姑娘二姑娘放心不下她,留在了火車道旁。三姑娘走下了火車道卻並沒有離開,只是遠遠的仰起頭看著她們。四姑娘現在火車軌道旁,燦爛的笑著,並向遠處的三姑娘揮手。陽光並不濃烈,天空漂浮著朵朵白雲,空氣的熱度微高。四姑娘突然跳起舞來,並不是標準意義的舞蹈,只是蹦蹦跳跳,好像是極度歡快。大姑娘和二姑娘好像和四姑娘說著什麽,四姑娘只是笑,只是跳,卻並不回答。三姑娘遠遠望著她們突然覺得這個畫面挺美好,如果四姑娘不是那麽倔強的去冒險,這風輕雲淡的夏日該是多麽美好。
家鄉人們常去的火車道位於集市北側,集市是農村的最大的交易市場,每十天會有兩次大集,各種商販會帶著各種貨物來到此地進行買賣,周邊村子裡的人都會來這裡進行采購,也會有部分村民拿著自家產的蔬菜來賣,換幾個零錢。集市位於村子的中心,交通發達,而且周圍視野開闊,所以此處的火車道自然成了休閑散心的好地方。
集市是一個不標準的長方形區域,東南西三面被圍牆和建築圈起來,北側則被火車道高高的地基圍起來,北側是一個長長的圓弧,雖然弧度並不是特別明顯,但是弧度是客觀的存在,而這個地方發生死亡事故的幾率特別大。
等我學習了概率和壓差後我才終於明白這裡經常死人的原因。
第一來此處休閑的人特別的多,所以基數大,如果各處地段事故發生的概率是一樣的,那麽基數越大,發生事故的絕對總數就會越大,所以死人的情況就更多。
第二,此處鐵軌是弧形,雖然弧度不是特別明顯,但是火車行駛的速度太快,火車高速駛過會在弧度內側形成壓差,產生一個小漩渦,將人往裡面吸,真真的是一個奪命風場。
第三,此處風水不佳,經常發生死人的地方怨念深重,可能有冤鬼纏繞,索命不止。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科學依據。
幾年前,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小學生,同樣炎熱的夏天,同樣涼爽的火車道,四個無知的初中姑娘來到奪命火車道上乘涼玩耍。處於對死者的尊重,姑娘的名字便不再提起,隻以一二三四來代替。
四姑娘說,今天好熱,這該死的老天真缺德。
三姑娘說,不要罵老天,會有報應的。
二姑娘說,切,老天才不會管我們。
大姑娘說,這真的是很涼快,一會火車過來了,肯定會更加涼爽。
四姑娘說,還是我挑的地方好吧,就該來這裡乘涼。一會火車來了,誰敢和我一起站在這。
四姑娘站在距離鐵軌一米五左右的地方。
三姑娘說,太危險了,還是離的遠一點吧,會出事的。
二姑娘說,誰怕誰,我和你一起,有什麽可怕的。
大姑娘說,我們站在遠一點就行了,這裡已經很涼快了。
四姑娘說,兩個膽小鬼。
二姑娘說,兩個膽小鬼。
火車一般十幾分鍾一趟,四個姑娘一起在這裡等著火車,等著涼爽。不一會,火車轟轟隆隆的駛來,三姑娘趴在火車道旁微微抬起頭瞄著駛來的火車。大姑娘站在二姑娘旁邊扶著鐵道圍欄等風來。二姑娘和四姑娘站在距離鐵軌一米五處,二姑娘眯著眼,偏著頭。四姑娘睜著眼,伸著手迎接疾馳的火車。火車疾馳而過,轟隆轟隆,長達幾十秒的狂風,吹走了夏天的炎熱,吹出了三姑娘和大姑娘一身冷汗。
二姑娘說,哎呀,媽呀,好刺激,我的心蹦蹦直跳。
三姑娘說,太恐怖了,嚇的我快要哭了,你們這樣太危險,以後千萬別這樣了,出了事後悔都來不及。
大姑娘說,是啊,是啊,太危險了,站在遠處一些就很涼快了,何必冒險呢。
四姑娘說,好涼爽啊,可是還是不夠爽啊,有沒有人敢和我站在更近的地方。
三姑娘說,你瘋了嗎,難道你不要命了。
大姑娘說,何必呢,差不多就好了,遠處也挺涼快的。
四姑娘說,兩個膽小鬼,這有什麽好怕的。老二敢不敢一起來?
