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空掛著一輪玉盤,聽著房間傳來延綿不絕的《琵琶語》,搖曳的燭光從窗紙映射出來,我不知不覺的在院內長廊的座椅入眠,呼~
去年的八月十五,江南雲雷港的主人大設酒宴,邀請天下豪傑共度中秋。
雲雷港,因此地天氣變幻萬千而得名,雲雷港不遠處有一座青山,在這青山之巔,有一山莊,自取名字稱“得魚山莊”,其創始人雲霆是當年當地響當當的人物。起初雲霆祖輩以捕魚為生,直到朝廷政變,經濟衰退,一向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捕魚者們開始遭受海賊的侵襲,燒殺搶奪,無惡不作,當地的官差對此無能為力,況且官差與海賊頭目暗中勾結,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雲雷港附近的幾處漁村生活疾苦,民不聊生。剛正不阿的雲霆不甘辛辛苦苦捕撈的勞動成果被掠奪,又受不了附近村民被欺負的現狀,雲霆同自己的二弟、三弟聯合附近的漁村村民抗擊海賊,不幸三弟在最後一場與海賊的決戰中犧牲,自己的二弟又被官府汙蔑為反賊扣押斬首,正當勝利在即,海賊與官府暗中勾結終於對這次的反抗的領頭人雲霆下手。正巧此時,杜為生在此地遊玩,此人朝廷人脈廣泛,且各地官府大大小小都聽過此人。杜為生雖混跡官場,但外圓內方,心存正義,伸手相助,將雲霆從虎口脫險出來。雲霆為感謝救命之恩,也感謝杜為生救了漁民們的生計,請他喝酒,那晚交談甚歡,臭味相投,便此二人結拜為異姓兄弟。後來,每年的八月十五杜為生都會來此地與雲霆相聚,飲酒敘事,豈不快哉。自趕走海賊之後,官府又怕杜為生三分,杜為生的結拜兄弟雲霆的威望便在雲雷港漸漸日升。此話講得好,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總有想不勞而獲,心存歹念的人便做了海賊,雲霆每次都與新的海賊勢力鬥爭,後來專門在不遠處的青山設立山莊,取名得魚山莊專門與海賊鬥爭。又過了幾年,幾百裡之內無勢力與之抗衡,江南地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得魚山莊的存在,雲雷港又回歸了往日平靜的日子。
因為過了太久,雲霆早已不在人間。去年設宴的是得魚山莊的主人雲飛,雲飛是雲霆的孫子,他是得魚山莊的新傳人,此人幼時好學,聰明伶俐與同輩兄弟姐妹相比,他的才華最為出眾,當選了新的主人。具說當年的雲霆與杜為生每年八月十五都要相聚暢飲,後來為了紀念這段真摯的感情,同時也為了感恩世間大義的存在,每年的八月十五設宴邀請江湖豪傑成為得魚山莊的習俗。
自雲飛當選得魚山莊的新主人後,誰知性情大變,生活奢靡,不光壓榨漁民的勞動成果,還每每聽聞誰家有妙齡女子,則令看護山莊的小賊搶奪而去,並作為小妾,被搶奪走的家庭,親人日思夜不能寐,終日以淚洗面,眾人敢怒不敢言,日漸麻木,為保存性命,無人反抗,吃著只能滿足溫飽的食物,日子勉強還算過得去吧。
後來,日漸不惑之年的雲飛,希望長生與世間,強迫漁民家家戶戶每年每家選一名精壯男子組成小隊,前往遠海尋找靈丹妙藥煉製長生丸,每次出海的人們都有去無回,由於年輕力壯的男子都出遠海有去無回,漁村的勞動力逐年減少,漁村的生活再次又陷入了黑暗。後來不知何時,一次出海帶回一白須老頭,背後總是徐徐生煙,不停揮著拂塵,彷佛神仙。這白須老頭自稱東海紫微地仙,他竟然說自己知曉長生之術,於是出海尋找靈丹妙藥的人們邀請至得魚山莊,
