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奔跑,夜色中因奔跑而不停晃動的頭燈,腳下是松軟的沙土,周圍全是低矮的土坯民房。
已經和隊友失聯,沒有任何支援,只有手裡的M1衝鋒槍和不知躲在何處的敵人。
忽然聽到了清脆悅耳的羅巴巴(阿富汗樂器)聲,遠處有很多人在快樂地聚會。
轉過牆角,看見平地上亮著一大堆篝火,頭戴圍巾的阿富汗男人和女人在篝火旁載歌載舞。
神情緊張的衛秉憲端槍瞄準人群。熱情的阿富汗人毫無畏懼,熱情地湧過來把他拉入慶祝隊伍。人們圍著篝火盡情歌舞,痛快地歡呼、飲酒,大聲歌唱。身著迷彩作戰服的美國大兵手足無措地站在阿富汗土著們的歡樂海洋中央。
美麗的姑娘們向他敬獻美酒,嬌羞的臉龐紅如葡萄美酒,男人們向他歡呼致意,衛秉憲被村民的如火熱情感染,接過了姑娘們的美酒。眾人齊聲高呼,圍著他癲狂地起舞。
沒有戰爭,沒有爭鬥,每個人的臉上都塗滿了篝火一般的熱情顏色,這裡只有歡樂。衛秉憲的臉上終於笑了,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這樣放松過。
他也跟著起舞,瞥眼看見篝火旁站著一位高鼻細眼身材高挑的中亞美女,正溫柔地看著他。衛秉憲激動地飛奔過去,兩人相擁、親吻,衛秉憲激動地喊:“艾米莉亞,感謝上帝我終於找到你了。”
艾米莉亞附在他懷裡,說:“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衛秉憲將她抱得緊緊的,又問:“我們的女兒了?”
艾米莉亞沒回答。衛秉憲忽然愣了一下,懷裡的人很冰涼,又覺胸膛上黏糊糊的,伸手入衣摸了一把,竟是滿手的血。
艾米莉亞笑道:“我們早被你害死了,你忘了麽?”
篝火瞬間消失了,音樂也消失了。再看四周,竟全是被擊斃的死屍,有的頭部中彈額頭上的彈孔留下一道長長血跡,有的身上數個血窟窿還在突突冒血,有的缺腿缺胳臂。月光下全部在無聲息的跳舞。
衛秉憲連連後退,這些屍體發現了異常,齊齊轉頭看向他。艾米莉亞笑了,她原本古銅色的皮膚現在長滿了青色的屍斑。她笑著說:“你救不了我的,跟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衛秉憲驚恐,轉身想逃,這些屍體如潮水般湧過來,爭先恐後抱住他的胳臂、腿部,向地底下拖拽。衛秉憲掙扎,死屍越來越多,將他圍成了一座小山,一具男屍飛撲上來遮住了最後一處光亮,將他封死在屍體山中。衛秉憲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這樣死了麽?衛秉憲不甘,一股血氣上湧,強烈的求生欲望讓他拚命向上一推,忽然感覺雙手抓空,睜開眼來,眼前什麽都沒有了。卻原來還是在樹林中。
四周黑暗如墨,心猶在怦怦直跳。抬手摸了下臉,他的防毒面罩早不知去了那裡,好在背包還在。耳麥中傳來羅斯急促的呼喊聲:“……你們怎麽了?為什麽不回話?……”
衛秉憲連忙回復:“我在,和其他人走散了。馬上查一下其他人在那裡。”
羅斯長出了口氣,回復:“終於有人說話了,我一直喊都沒人理我。牧師,無人機就在你的頭頂上方,洪撻在你3點鍾方向大概50米處,紅外探測到他的體溫很低,可能是檢受了傷,需要救援。”
衛秉憲馬上趕了過去,轉過一顆樹後看到了洪撻。只見洪撻腹部被一棵手腕粗細的樹枝穿身而過,樹枝上鮮血淋淋。洪撻氣若遊絲,仍在慢慢向前蠕動,
每前進一分,樹枝便更深入一分,似乎沒有痛苦,他隻想向前逃避著什麽。 衛秉憲叫了他幾聲,他轉頭看著衛秉憲,眼神空洞毫無光亮,慢慢頭垂了下來,一動不動死在了樹枝上。
耳麥中羅斯還在問:“他怎麽了?”