二姑娘猶豫不定,還,還是別了吧,真的挺危險的。
四姑娘鄙視道,三個膽小鬼。
四姑娘站在了距離火車鐵軌一米處。
三姑娘拉扯著四姑娘說,你快過來,太危險了。
四姑娘掙開她的手,沒事的,安全著呢。
三姑娘快哭了,你在這樣,我走了。說完三姑娘轉身走下火車道。
大姑娘說,還是別這樣了,太危險了。
二姑娘附和道,是啊,太危險了,我們都知道你是最厲害的。
四姑娘哈哈大笑道,一群膽小鬼,這點事就嚇成這樣,你們都下去吧,我一個人來吹風。
大姑娘二姑娘放心不下她,留在了火車道旁。三姑娘走下了火車道卻並沒有離開,只是遠遠的仰起頭看著她們。四姑娘現在火車軌道旁,燦爛的笑著,並向遠處的三姑娘揮手。陽光並不濃烈,天空漂浮著朵朵白雲,空氣的熱度微高。四姑娘突然跳起舞來,並不是標準意義的舞蹈,只是蹦蹦跳跳,好像是極度歡快。大姑娘和二姑娘好像和四姑娘說著什麽,四姑娘只是笑,只是跳,卻並不回答。三姑娘遠遠望著她們突然覺得這個畫面挺美好,如果四姑娘不是那麽倔強的去冒險,這風輕雲淡的夏日該是多麽美好。
不一會火車轟轟隆隆自西向東疾馳而來,四姑娘站在距離鐵軌一米處像火車揮手,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的都糾結起來。火車司機似乎看到了四姑娘,上車不斷的響起汽笛聲,短促而連貫。四姑娘不為所動,仍舊揮手呐喊。
火車疾馳而過,四姑娘一下子被風吹倒在軌道旁,像離線的風箏,空中有雨滴吹落大姑娘二姑娘的臉上,有些許溫熱,一縷頭髮被風遠遠吹向三姑娘。
大姑娘摸著臉上溫熱的雨滴,紅色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只有一半腦袋的四姑娘,一下子昏倒在地上。
二姑娘看到腦袋已經成了血葫蘆的四姑娘,雙腿癱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個傻子一樣呆呆望著四姑娘的屍體。
三姑娘遠遠看著她們,對四姑娘被撞到的整個過程其實看的別大姑娘和二姑娘還要清楚,從四姑娘倒地的那一刻起,三姑娘就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大腦仿佛瞬間短路,一片空白,早已停止了思考的能力。
火車不斷減速,用了幾分鍾的時間才緩緩地停下來,又過了幾分鍾,從前方走來了一個人,看來看地上四姑娘的屍體,歎了口氣,對傻掉了二姑娘說,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為什麽要攔火車,我那麽按喇叭,她也不躲開。
二姑娘緩緩回過神來,不,不,不是的,她只是想吹吹風。
司機好像沒聽懂她的話,什麽,想吹風。然後搖了搖頭,又指著昏倒在地的大姑娘說,她也被撞到了嗎?
