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昏暗的木屋中,兩道人影盤坐在土塌上,旁邊放著一床薄薄的棉被,阿大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開口道。
“放心吧!阿大,我就算騙別人,也不可能騙你啊!”
“你們那個主家真有那麽傻?拉一個人就給你五文錢?”
“唉~~”王二眼珠子一瞪,道:“阿大,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現在的主家可不傻,那可是個有本事的人。也就你是我阿大,這要是別人說這話,現在我就已經動手了。”
“二弟別生氣,別生氣,我家阿大說話就是個不過腦子的人,您多包容,多包容······”就在這時,阿大的媳婦端了一盆熱氣騰騰的黃面饃走了過來,狠狠瞪了一眼阿大,隨後賠笑道。
聞到黃面饃的香氣,阿大和他媳婦都不爭氣的咽了咽口水。
這東西他們平時可吃不到,畢竟剛剛要不是王二特意吩咐要磨掉麥麩,再做成面饃的話。阿大媳婦絕對會直接將麥谷連皮一起煮熟,畢竟這才是他們平時的吃法。
“好了,都別客氣,一起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商量接下來的事。”王二說著,拿起兩個黃面饃分別遞給阿大和他媳婦,然後又拿起兩個遞給旁邊站著,早就開始流口水的兩小孩。
一番動作下來,明明這裡是阿大的家,卻反而弄得王二像個主人一樣。
不過這個時候,阿大夫妻顯然沒心思在意這個,因為農忙已經過去,這段時間村子裡完全找不到活乾,所以為了節約糧食過大寒,阿大全家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現在有這麽多黃面饃擺在面前,那還是閑工夫顧其它的事。
一番狼吞虎咽。
阿大一家四口都撐得快走不動道,盆子裡的面饃,竟然還剩下幾個。阿大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拿,畢竟以前餓的時候太多,現在好不容易能吃飽,心裡的想法,哪怕撐死也要多吃一點。
不過就在這時,王二攔住了他,沒好氣道:“好了,吃不動就別吃了,你跟我走之後,以後有的機會能吃飽。萬一你要是真給撐死了,以後可就沒得吃了。”
王二其實也不懂太多大道理,但當初給駱家第一天工作的時候,駱府的人就說過“餓極的人不能一下吃太多的道理”。
最開始王二和小鎮上的人對此自然是不相信,但後來有一個人吃著吃著真的差點倒在地上沒緩過來後,王二就記下了這個道理。
聞言,阿大雖然有些不舍,但也是收回了手,任由自家媳婦用布把盆蓋了起來,然後收起來準備放到晚上再吃。
“今年附近幾個村子的收成都不算太好,大寒一到,恐怕今年會凍死不少人。如果老二你說的都是真的話,那麽我們兩個人去附近幾個村子,拉上一兩百戶人家,應該不成問題。”飯飽之後,阿大與王二也開始商量起正事。
北地的天氣對於窮苦人家來說,簡直不能再惡劣,這樣的鬼天氣,哪怕是個年輕力壯的漢子,萬一在大寒時不小心生病,也極有可能死在家裡。更不用說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甚至連個棉絮也沒有的窮苦人了。
駱寒枝之所以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實施計劃,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這一點。
大蒼百姓對於故土還是比較看重的,但凡還有一絲希望,大多數百姓都不會輕易離開故鄉。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去拉人,才會有成功的可能。
“那行,我們現在就行動,先把這一趟人送回小鎮。
要是速度快,說不定我還能再跑一趟呢!” 王二一拍手,立刻便開始行動起來。
有阿大這個紅樹村的熟人幫忙,王二的話語可信度一下子就提高了幾個檔次,而當他再打開那一車的麥谷後,當場便吸引了十多口人家。
之後幾天,紅樹村以及附近幾個距離較近的村子,一傳十,十傳百,僅僅三天,王二便聚集了一百五十多戶百姓。
隨後一行人拖家帶口,拉出一條長長的隊伍後,便跟著王二返回駱家小鎮。
經過整整五天的趕路,騾車上的糧食也消耗了七七八八,王二一行人總算重新回到駱家小鎮。
駱家小鎮和以前的變化並不大,唯有小鎮一側,不知何時建起了四座巨大的木棚。
王二回鎮時,這四座木棚外面,已然多出了許多陌生面孔,顯然已經有人提前一步回到了小鎮。
“喂~老二,你說的話真的靠譜嗎?”就在這時,阿大突然湊到王二耳邊,面露擔憂的低聲道。
這不僅僅是阿大的擔心,同樣也是此刻跟在王二身後所有人心中的懷疑,畢竟如今的駱家小鎮,看起來似乎比他們以前待得村莊,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甚至如果不是此次路途太遠,說不定現在就已經有人想要掉頭離開了。
“放心,你們跟著我來就行。”
王二給了阿大一個安心的眼神,其實他自己現在心裡也有些嘀咕,不過這時候顯然不能表現出來。
領著一行人來到木棚外,王二一眼就看見了駱家那位老管家,急忙邁步來到老管家前面,陪笑道:“嘿嘿~~何管家,我已經把人帶回來了,一共一百五十六戶,五百三十二口人,您看······”
“哦?五百多口人,不錯不錯。”
老管家朝著王二身後看了一眼,頓時滿意的笑了笑,隨後開口道:“行,現在你就讓他們按照一家一戶排好隊,先到我這裡來登記領木牌,等他們都登記完了,你再過來領賞錢。”
“好嘞!”