衛秉憲卸下洪撻的背包,歎道:“他已經死了了。告訴我其他人在那裡?”
羅斯回道:“七點鍾方向,大概100米,王教授和阿瓦在那裡。”
羅斯忙趕過去,遠遠地聽見王子維嘴裡“啊啊”叫喊似乎在與什麽搏鬥。趕過去一看差點沒笑出來,卻是原來王子維被樹杈掛住了背包,他撅著大屁股向前跑兩步就被樹杈拉回來,接著再往前跑又被拉回來,這家夥一邊跑還一邊嘴裡叫罵著和面前的空氣搏鬥,顯然還在幻覺裡。阿瓦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衛秉憲忙過去叫喊王子維,企圖將他喚醒。王子維瞪大眼睛看著衛秉憲似乎不認識,不由分說一拳就打過來,打了衛秉憲一個趔趄。
衛秉憲皺眉,又衝過去。王子維又是張牙舞爪打過來,這次衛秉憲有了防備,硬接住了他的拳頭,雙手發力將他手腕掰開,呵斥他清醒些。
耳麥中傳來羅斯的聲音:“12點鍾方向有6個人朝你們那邊移動,要小心了。”
王子維還在大吼大叫。
衛秉憲急道:“閉嘴,再喊就暴露了。”此時王子維已是癲狂狀態,雙目充血,不停喊叫。
那些人顯然聽到了。遠處亮起幾豎火把的光來,有人用藏語在叫喊著什麽,聲音越來越近。
耳麥中羅斯又道:“6點鍾方向也有人,大概十幾個,也正朝你們那邊移動。你們在幹嘛?王教授在喊什麽?”
眼前的王子維猶大叫不止。衛秉憲怒了,松開他的胳臂,“啪啪”朝他臉上扇了兩巴掌。此時他是急火攻心,自然下手不知輕重,王子維臉上立時起了兩個巴掌印,也不叫了,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著衛秉憲,捂著紅腫的臉莫名其妙。
衛秉憲松了口氣,示意王子維不要出聲,將他從樹杈上解下來,兩人藏好,那幫人舉著火把已至十幾米外。好在林中樹木茂盛,一時尚可藏身。
忽聽地上的阿瓦哼了一聲醒了,抱著頭呻吟,一個翻身壓的樹枝枯葉作響。衛秉憲暗叫不好。
那幫人驚呼,“怦”“怦”就朝這邊開了槍,子彈打在地上濺起泥土紛飛。衛秉憲衝出來將阿瓦拽至樹後躲避,那幫人看見了,哇哇叫繼續開槍。
王子維還是一臉懵,連問:“我在那兒?誰在開槍?”
衛秉憲從掏出手槍來,問王子維:“你的槍了?”
王子維一摸,槍早不知丟在了那裡。驚叫道:“我槍丟了。”
耳麥中羅斯疾呼:“快跑,你們身後有人趕過來了,快突圍。”
衛秉憲將洪撻的微衝仍給了王子維,此時三人只有一把手槍、一把微衝,而聽槍聲對方應是有連發步槍、散彈槍或者土獵槍,無論人數還是裝備上都佔優勢。如後方那些人在圍上來,三人是插翅難逃。
王子維不知所措,急問衛秉憲:“我不會用槍啊,現在該怎麽辦?”
