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裡竟然蹲著一個男孩,十五六歲模樣,蓬頭垢面,臉上髒兮兮,穿著件破舊的藍色藏服,漲紅著臉,眼神怯生生的,帶著些驚恐,還有些羞澀。額頭上腫了一片,顯然是被石頭子打的。
這村子裡還有其他人。
“把你打疼了吧?你怎麽躲在這裡?”司馬黎忙過去想把他拉起來。
男孩不說話,站起來就跑。
沒跑出幾步,迎面正撞見一群人,其中一個滿臉橫肉又高又壯的男人一下抓住了他。
原來衛秉憲一行人在村子裡轉了一圈,其他老人或是聽不懂他的述求,或是搖頭拒絕,無一人願意做向導。衛秉憲正準備再去找頓珠老人,迎面看見了這男孩,抓住男孩的正是巴頌。
衛秉憲大喜,這村子裡每多一個人便多了一份希望。忙問他是誰?能不能聽懂他說的話?
男孩掙扎著不說話,巴頌像抓小雞仔一樣提起領子將他提起,笑道:“不會是個啞巴吧?”
那男孩用生硬的漢語回道:“你才是啞巴。”抬手在巴頌臉上抓了一把,巴頌吃痛松手,男孩趁機跑開,一路快跑,鑽進了頓珠老人屋裡。
眾人追趕而至,卻不見了男孩蹤影。老人屋子裡一切如故,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床土炕,牆角還有2隻大木箱。衛秉憲將目光停在2隻大木箱上,示意手下打開。
果然那男孩蜷縮在木箱裡。
巴頌大怒,提起男孩罵道:“竟然跟女人一樣抓人,看我不打死你。”提拳欲打,衛秉憲攔下,笑問男孩怎麽躲在這裡?叫他不要害怕。
忽聽門口有人呵道:“放開他,他什麽都不知道。”是頓珠老人,手裡還拿著盛滿水的水盆。
衛秉憲笑道:“老人家,你不是說村裡在沒有其他人了麽,看來你不誠實。”
老人低頭歎道:“他是我孫子,除了他之外,真的再沒有其他人了。”
“人都去哪裡了?”衛秉憲問道。
“有的死了,有的逃走,這裡的生活很苦,沒有年輕人願意留下來,只有我們幾個了。”老人回答。
“他的父母了?”王子維問道。
老人沉默,神色傷感。“已經離開這裡了,隻留下我和他相依為命。”
衛秉憲歎道:“如果你肯跟我合作,我可以安排你離開這裡到大城市生活,會比你們現在好很多。對你孫子是好事。”
老人斬釘截鐵地道:“我們那裡都不去。”
衛秉憲無法,示意巴頌放下了男孩,眾人出門而去。
王子維看了看身後越來越遠的頓珠老人,問衛秉憲道:“你打算就這麽放棄麽?沒人做向導可怎麽辦?”
衛秉憲搖頭道:“這是在他們的地盤上,我們總不能強人所難吧。”
王子維笑道:“成大事者應不擇手段。”
衛秉憲奇道:“你有辦法?”
“那老太太昨晚主動守在門外,原來是為了守護她孫子,看來她很重視這個孫子。人只要有喜歡的東西就有弱點,有弱點就會甘願被人利用。”王子維平靜地說道。
衛秉憲皺了下眉,停步問道:“你是叫我拿她孫子來威脅她?”
王子維沒回答,只是笑道:“我們是在幫她做正確的選擇,事成之後可以多給她點補償。”
司馬黎哼了一聲,冷冷道:“不管出於什麽目的,欺負老人和孩子算什麽本事?如果那老人是真的不知道月神山該怎麽辦?”
眾人不在說話,
均看向了衛秉憲。衛秉憲眉頭緊皺,猶豫不決。 忽聽背後有人用生疏的漢語喊道:“你們真的會帶我離開這裡麽?”
眾人回頭,是那個男孩。
半個小時後,正在車裡熟睡的程毅被人叫醒,被告知馬上要進山,現在要開動員會分配裝備。
程毅下車,伸了個懶腰,發現人群中多了個羞澀的男孩。
衛秉憲指著這男孩介紹道:“這位是努·阿瓦,大家叫他阿瓦就行,我們的向導。他會帶領我們找到月神山,但他剛才告訴了我一條新的信息,在進山之前,我覺的有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必須引起我們高度重視。下面請阿瓦發言,大家有疑問可以盡管問題。”
阿瓦紅著臉低頭,低聲說道:“這山裡真的有怪物,還有其他人。我們村子裡面一直有個傳說,說天神厭惡人類的貪婪,紛紛離開人間。只有一位女神願意留下幫助人類,她有著讓人起死回生、長生不老的神力,是人類最後的希望。她就藏在月神山裡面,我們這個村子就是她的守護者。
很多年前村裡來了一群僧侶,阿伊說他們和我們是同一個祖先。他們自稱是鬼子母神信徒,他們也相信這世界上還剩下最後一個神,說那就是鬼母神。後來他們在山裡開了法壇道場,就一直住在山裡。
可是自從他們到了之後,這山裡就發生了怪事,一到晚上村裡經常能聽到山裡傳出來的怪叫聲,不知是什麽東西。山裡出現了怪物,很多人進山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丹巴爺爺是唯一見過怪物還活著逃回來的,他說其他人都被一條巨大的蟲子吃了,不久他也死了。大家都說是那些人吵醒了原本被天神封印住的惡魔。
後來阿伊帶領族人去找過那些人,問他們到底在幹什麽。那些人的頭目自稱是嬪伽羅轉世,是鬼子母神最寵愛的兒子。說他得到了神的指示,要帶領人們恢復古老的秩序,說那才是能祈求天神重新降臨的辦法。只有天神能解救人類。
他把我們趕走,現在不允許任何人進山了。村裡的人不能進山就沒了生活來源,很多人就搬走了,就只剩下了我們幾個人。”
程毅環顧四周,見除了衛秉憲外,眾人均面露詫異神色,看來都是第一次聽說。誰又能想到這荒煙野蔓、簞瓢屢空的積貧之地還會有宗教聚集。
巴頌問道:“鬼子母神?那是什麽?”
