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冠之下,被捆綁的人渣無力地垂落著腦袋,他的臉,沒有一寸是完整的,上面布滿了淤青和傷口。
他微睜的眼眸已經失去了光彩,下巴覆蓋上了一層“深漆”。
林子琦腦子有些發愣,他低頭落下目光,瞧了瞧自己沾滿紅豔的拳頭。
一陣從林裡深處吹來的涼風竄進了他的衣裳縫隙,使他皮肉凸起雞皮疙瘩。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自己乾出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他在交易前夕,把最重要的東西給打沒了!
想到這,林子琦抬手就對自己的右臉賞了一巴掌。
一巴掌還不解氣,他又來了一巴掌,再不解氣,再來。
到手打酸時,他的右臉腫了快有一個雞蛋那麽大。
情緒發泄完,理智又回到了林子琦的腦袋中。
他俯瞰著樹前這具屍體,思索起了如何解決當下問題的辦法。
拿屍體去交易,這顯然是行不通的。
所以,交易取消?各回各家?
林子琦皺起了眉頭。
事情都到這份上了,取消開什麽玩笑。
要不趁現在還早,再去綁一個?忽悠過去?
林子琦甩了甩腦袋,拋棄了這可笑的想法。
他目光遊離於人渣身上,不經意間瞥見了放置在人渣附近的黑色背包。
一個大膽且極具挑戰性的想法誕生在了他的腦中。
林子琦揚起了嘴角,沒有憂慮地提起了背包,向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走了沒多久,他視野開闊了起來,他看到了觀景台,看到了火光,看到了圍著火光而坐的兩個兄弟。
林大雄正想著拿了錢,自己要做什麽呢。
才想到找個小家碧玉的女朋友,造棟大別野,耳邊便傳來了熟悉的皮鞋踏地聲。
他不禁回過了頭。
視野裡,林子琦提著一個包走了過來。
隨著他越來越近,林大雄也逐漸看清了林子琦的模樣。
只是這一看,令他享受到了萬裡高空外的真空窒息。
林子琦原本梳著一頭乾淨利落的大背頭,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穿一套得體的淺色西裝。
如今他髮型散亂的跟雜草沒什麽區別,兩塊眼睛片上花起霧,淺色西裝凌亂不堪,還沾染了大塊的深色汙漬。
莫名的,林大雄腦子裡蹦出了一個念頭。
林子琦是不是才去林子裡殺了一頭豬回來?
不然,這模樣怎麽會這麽狼狽。
林子琦走到火堆旁,俯瞰著兩位親兄弟,冷冷地開了口。
“計劃有變,人質被我弄死了,等會兒我們交不出人。所以,我更改了計劃。時間一到,人一來,我們斷路封山,開槍奪錢。”
“啥子鬼?!開槍?!三娃子,你在搞啥子?我們只要錢,不要命,你這樣搞,是要把我們都賠進去。”
林大雄質疑了林子琦剛說的話,對林大雄而言,他這輩子連雞都沒殺過,現在開槍去打人?這不開玩笑嗎?
林子琦聽了林大雄對他的反駁,臉色一黑,當即朝他肚子踹了一腳過去。
林大雄雖體格壯實,奈何從小嬌生慣養,活得跟個芭比娃娃似的,挨了一腳頃刻倒在了地上。
他剛想暴起給這發了瘋的家夥來上一巴掌。
讓這家夥知道父愛如山。
不曾想,林子琦拉開了背包的拉鏈,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手槍,將槍口塞進了他張大的口腔裡。
槍口抵著林大雄的喉嚨,引得林大雄作嘔,可他不敢吐,只能憋。槍管硌得林大雄牙痛,可他不敢咬,生怕一咬,裡面的子彈就炸了出來。
他嘴角流淌著惡臭的口水,是淚流滿臉的求饒道:“林爺爺…林爺爺…你放過我好不好,放過我,我聽你的話,聽你的話,你讓我做牛做馬,不管做啥我都乖乖乾,你別開槍,別開槍…”
林子琦沒有受他這話的影響,漠著臉,給槍上了膛。
林大雄被這舉動嚇得,膀胱頓時控制不住液體的流動。
一股騷味霎那間彌漫在了空氣之中。
就在林子琦即將扣下扳機之際。
旁觀的林小二忽然衝了過來,抱住了林子琦的大腿。
他嚎啕大哭道:“三哥,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大哥他沒做錯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他,他是你的親兄弟啊,你把他殺了,你也把我一起殺了吧。”