衛秉憲想起背包裡還有手榴彈,冷冷道:“中國有句古話,狹路相逢勇者勝。”叫王子維將背包中的手榴彈扔了過來,又問阿瓦當地語中手榴彈怎麽說。阿瓦說了。衛秉憲拉開了保險環,用當地語大喊一聲“手榴彈”抬手扔了出去。
因他是隨手一扔,自然毫無準頭,包圍他們那些人猛然聽到一聲巨響,雖沒傷到人,亦被震的七暈八素。正詫異對方竟還有手雷時,又聽一聲“手榴彈”,一物從樹後被甩了出來,嚇的眾人連忙躲避。
幾乎那聲“手榴彈”喊出來的同時,衛秉憲三人衝了出來。衛秉憲也不管槍法準頭了,那裡有火把就往那裡打,兩槍撂倒一人,趁著閃爍的火把亮光,三人是奪路而逃,瞬間消失在黑暗的樹叢中。
如此大膽迅速直接將那幫圍堵他們的人看愣了,竟忘了追趕,還趴在地上躲手榴彈。等了好大一會兒仍不見響,有個膽大的過去看了看,地上那裡是什麽手榴彈,竟是一隻硬底膠鞋。
三人憑著羅斯的指引,左突右轉跑到了河邊,河邊樹少,也比林中光亮,三人跑的是氣喘籲籲。王子維擦了把汗,埋怨道:“你多扔幾顆手榴彈我們再跑好不好?剛才如果遇到個膽子大不躲避的,我們三個就玩了。”
衛秉憲看著自己一隻光光的腳,笑道:“就只有那一顆手榴彈,剛才是咱們唯一能逃走的機會。敢遲疑一下,我們必死不疑。”
耳麥中羅斯道:“追趕你們的人往西南方向去了,你們暫時安全。”
衛秉憲命他查看其他人的位置。羅斯說道:“坐標顯示福爾迪、希亞幾個人在往村子方向移動,我讓他們回去可是都不聽。”
衛秉憲歎道:“這幫懦夫。”想了想又道:“也可能他們還在幻象中。如果天亮了他們還沒回道村子裡,就派人找他們。”
羅斯又道:“坐標顯示巴頌、程毅和她未婚妻他們四個在一起,在你們12點方向,也在河邊。同一個方向班農也在,大概距離你們一公裡,不過一動不動。他們都不回應我,其他人無法探測出。”
衛秉憲“嗯”了一聲,三人決定先找到程毅等人匯合,而後再想辦法過河。衛秉憲指示羅斯馬上操縱無人機去程毅處探查,三人緊隨其後。
無人機拉升,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三人順著鐵絲網向前走了一段路,見鐵絲網前上立了一塊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的不知什麽文字,阿瓦看了半天,說:“這是藏文,上面說此處埋有地雷。”
又往前走了一段,又看見立這一塊相同的牌子。原來每隔幾百米就立有一塊。
走至一處鐵絲網被破開處,撿到了班農的背包,又見下方山坡上躺著兩具屍體,一具俯身躺著,下半身被炸碎什麽都沒有了,一具少了一條腿,也已死去多時,旁邊還有一處炸坑。
衛秉憲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炸坑若有所思。
王子維問道:“怎麽了?”
“你不覺的很奇怪麽?”衛秉憲道。“如果換我做守衛,我會先在外圍布滿地雷,然後再拉鐵絲網,內部再派人巡視。這個地方剛好反過來,先在外圍派人巡視,再拉鐵絲網,最後再埋設地雷。這樣的方式不像是為了防止外人進入,倒像是……為了防止山裡面有什麽東西跑出來。”
王子維吃了一驚, 說道:“你是說咱們在樹林裡遇到的那些個怪物,有可能是從河對岸出來的?”
衛秉憲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河面觀察。“這條河……很平靜,靜的奇怪。”
他如臨大敵的的表情嚇的王子維有些緊張,問道:“有那裡奇怪?平靜不好麽?”
衛秉憲道:“眼前這地方雖然平緩,但這裡畢竟屬於高山地區,河水從山上俯衝下來,高山夾河,河水必然湍急,可這條河靜的好像不流動,聽不到一點的流水聲,倒像個湖。”
“這不好麽?河水平靜更方便我們渡河。”王子維強笑道。
忽然身後傳出一陣樹木晃動聲,似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三人大驚,忙回頭觀望,樹林深處卻又恢復平靜。
“難道那怪物又回來了?”王子維小聲說道。
衛秉憲沉聲道:“該來的跑不了。”衛秉憲、王子維將手裡的槍上了膛,阿瓦也撿起了根木棍。三人緊張地盯著前方。
忽然耳機裡傳來羅斯的叫聲:“我看到他們了,程毅他們三個,但是還有很多人,他們在一起。他們在渡河。噢。天呐,那是什麽東西?一個巨大的陰影從他們小船下遊了過去,我看不清那是什麽。奇怪,他們好像發現我了,我離他們至少兩百米。天呐,我什麽都看不到了,無人機被什麽擊中了……”
一陣怪異的摩擦聲輕響,這次不是在耳機,是在衛秉憲三人身後。
三人回頭,河岸邊那具下半身被炸碎的屍體竟慢慢地在向河邊爬行,月光下一道長長的詭異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