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小蘭才從封亦懷中出來,抹去眼角的淚水。
“封亦哥哥,你又笑話人家。”
聽了封亦剛剛那句話,田智心裡同樣沉了下來,但卻沒有表現在臉上。
“好啦好啦!亦兒回來了就好!你看,這都快中午了!小蘭,你先去做飯吧!我和你封亦哥哥有事要說。”
小蘭低垂著腦袋,應了一聲後,轉身走進了後院做飯去了。
田智對封亦說道:“亦兒,這兩天你是不是又跑到雲霧峰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小蘭在黑風谷隻撿到你采藥的竹筐,我們差點就要急瘋了。”
封亦只能低著頭,說道:“對不起,田叔叔,讓你們擔心了。”
“你呀!”田智搖了搖頭,停頓了片刻後,又說道,“對了,亦兒,今年你也快十八了吧。這不知不覺啊,都已經過去十年多了。你爹娘當初把你托付給我照顧,我也沒能照顧好你,這有愧你爹娘的托付啊!”
封亦心中一驚,忙抬頭說道:“田叔叔,你千萬別這麽說。十年來,你對亦兒真的很好很好。要不是有田叔叔照顧,亦兒如今都不知道流落在哪,更不知道還是不是能活在這世上。”
田智輕輕笑了笑,對封亦這話感到很滿意,走到封亦面前,拍了拍封亦的肩膀。
“你看,你都十八歲了,都還沒給你找門親事。要是哪天遇見了你爹娘,田叔叔都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們了。”
封亦摸了摸腦袋,感覺眼前的田智有些怪怪的,好像自己似乎落入田智的圈套裡面了。
“田叔叔,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田智點了點頭,說道:“你和小蘭,從小青梅竹馬。我在想,給你把小蘭訂下來。小蘭從小父母雙亡,她的親事,看來也只能是由我來做主了。”
封亦感到一陣錯愕,接著連連搖頭。
“田叔叔,這不好吧!我,我從小就隻把小蘭當成妹妹,哪有哥哥娶自己妹妹的道理。這不行,這不行!”
田智似乎早已料到封亦會拒絕,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接著問道:“這麽說,你心裡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是誰家姑娘讓我們亦兒動心了呢?說出來,讓田叔叔知道,這也好找媒婆上門去提親。”
封亦隻覺得胸口的印記一陣滾燙,一陣疼痛後,搖著頭說道:“田叔叔,我沒有喜歡的姑娘。只是,我覺得我還年輕,才十八歲。這事,等過兩年再說,好嗎?”
田智也只能點了點頭,然後又歎了口氣,說道:“亦兒,你要是還不想成親,那田叔叔也不會勉強你,但你也要考慮考慮小蘭。小蘭和你同一天出生,這或許也就是你們的姻緣。還記得十年前,你們一家剛來關鎮的第三天,那天剛好是你生日。那天,你爹和田叔叔去小蘭家買了隻大公雞回來。原本,小蘭她娘是準備殺了那隻大公雞給小蘭慶生的,結果卻被我們買了回來。這說明啊,你們之間這份緣分是老天爺給你們定下來的。你要是不娶親,小蘭是嫁不出去的。你要好好考慮考慮,別辜負了老天爺的一片美意,也別辜負了小蘭的一片心意。”
田智這話音剛落,後院就傳來小蘭的呼喚。
“田叔叔,柴火快燒完了,叫封亦哥哥來劈點柴火。”
“我知道了!田叔叔,那我先去劈柴去了。”
“去吧!”
封亦如釋重負,逃似地跑進了後院。若讓他在田智面前再多呆片刻,他都不知要怎麽辦了。
這是田智第一次說到封亦的親事,
但他感覺心口好疼。 封亦坐在後院牆角,左手撿起一段柴火,放在一段木樁上,右手握著一把柴馬一刀劈下,那段柴火被一刀下去一分為二。
不知為何,封亦的胸口到現在還在疼,但他又不知為什麽會疼。
封亦知道,自己胸口有一塊紅色的印記。多少次從睡夢中醒來,他都會感到胸口那塊印記無比地疼痛。每次胸口疼的時候,他都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夢,但夢見了什麽,他卻是一點也記不起來。他只是每次被痛醒的時候,腦海裡就會像回音那樣來回蕩漾著一句話。
封亦依稀記得,那是一男一女共同許下的誓言,似乎是那一男一女在許下生生世世都要相愛相守的誓言。
不過,在清醒的時候,那塊印記今天還是第一次感覺到疼。
封亦再次撿起一段柴火,再次一刀將那柴火一分為二。
“亦兒,你在想什麽呢?”
耳邊突然傳來阿淚的聲音,讓封亦右手一陣哆嗦,手中柴刀一下掉在了地上。
阿淚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可真行啊,一邊劈柴,還能一邊想事情。嗯,我知道了,難怪你爬山爬樹都能那麽厲害,原來你的腦袋與平常人不一樣啊!”