二姑娘說,她,她,不是。。。。。
火車司機看來看表,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了,你趕緊通知她們的家人。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四百塊錢,遞給了二姑娘。
二姑娘呆呆的看著錢,眼淚從眼睛裡噴湧而出,
四姑娘的屍體靜靜的躺在鐵軌旁,火車緩緩地開動,然後繼續疾馳的奔向遠方。夏日的余溫繼續烘烤著大地,四姑娘的周邊的溫度沒有絲毫降低,四姑娘血液慢慢染紅鐵軌旁的石頭,就這樣四姑娘變成了死姑娘。不久前四姑娘鐵軌旁的舞蹈成了她人生最後的絕唱。
據說四姑娘的母親,抱著女兒的屍體哭暈無數次。四姑娘的父親以後每次見到火車都會拿起石頭扔向火車。在四姑娘死後的一段時間裡日子裡經常可以看到一個老婦女,在火車道旁燒紙,淚眼婆娑,小聲哭泣。
不久後,下了一場十年難遇一次的大雨,四姑娘的血跡被衝刷乾淨,仿佛這是世界從未發生什麽,火車依舊哄哄隆隆飛馳而過。
我惋惜的對大頭說,多好的姑娘,一下子就沒了,多可惜。
阿翔說,可惜啊可惜,據說是很漂亮,學習還很好的姑娘。
大頭歎氣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這是她自己種的因,結果誰都無法改變。
我說,大頭你好冷酷無情,不可理喻。
阿翔說,對,冷酷無情,不可理喻。
大頭說,撞她的是火車,冒險的是她自己,冷酷無情是火車,不可理喻的是她自己。我只是說了實話。
我說,不管怎樣,我們要有同情心,不該這麽說死去的人,死者為大,我們該尊重她。
大頭說,我也很同情她,可是這一切結果又能怪誰呢。
阿翔說,還是怪火車,一切都是火車的錯。當然她自己也有一點點不對。
大頭說,生命的可貴就在於不可重來,如果知道結局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也許不會在冒險,可是如果不知道結局,她也許還會站在距離火車軌道一米處等風來。我們都知道生命的可貴,面對危險的事物,卻很少有警惕之心,僥幸心理往往佔據上風。闖紅燈,沒事的,多看看周圍就好了。酒後駕車,沒事的,我技術好。去水庫洗澡,沒事的,哥們游泳技術強。然後,也許大多數時候真的是沒事,也許極少數時候有一些事。對於旁觀者來說,這極少數的事故,換來了我們的一聲惋惜。對於死者當事人來說,不過是人死如燈滅的,無知無覺。對於死者家屬來說,確實毀天滅地的災難。然而這所有的事情對這個世界來說都是滄海一粟,不值一提,很難留下片刻痕跡。
我覺得大頭說的很多都是對的,但是內心深處的糾結與難過始終縈繞心頭,久久不能釋懷。
回過神來,大嬸們依舊在群情激憤的討論著。通過詢問知道大集那裡的火車道又發生了事故,據說和四姑娘事故是相同的地方,這次事故好像剛發生在兩個小時前。
我覺得必須去那裡看看,於是叫上了我的小夥伴們,一同奔向了死亡現場,突然有點福爾摩斯的感覺,只不過我們不用調查破案,只能成為事件的旁觀者或者說是見證者。
等我到現場後,夜色已經很深了,有大片人群圍在那裡,人們彼此談論著,有人惋惜,有人氣憤。
阿翔怯怯的道,天都黑了會不會詐屍啊?
阿賀說,沒事的,這麽多人,詐屍也不怕。
大頭說,詐什麽屍,人死如燈滅。
我說,聽聽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通過人群中的交談,終於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對青年男女,大學剛剛畢業,人生即將步入美好的時候,兩個人戀愛了,於是相約去散步。村子裡面能去的地方是極少的,尤其是如此炎熱的夏天,三十幾度的高溫炙烤的人們如同蒸箱裡的小火雞。此時火車道的涼風習習,為熱戀中的男女提供絕佳的戀愛場所。
兩個人來到這裡,談談情,說說愛。也許曾彼此海誓山盟,相互約定白頭偕老同生共死。據說當時男的極有紳士風格,站在了火車與女士中間,嚴格的承擔著一個護花使者的職責。當他們走到了四姑娘的死去的位置,恰巧一輛火車疾馳而過,也許是四姑娘心有不甘,也許是火車的攪動的漩渦吸力太大,男人的腦袋瞬間就變成了三角形,男人飛出去的身體撞到了他的姑娘,飛下了二十米的大坡,姑娘摔倒在了地上抓住了一把救命野草,但是口吐鮮血,顯然受了內傷。
火車緩緩停下,火車司機,看到趴在地上口吐鮮血小聲呼救的姑娘和遠遠的死的透透的小夥子,面無表情。然後一腳將姑娘踹下鐵軌,姑娘的身體在二十幾米的大坡上,以自由落體的速度滾下,我相信此刻她肯定在懷疑自己的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姑娘的命是硬的,她仍舊是不肯就這樣死去,她呼叫著“救命”“救命”。大集的交通發達,有路過的村民看到了姑娘,聽到了呼救,聚集一些人,詢問發生了什麽。姑娘仍在呼救,人群中有好心人趕緊打120救人。火車司機沒有走,一直站在那裡冷眼旁觀。
120過了很久來到這裡,也許沒有很久,只是對此時的姑娘來說一分鍾都天長地久,醫務人員準備對姑娘進行救治,突然火車司機站了出來,攔住了醫護人員。
醫療人員驚訝說,你要幹嘛?