人們興奮不已,自以為得到了解脫,生活終於可以恢復平靜了。這老頭口氣不小,說道:“世上只有一種東西可以煉出長生丸,此物便是天下豪傑名士的心臟,外加些常用丹參輔助,煉製七七四十九天便會煉成。注意!必須是豪傑、名士的心,奸人的心煉製便是劇毒,因為豪傑名士的心是顆赤子之心,足夠純淨,食之令人心曠神怡,長生不眠。”說罷,消失不見,化作一縷青煙,久久不能散。雲飛見狀,無驚愕之表情,反而異常興奮,大笑道:“不愧乃仙人也。”起初,雲飛以獎賞豪傑為理由,騙來附近漁村不少性格直爽,仗義之人,漁村眾人皆以為雲飛浪子回頭,得仙人開悟,不在為非作歹,放棄了執念多年的長生丸。誰知,前去領賞的人,都紛紛寫信說要侍奉雲飛左右,光宗耀祖。誰知信是假的,前去的人的心臟被挖空,挖去的心都被雲飛的手下煉製成了藥丸,雲飛食之,毫無反應。此時,小人身邊讒言,告訴雲飛:莊主,不妨正逢此次八月十五設宴的機會,前來赴宴的豪傑名士可以用湯藥迷之,灌倒,這時莊主不妨取其心,煉其藥。”雲飛聽後大喜,獎賞小人五百兩黃金,責令發布此次宴會的公告,要求盛宴的范圍不光是江湖名望之士,還允許初出江湖的無名小輩前來赴宴,要求只有一條,只需心懷赤子之心,便可共度中秋佳節。 江湖頓時躁動,聞者都誇讚得魚山莊的莊主雲飛乃真正豪傑,皆打包細軟,共赴盛宴。
臨近八月十五,江南下了場比往年要大的雨,聽著雨聲的蘇雨,漸漸入眠。入眠沒多久,便做了場夢,夢裡出現一位白須老頭,這白須老頭是誰?當然是東海紫薇地仙了,這老頭敲打著蘇雨的頭,講到:“快醒醒,江湖要有一次大劫,需要你前往解救眾生,地點就在雲雷港。”蘇雨揉著朦朧的眼睛,講到;“看這氣質你是神仙吧?雲雷港有大事發生?那不是得魚山莊的地盤嗎?雲飛如此義薄雲天,定能守護一方百姓吧?”仙人道:“誰知雲飛當上莊主,性情大變,壓榨周圍鄉鎮漁村,無惡不作,最近聽我胡話,要借此次八月十五設宴,奪取眾人心臟,煉製長生不老藥!”蘇雨疑惑道:“雲飛不是江湖盛傳的豪傑嗎?到你這裡怎麽是無惡不作之人?況且每年八月十五都有那麽多豪傑赴宴,此人品性有問題怎麽會有那麽多人赴宴?”仙人道:“每每設宴都是逢場作戲,狡猾的雲飛故意裝腔做事,周圍的漁村也不敢揭發,不然就會遭到雲飛的報復,眾多村民日漸麻木,都湊合著過自己苦不堪言的日子,他們認為總有一天會有人助他們脫離苦海。每每設宴,那些日常做的肮髒不堪的醜事,醜物都隱藏起來了。”說罷,仙人交於蘇雨一枚玉佩,繼續說道:“此玉佩是神物,非你莫屬!旁人戴了和普通玉佩無異,你佩戴之後,遇事總會逢凶化吉,同時會助你習得隱身分身之術。隱身分身之術此乃上乘武學。我暫且沒給這種武學取個好名字,這取名字的好事就交給你吧。”蘇雨道:“為何你如此相信我?不怕我與那雲飛一樣?”仙人回答道:“你和他不一樣,你是真正的心存正義。老夫早已算盡世人的前世今生,我之所以告訴雲飛有長生之術,是助其更加瘋狂,萬事萬物皆有規律,盛極必衰。八月十五的盛宴就是老夫專程送他的‘禮物’,那天便是他氣數已盡之日。往後天機不可泄露。”說完,仙又消失不見,化作青煙,久久不能散去。
天空一聲驚雷,蘇雨猛的坐了起來,雨一直在下,他揉著眼睛以為是場夢。此時不知從何而來的古箏的聲音,綿延不絕,輕聲細膩。蘇雨聞聲尋去,是枚玉佩發出來的聲音。蘇雨大驚,這不是和夢裡仙人給的玉佩一樣?夢裡的仙人真的是仙人嗎?既然真假難分,不如親自前往探個究竟吧。
蘇雨將玉佩掛於腰間,踏歌而行,啟程了。
眾人皆苦,人又為何要給人施加更多的苦難?冥冥之中早已有定數,盛極必衰,不如小友與我共勉,傳揚正義,得福且珍惜。
八月十五,夜,眾豪傑已經紛紛到場。得魚山莊又開始熱鬧了起來,燈籠紅燭,佳肴幾十桌,美酒上百壇,好不氣派。但這華麗的背後,絲絲透露著詭異與殺氣。此時,得魚山莊的管家大聲說道:“歡迎江湖眾多豪傑賞臉,參加得魚山莊一年一度的盛宴,接下來邀請我家主人得魚山莊莊主雲飛為大家致就祝酒辭!”說罷,眾人紛紛講目光投向從正廳走出的中年男子,此人穿著烏魚袍,渾身烏黑的綢緞上用金線鑲嵌著大魚,虎虎生威。此袍乃是當年雲霆老莊主受當地人的愛戴,為雲霆莊主量身定做的袍子。我前年參加過得魚山莊的宴會,看這雲飛穿上著實有些別扭,但是說不出是哪裡別扭。