封亦無語地看了眼不知何時出現在左腳邊上的一株像太陽一樣的花朵,重新撿起柴刀。
見封亦不答話,阿淚繼續說道:“怎麽啦?不是吧,你好像生氣了?小氣鬼!”
封亦一刀下去,又劈開一段柴火。
“我沒生氣!阿淚,我說你能不能不要突然間開口說話,或者突然間一下子從地下冒出來。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嚇人的!”
“你膽子這麽小啊!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經常這樣一邊乾活一邊想事情。所以說嘛,你的腦袋和正常人不一樣。再說了,我也沒有突然一下從地下冒出來啊,我都出現在你傍邊好久了,是你一直沒注意到我而已。另外,你看不見我,我要麽就不說話,要麽一說話,那你肯定會感覺到很突然啦!”
封亦嘴唇一抿,說道:“好吧,是我的錯。對了,阿淚,你怎麽跟著我跑到聖人堂來了?”
阿淚嘻嘻一笑,說道:“我只是一滴眼淚,在山中呆久了,跑出來玩一下不行嗎?”
“哦!”封亦似乎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原來你是一滴眼淚啊!你剛剛還騙我你是妖怪。阿淚,你怎麽也叫我亦兒?”
“我聽你田叔叔是這樣叫你的呀!還有,每次你在山上想你爹娘的時候,你自己不也叫自己亦兒?怎麽了,你不喜歡?那我就和你小蘭妹妹一樣,叫你封亦哥哥好啦。”
“你還是叫我封亦吧!你不是我妹妹,也不是我娘。你的聲音和我娘很像,你叫我亦兒,我會以為是我娘在叫我。”
“封亦哥哥,你在和誰說話呢?”
廚房裡,小蘭跨過門檻,往這邊走來。
封亦左腳邊的那株花朵見有人過來,“嗖”地一下縮入地下。
封亦心中一愣,暗道:“難道小蘭妹妹聽不到阿淚的聲音?”
“沒有啊!我在自己和自己說話呢。”
“封亦哥哥,你今天劈柴有點慢哦!你肯定是偷懶了!”
說完,小蘭彎腰撿了幾塊劈好的木柴,抱在懷裡,轉身又走回了廚房。
小蘭一走,那株太陽一樣的花朵又從封亦腳邊冒了出來。
封亦忍不住笑道:“你看你,就知道引我說話,讓我被我小蘭妹妹說我偷懶了。”
阿淚跟著嘻嘻一笑,說道:“封亦,你笑起來可挺好看的。說起來,認識你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笑。”
封亦一愣,說道:“我剛剛笑了嗎?”
封亦記得,自從封天行和紀元離開後,十年來自己就從來沒笑過,他已經忘記笑是什麽感覺了。
“嗯!笑了,我看到你笑了!”
“對了,阿淚,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說話為什麽我能聽到,小蘭妹妹卻聽不到?”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在這世間這麽久,你是第一個能聽到我說話的人。”
“哦!”聽阿淚說自己居然是第一個能聽到阿淚說話聲音的人,封亦心中莫名一陣開心,“阿淚,你剛剛說,你認識我很久了?”
“是啊!十年前你第一次進山,我就認識你了。當時,你還是個小孩子呢,才這麽點點高。你田叔叔要抱著你回來,你卻在那又哭又喊地,要找你爹娘。”
封亦輕輕歎了口氣,撿起一塊木柴, 一刀劈了下去。
封亦並沒有注意到,往日田智一提到自己爹娘,又或者是看到別人家的孩子與爹娘在一起後,自己就會忍不住想哭。然而,這次阿淚提到自己爹娘,他隻感覺到內心一陣疼痛,卻不再有那種悲傷的感覺。
阿淚見封亦這副模樣,說道:“怎麽了?是不是又想起你爹娘了?”
封亦點了點頭,說道:“是啊!十年多了,也不知我爹娘他們現在怎麽樣。不過,我知道我爹娘一定還在一起。”
“嗯!我想也是!封亦,你想不想你的妻子和你之間,也像你爹娘那樣永不分開呢?”
“當然想啦!對了,你說你十年前看到了我爹娘,後來我爹娘去了哪裡?”
阿淚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沉思著什麽。
封亦見狀,又想了在還魂崖底自己所說的三個問題。
“我忘記了,你已經回答過我三個問題了。”
“封亦,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爹娘去了哪裡。十年前,我確實看到你爹娘了,但後來,來了個白頭髮的老頭。你都不知道,那個白頭髮的老頭有多可恨,誰在他面前都佔不到半點便宜,反而是被他給賣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所以,我就躲了起來。等我再出來的時候,你爹娘就不見了。”
封亦點了點頭,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阿淚見封亦這副模樣,就知道封亦心裡一定很難受。
“封亦,照你田叔叔所說,你和你小蘭妹妹的姻緣是天定良緣。天定良緣,是不可以被分開的。所以,你小蘭妹妹注定就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