火車司機冷冷的道,不幹嘛,不能救。
醫療人員說,你瘋了嗎,人死了你負責嗎?
火車司機說,我負責,不就二百塊錢。
醫療人員說,她可是一條人命啊?
火車司機說,我知道。
群眾聽到火車司機的話已經群情激憤,人們聲討火車司機的沒人性。受傷姑娘躺在地上只是以微弱到難以聽到聲音呻吟著“救命”“救命”,她的意識已經模糊,被血液侵染的眼睛已經讓她看不清這個世界。
群眾A,你有沒有的良心,這可是人命,你的良心讓狗給吃了嗎?
火車司機沉默不語,站在姑娘前面阻攔著人群。
群眾B,你的心是黑的嗎,你難道沒有孩子,你的孩子如果遇到了這種情況,你會怎麽辦?
火車司機沉默不語,站在姑娘前面阻攔著人群。
群眾C,你還是不是人,你個有人生,沒人養的畜生,趕緊滾開,老人揍死你。
火車司機沉默不語,站在姑娘前面阻攔著人群。火車司機已經犯了眾怒,人群中群情激憤,隨時都有群起而攻之的可能。
醫療人員走到姑娘的身邊,火車司機好像發現人們的憤怒,沒有再阻攔。醫療人員用手在姑娘的脖子下試探試探,又聽了聽姑娘了心跳,歎了口氣,搖搖頭道,人已經死了,沒救了。然後上了車,走了。
火車司機如釋重負,轉身爬上台階向火車的方向走去。
人群中有心善的大嬸已經留下了眼淚,有氣憤的大叔破口大罵。突然有人撿起路邊的石頭扔向火車司機,於是人群都開始撿石頭,火車司機發現有飛來的石頭,轉過頭看到人群的舉動,嚇了一跳,連跑帶爬的像狗一樣跑向火車,隻恨爹媽少給生了他兩條腿,石頭雨送走狗司機,只剩下一具辦個腦袋的屍體和一具七竅流血的屍體。
我們看到一具被布蒙著的屍體,應該是那個男的,可能由於只剩半個腦袋,死相太過恐怖,所以才會被布蒙起來。姑娘的屍體平躺著,姑娘穿著白色的短袖上衣,牛仔的短褲,還有一雙加高的棉底涼鞋。胳膊上有許多劃傷,應該是從坡上滾下來導致的,嘴角眼角就血跡,看起來內傷不輕。警察拿著錄像機和攝像機在拍攝取證。姑娘死相很平和,沒有想象中的猙獰。
阿翔遠遠的現在人群外圍,半眯著眼睛,不敢直視。大頭和我擠進人群,距離屍體不足兩米,看的真切。阿賀在外面和別人扯淡閑聊著。
我問大頭,你害怕不害怕?
大頭說,有些怕,又有些不怕。
我說,為什麽?
大頭說,怕是因為屍體還是很恐怖,畢竟不是正常死亡。不怕是因為我不相信有鬼,人死如燈滅,死了就啥都沒有了。換句話說,即使有鬼,也不是我們害死她的,她該去找火車死機算帳去。
阿翔說,不管有鬼沒鬼,都好恐怖,嚇死寶寶了,我想我晚上肯定做惡夢的。
阿賀說,不管有鬼沒鬼,都不可怕,因為這和我們沒有半點關系。
我說,我有點怕,又有點恨,又有點絕望。
阿翔說,為什麽?