王二樂呵呵的應了一聲,然後便親自去到隊伍後面,開始一戶戶整理隊伍。
阿大一家是隊伍的最前面,他茫然的來到老管家面前,還沒想好開口怎麽說,就聽見前方的老者問道:“家裡幾口人?”
“哦~~四口。”阿大一愣,慌忙應道。
“行,四口人,那就是三十二斤棉絮,三丈三尺布匹,木盆一個,布斤四條·······”
“家裡人的名字,性別,年歲······都報一下。”
“哦!好的,我叫王大······”
老管家低聲嘀嘀咕咕,一邊聽阿大報著信息,一邊用毛筆在木牌上寫著什麽。
阿大此時還是滿臉迷茫,完全沒聽見老管家在說些什麽,沒過一會兒,就見對方拿出一遝木牌,遞到他的手上,說道:
“去那邊領東西吧!”
說罷,便聽見對方朝後大聲道:“下一位。”
這種奇奇怪怪的舉動,讓阿大一家人都稍微感到一絲陌生環境的不安,但很快,這一絲不安就被巨大的欣喜所取代。
因為當他來到下一個地點後,只見那名家丁模樣打扮的男子,接過他手中的幾張木牌後,低頭看了幾眼,然後搬出來一大堆東西擺到了他面前,道:
“好了,來點點吧!一共是三十二斤棉絮,三丈三尺的布匹,木盆一個,布斤四條······”
阿大一家人當場呆住,足足愣了半晌,才哆嗦著嘴唇,不可思議的開口道:“這這······這些都是給我們的?”
阿大滿臉都是不敢置信,這不怪他這麽激動,要知道,如今市面上的棉絮雖不算特別貴,但也不便宜,均價大概都在二十五錢一斤。
以往阿大一家人一年余錢,省吃儉用,買個三四斤棉絮問題倒是不大,但三十多斤棉絮,可是足足有六七百文錢,就算他一年工作下來,估計也攢不到啊!
家丁顯然對阿大的表情也已經習以為常,他揮揮手,道:“沒錯,這都是我們家主給的恩惠,你只要心裡記得我們家主的好就行了,以後認真工作報答,現在趕緊拿著木牌先去裡面吃個飯,然後找位置住下,不要擋著後面的人。”
“是是是······小的這就走,這就走。”
阿大激動而慌張的應了幾聲,隨後用布包起棉絮,與自己的媳婦兩人抬著棉絮,急急忙忙朝著木棚裡面走出。
三十多斤的棉絮份量並不輕,然而此時抱著這麽一大團軟和的棉絮,阿大一家人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仿佛要飄起來一樣。
臨時搭建的木棚結構很簡單,就是一個很寬大的長方形木屋,木屋兩側擺放著一排排簡單的木板床,牆壁上點燃油燈照。
走進木棚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了不少人,這些人和阿大一家人的著裝類似,看起來很破舊,但臉上卻洋溢著肉眼可見的喜悅。
見到這些人,阿大和他媳婦還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裡的棉絮。但當他們見到這裡的人,幾乎人手都有棉絮和布匹,甚至有一部分人家的婦女,都已經開始用棉絮布匹製作被褥和棉衣後,頓時緊張的心也逐漸放松下來。
很快。
一家人按照木屋裡面家丁的指示,找到兩張並攏的空白床板,將寫有家庭名字的木牌前方的橫梁上後,便將行禮隨意丟到了床板上,但棉絮和布匹兩夫妻卻怎麽也不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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