“感謝江湖眾多豪傑賞臉,來參加我得魚山莊一年一度的中秋盛宴。老莊主雲霆義薄雲天,深受大家愛戴,我輩受盡老莊主厚福,周圍鄉村漁鎮皆安然太平;我輩享受老莊主余德,受眾江湖豪傑認可,晚輩自愧不如。今日第一杯酒我們一起敬老莊主雲霆,乾!”雲飛道,眾人皆舉酒樽,豪飲下肚。“這第二杯酒,敬正義...“此時眾人皆頭暈目眩,紛紛暈倒......見狀,雲飛大笑,笑聲傳遍附近的漁村。瞬間天空的玉盤也被烏雲覆蓋,雲飛命手下立刻動手,摘取心臟。正當動手之際,眾人只聽天空傳來一聲大笑:“好一個義薄雲天,仗著老莊主生前的余德,博取大家的信任,喂養自己的狼子野心。世人皆平等,為滿足自己的私欲,奪取他人性命,為害一方百姓,真是看錯你了!”說罷,狂風驟起,電閃雷鳴,暴雨將至,幾個正準備下手的下人,頃刻間隨著暴雨來臨,他們的人頭便也隨之落地。眾人驚恐,暫且不敢亂動了。雲飛大喊:“是誰在這裡裝神弄鬼,有本事現身與我正大光明的決鬥!”此時山間傳來長簫,急躁與危險,強大的殺氣瞬間湧上雲飛的心頭。雲飛的眾多手下聽其長簫好像已經被千軍萬馬所包圍,膽小的早已魂飛魄散,肝膽俱裂。“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說罷,眾多手下紛紛人頭落地,血與雨混為一潭,不知是雨下的太大,還是血流的太多,得魚山莊的院子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積水。哐當哐當,只見大院門外有一人影走了進來。沒錯,此人就是蘇雨。
人影由遠及近,雲飛驚慌的,慢慢看清了那張英俊的臉,驚愕道:“你你你...是蘇雨?”“怎麽?你很意外?”蘇雨回答道,“好兄弟,你我看在結拜兄弟的面子上,繞過哥哥我性命吧,我是誤著了什麽東海紫薇什麽仙那神老頭子的道,用了什麽邪術控制了我的神志,幸好你來了,不然我將會一錯再錯,怎對得起我爺爺。”說罷,悔恨的淚水的從雲飛眼中淌出。蘇雨見狀淡淡一笑,充滿著輕蔑,說道:“你真是夠狡猾的!告訴你,我今天特地前來就是你說的那位仙人指點,拯救江湖蒼生前來。起初不信,以你的為人怎麽會做出如此下賤之事?呵,聽聞不如實實在在的親眼所見,提前三天我便在山莊藏匿,你與下人的對話我是聽的清清楚楚,在與你剛剛酒宴的開場白做對比,簡直令我不知所措,簡直人前一面人後一面,虧我還拜你為兄長大哥,教我世間處事之道,教給我的,你自己學會了麽?“蘇雨道,“今日我便殺了你這兩面三刀的惡賊,終結你的惡行,還世人一個安寧也值!結拜兄弟不做也罷!”說罷,蘇雨手起刀落,雲飛的頭落地了,中間還夾帶著蘇雨長長的一縷長發。蘇雨的眼眶濕潤了起來,他落淚了。他落淚不是因為自己親手殺了結拜大哥雲飛,而是悔恨自己的年少無知,往日裡教導自己的大哥,竟然是這天下的大惡人,真可悲,虧自己還一如既往的模仿他,崇拜他,尊敬他,把他作為自己人生信仰的標杆,可是那一刻他心中的標杆失去了。此刻的他心情複雜,他默默的站在雨裡,暗暗哭泣,雨與淚濕潤了整個雲雷港, 潤濕了整個江南。
尋得心中一團火,從此人生不寂寥。
世人因念等明日,誰知今宵夢以碎。
暴雨無聲空悲切,從此人生無信仰。
君須抬頭望明月,從此明月照大江。
第二天,雲雷港天晴了,晴的那麽萬裡無雲,附近的百姓紛紛奔走相告雲飛昨晚已經被正義消除。漸漸的,百姓邀請宴會的豪傑們家中做客,將這些年因雲飛帶來辛酸一吐為快,漸漸的雲飛的名聲從江湖上被揭發......
於是,豪傑們紛紛詢問百姓是誰救了他們,百姓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天下的雨很大,雨中的長簫也跟著吹了一整夜。這就是那位仙人給予的玉佩發出的聲響,連玉佩都是那麽同情人性。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是這些年,雲雷港最熱鬧的一個中秋節。
天亮了,湯圓搖醒我,睜著大眼睛跟我說:“你又在圍欄旁的長椅睡,不怕夜裡著涼!你個大懶蟲,該吃午飯了!”我說:“中秋節嘛,昨晚喝了一小杯酒,誰知酒勁如此之大,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我也不想在外面睡著啊。”湯圓道:“看在過節的份上,許你喝點,誰知你有喝酒後就在長椅睡的臭毛病!以後過節一丟丟都不許喝了!”我猛地站起,哼的一聲,嘴角揚起絲湯圓察覺不到的微笑,徑直向屋內走去。
真的沒想到這件事過了這麽久,昨晚還能夢到。可能這是蘇雨從小長到大第一次伸張正義吧。
我在窗戶旁邊伸了個懶腰,抬頭看著太陽,心裡想著,天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