我說,我怕的是人心的險惡與不可理喻,司機為什麽敢去阻止救人,為什麽能夠殘忍的看著一個人就這樣死去。
大頭說,他之所以阻止救人,是因為撞死人只需要二百塊,救一個人可能要很多很多錢,在二百塊與未知數之間他選擇了前者。
我說,我恨那個司機的,唯利是圖,難道錢比人命還重要,難道為了錢連良心都不要了,難道人心真的可以如此邪惡。
大頭說,有的人眼裡錢比良心重要,有的人眼裡生命賤如狗,有的人眼裡錢才是第一位的。
我說,假如我們是那個姑娘,在我們臨時之時,該有多麽多麽絕望。
大頭說,絕望又能怎麽樣,好多事,我們無法左右,只能接受。
阿翔說,老天一定保佑我,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千萬不要遇到這種事。
阿賀說,要我遇到這種事,我先宰了那個狗司機。
阿翔說,你路都走不了,怎麽殺人。
阿賀說,走不了路,爬著也要宰了他,做鬼也要掐死他。
大頭說,這些都是假設沒有意義的,我們終究不是她。
我說,真的好心疼她,死的太冤枉了。
大頭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不一會,死者的家屬來了,一個年邁的老婆婆被人攙著來到姑娘的身旁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第一次看到有人哭的如此傷心。老太太一邊哭,一邊罵,先罵著司機的缺德喪良心,罵他這是謀殺,是他害死了她的女兒,然後又罵著死去小夥,罵他為什麽帶她的女兒來火車道上,最後又罵她的女兒,為什麽那麽不懂事,好不容易把她養大,就這樣離她而去,罵她是個沒良心的人,最後罵著自己,說我那可憐孩子,是媽沒有管好你,如果管的嚴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罵著罵著最後開始唱歌,我從來不知道有人傷心到唱歌,唱的歌沒什麽曲調可言,只是哭著唱,哼著唱,歌詞全是罵司機,罵小夥,罵女兒,罵自己的話。我相信這絕對是世上最悲傷的歌,以致我實在不忍心在聽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一直非常沉重,好像有塊大石頭壓著我的心,特別難受。
我對小夥伴說,我為什麽這麽難受?
阿翔說,我也好難受。
阿賀說,這個世界每天都死人的,習慣就好了。
我說,這不一樣。
大頭說,可能是我們還沒有看清這個世界的真面目,也許比這還要慘的事還有很多。
阿翔說,不會吧!
我說,那這個世界那該有多麽恐怖!
大頭說,這個世界還有更多美好的事情,我們該多看看好的事情,心裡才會陽光些。
我說,可是我看到了血淋淋的陰暗面,不能忽視掉它。
大頭說,你看到了陰影轉過頭就能看到陽光。
我說,我無法釋懷,我真的絕望的痛恨著這個世界。
大頭說,愛這個世界,不只是因為你看到了它的好,而是你看透了這個世界的陰暗,仍然接受他,熱愛他,這才叫真的熱愛。
我說,現在的我很難愛他。
後來的事情我不得而知,不知道,火車司機是否得到了懲罰,也不知道,兩位死者家屬的情況。只是那個夏天我過的特別清涼,因為我經常夢到自己變成了那個姑娘,絕望的像人群招手呼救,可是我們之間被一層膜隔開,人群聽不見我的呼救,沒有人理我。然後我夢中驚醒,一身的冷汗,周邊的溫度驟降,渾身的雞皮疙瘩,不斷的打著冷顫。
之後很多年,所有鐵軌的兩側都被高高鐵圍欄保護起來,並且在大集的地方建了一個小房子,有人專門在此處看守,方便無聊的人們來此處散心,枉送性命。終於,國家從根上斷絕的著一切絕望的根源。而我青春的疼痛將隻埋葬在我記憶的深處,不會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