王子維說道:“鬼子母神,原為婆羅門教中的惡神,專吃人間小孩,又稱“母夜叉“。被佛法教化後,成為佛教的護法神。藏民崇尚佛教,但專門信奉鬼子母神的比較少見。”
衛秉憲歎道:“看來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他們封鎖這裡肯定是為了獨吞資源。”
程毅皺眉道:“昨天晚上我們看到的那些東西,會不會是他們在搞鬼?裝神弄鬼怕外人去打擾。”
“那就不知道了。”阿瓦搖頭。“他們常常在山裡舉行各種儀式,我們有時候晚上會聽到山裡傳出來的怪叫聲,有的時候是那些人在打布扎(藏民一種驅鬼祈福儀式),有的就不知道是什麽聲音了。但從來沒見過那種藍色東西,是三天前才開始有的。
不過,那個頭目很厲害,我親眼看見他腦後有佛光,跟寺廟裡佛像上的一模一樣。”
衛秉憲冷笑:“佛光?人怎麽可能會發出佛光,裝神弄鬼罷了。我在印度時就見過一些神棍號稱能通體發光,都是借助各種光源的障眼法。你看見這人時,一定離他很遠吧?”
阿瓦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道:“當時天有點暗,他站在山上,我們在山腳下,確實有點遠。”
羅斯道:“這裡確實也是個裝神弄鬼的好地方。剛才我查閱了下資料,這個地方四周群山環繞如同小盆地,氣溫常年溫暖潮濕,那片森林落葉沉澱極厚,加上各種動植物腐爛,必然會產生瘴氣。而瘴氣會使人產生幻覺,那些人只要在樹林裡裝神弄鬼給我們來點心裡暗示,我們自己就能嚇死自己。”
王子維忙讚同道:“對對對,肯定就是這樣。人的體質不同,所以中瘴氣毒的反應也不同,我昨晚下車方便,肯定吸入的瘴氣比你們的多。”
巴頌打趣說:“你尿的也比我們多!”
眾人哈哈大笑。
衛秉憲問:“他們有多少人?山裡這幫人。”
阿瓦略加思索,“不知道,反正人很多。”
巴頌笑道:“其實這是好事,這幫人在這裡經營多年,肯定知道的比我們多,說不定已經找到了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衝進去,衝他們手裡搶過來,更省時間。”
阿瓦忍不住提醒道:“他們很凶狠的,你們這點人,不夠。”
巴頌搖了搖手裡亮閃閃的手槍,冷笑:“科技會教他們做人。”
阿瓦仍提醒道:“他們敢殺人,他們信奉十三法典,對於異教徒他們殺人。而且,你拿的這個,他們也有。”
巴頌好奇道:“十三法典又是個什麽東西?”
王子維搖頭晃腦,歎道:“不學無術,什麽都要問人。十三法典和十六法典,古雪區農奴製的通行法典。這些法典將人分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級,最低等人的命就值一條草繩。是古雪區剝削壓迫的制度。”
司馬黎問道:“這麽危險,為什麽你們不離開了?”
阿瓦看了她一眼,臉更紅了,小聲道:“我……外面沒地方可去。”
“越來越有意思了。”巴頌大聲歎道,但語氣中毫無感覺有趣的意思。他看著衛秉憲說:“這趟任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約定,危險系數上升了,費用我們需要再談談。你能做的了主麽?”
見衛秉憲不說話,又轉向王子維。道:“王教授,你們這個什麽未來基金會,你能做的了主麽?”
王子維冷笑:“我只是個觀察員,在沒看到我們想看的東西之前,肯定不會再追加那怕1分錢。”
巴頌仰天乾笑幾聲,轉頭吩咐手下:“架無線通訊,看來得直接找福諾生物談, 告訴他們必須加錢,不然我們退出。”
手下問加多少?
巴頌不假思索回:“原費用後面加個零。”
羅斯怒道:“你這是趁火打劫”
巴頌聳了聳肩,笑道:“工作難度增加又不是我的錯,但請相信我,我們的服務一定物超所值……”
正說著忽被手下興奮地打斷:“老大,他們同意了!”
巴頌一怔,直恨自己要的少了。
衛秉憲笑著說剛才已經向總部匯報過這裡情況,加錢是理所應當的。
阿瓦諾諾地小聲道:“那……那我了?”
衛秉憲鄭重道:“我會兌現承諾,帶你去大城市生活,遠離這裡,再給你找個老婆,向她這樣的老婆。”說畢指了指司馬黎。
司馬黎愣了一下,萬沒想到會說道自己。那阿瓦看了司馬黎一眼,已然臉紅的像熟透了的蘋果。
“那我阿伊了?你們會怎麽對她?”阿瓦問道。
衛秉憲回答:“暫時把她鎖在屋裡,等我們出發後再放她出來。”
環顧四下,大聲問道:“誰還有疑問?”
見眾人不語,便指揮道:“好,大家準備一下進山。羅斯,你不用進山,給你留下4個人做後援,不管你用什麽辦法,12時前必須搭設好專用通信基站,我要能跟所有人隨時聯系。另外再聯系衛星,繪製方圓五十公裡內所有地形信息。
巴頌,安排分發裝備,配發防毒面罩防備瘴氣。其余人員找地方休息,中午午飯後出發。天黑前必須穿過那片森林。大家都聽明白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