“……”
林子琦低下頭,瞧著林小二聲淚俱下的模樣。
最終,還是收回了手槍。
林大雄沒了性命之憂,身子直接軟了下來。
沒等他回過精氣神,就聽林子琦的話又傳了過來。
“大哥,我最後再強調一遍。不要違背我的命令,如果再有下一次,即便天塌下來,我也會先送你見閻王,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林子琦提著包,轉過身,向著觀景台外的水泥公路走去。
林小二趕忙爬身追了過去。
林大雄瞅著自己這副垃圾樣,咬咬牙,也跟在了身後。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流傳了幾千年的道理,放在哪都不會變。
……
幾小時前發生在秋名山公園裡的事,李不語一行人自然不知道。
此時的他們臨近秋名山,正在討論著營救計劃。
“往這條公路一直開,會沿著秋名山,最終行駛到山頂的秋名山公園。”
“由於不知道綁匪藏了什麽把式,所以我們的車,不能一開始就開到山頂,得在山腳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著。”
“我們一共有7個人,分成三組行動。一組帶著準備好的假幣,延公路到公園交易。另一組則攜帶煙花爆竹,往旁邊的林子爬到公園附近躲著。最後一組留在車中等待,一見山頂混亂,就立馬開車衝到山頂。”
李不語說完計劃的大概,華鳳就接著開口了。
“小組安排有沒有確定?”華鳳問。
李不語沉默了小會兒,而後說道:“我心裡打算,你與林斷和我去公園裡交易。鐵大根、農夫兩個爬林潛藏,製造混亂。”
“至於小小…”
李不語沒有轉過身看她,他能明確感覺到自己的腰現在被人死死掐著,扭著,那痛令他心裡起毛。
但縱使這樣,他還是把那句話說出了口。
“魚小小和張國棟,留在車裡等待。”
話音一落,扭肉的痛苦瞬間消失。
緊隨而來的,是魚小小拿拳背擊他的攻勢。
李不語還是沒有回頭,他只是悄悄把手往後伸了過去。
他的身子擋住著魚小小,因此在無人注視的情況下,他一把將她不安分的拳頭壓在了她的腿縫裡。
李不語壓著拳,手指則磨刮起了那層薄薄的尼龍絲料。
這手感,讓他有些欲罷不能,卻也令魚小小恢復了平靜。
他不知道魚小小是什麽樣的心情,可能安靜就再好不過了。
車廂裡,當李不語將心目中的人選說出以後。
氛圍就陷入了沉默。
主要根源在華鳳和林斷兩人身上。
他們如果同意了李不語的安排,那麽接下來,將會面對不可預料的局勢。
李不語注視著兩人,兩人裡,華鳳先開了口。
他歎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不是你花言巧語說的人開心,我可真不想身先士卒。”
李不語瞧他這樣講,當即揚起了笑容說道:“華姐姐,我哪裡是在花言巧語了,我可是真心喜歡你這模樣,你這模樣生的水靈,如若下面沒帶把子,只怕我會沉迷於你,不可自拔。”
華鳳聞言,樂了:“帶把子又有何妨,又不是沒洞,等我攢夠了錢,把這把子去了,換了身衣裳,我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開黃口,是李不語前世的強項,他毫不留情地回道:“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莫看我現在坐著這輪椅,我可是每天都提肛鍛煉一個小時。”
華鳳被逗得笑聲連連,不禁回過腦袋風情萬種地瞥了他一眼。
這時,魚小小暗暗夾緊了他的手,給他送來了愛人的溫暖。
李不語臉色不變,心卻是撲通狂跳了起來。
在這空檔,林斷也給出了答覆。
“你這瘸腿都敢當面去,我拒絕就太丟人現眼了。我沒啥意見。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大不了明年今日,大家一起收紙錢。”
得了這話,李不語滿意地點了點頭。
之後,他又將一些細枝末節說了出來。
說到秋名山山腳,不停也得停了。
停了車,李不語便打算出去。
未曾想,魚小小拉著他不讓他走,並喊話其余人給她滕個五分鍾的時間,是將他單獨留在了車內。
瞅著魚小小眼淚汪汪,氣鼓而起的樣子。
李不語不知怎的,如鯁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