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行這樣做並不是放棄了自己,他知道自己其實還是有希望的。只要等到田智回來,那他就能醫好自己。所以,現在一切希望,都放在了田智身上。
想來,如今距離田智出門已經過去十天了。從關鎮去燕京,不過幾百裡路,兩天就可以到達,四天一個來回。按理說,田智早應該回來了。
封天行坐在田智的房間裡,深深地歎了口氣。
“不知道,田智是不是也遇見了什麽麻煩!又或者,被什麽事給耽誤了!”
封天行的猜測一點都沒錯,此時的田智,的確是被一些事情給耽誤了時間。
此時的田智,正快馬加鞭地趕往江南蘇州。
原來,田智到達燕京之後,找遍了所有藥鋪,也沒能收購到來自長白山的靈芝和龍膽草。
經過多方打聽,才從一位姓秋的老者口中得知,曾經掌管著燕京藥材生意的南宮世家已經完蛋了,如今所有從長白山出來的藥材,大部分都被江南蘇家給收購走了,而長白山的靈芝和龍膽草本來就不多,更是全部都被江南蘇家收購走了。
當時,那姓秋的老者給了田智兩個提議,說想要長白山的靈芝和龍膽草,一個選擇就是前往長白山,自己去采集藥材。然而,田智需要的並非一棵兩棵龍膽草和一株兩株長白山靈芝,加上他根本就不熟悉長白山的環境,而靈芝本身又是稀有藥材,所以他選擇第二個方法,那就是去江南蘇家收購這兩種藥材。
燕京距離江南蘇州,那可是足足兩千多裡路,再從蘇州到關鎮,又有兩千多裡路。
四千多裡路程,就算日行千裡的千裡馬,那也得四天,更何況田智根本就買不起千裡馬。
如此要等田智回到關鎮,那最快也要再等半個月。
再等半個月之後,關鎮的黃花菜怕是都要涼了。
可憐封天行此時還在等著田智收購的藥材回來救命。
時間又過去了四天。
這已經是田智離開關鎮後的第十四天了。從發現時疫擴散的第四天開始,鎮上每天都有人病死,情況變得越來越嚴重。隨著死亡人數的增多,甚至有不少曾喝過豆鼓蔥白湯的鎮民也被感染上了時疫。
數天前,就有些自認為沒有被感染的鎮民不敢再呆在關鎮,跑去附近某位親戚家想避開這場瘟疫。但是,有些人他們只是認為自己沒被感染而已,實際上已經被感染了。
沒多久後,周圍一些村莊也有人被感染上了時疫。
此時的封天行對這一切已經無能為力,因為他自己都已經快不行了。
終於,這天半夜,封天行感覺到自己已經撐不下去了,走出了田智的房間。
昏昏沉沉地來到後院,封天行滿臉淚水地對著紀元與封亦休息的那個房間,在心裡默默地念著心中想對妻兒所說的話。
“紀元,亦兒,你們一定要好好地,幸福地活著!我,要走了!其實,我心裡很使不得你們,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於是,封天行來到藥鋪,從藥鋪中拿了紙筆,寫了份遺言。
“紀元,真的很抱歉紀元,我已經不能再陪你走以後的路了!如果有來世,我一定會在來世等你,我們來世一定還會再續前緣。亦兒,以後你一定要聽你娘的話,長大之後要保護好你娘,孝敬你娘。爹不能親眼看著你長大了,這是爹心中的遺憾!我相信緣分,在來世,我們還是一家人。田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走後,請照顧好我的妻兒。我相信,來世我們還是好兄弟!我並不是要離開你們,我只是去尋找神仙。聽說,雲霧峰上住著神仙,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上去看看。紀元,田智,亦兒,如果明天我還沒回來,那就說明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那我們也只能來世再見了!” 寫完之後,封天行將紙輕輕壓在櫃台上,然後離開了聖人堂。
這一夜,紀元睡得很不安穩,猛然從睡夢中驚醒。
不知為何,這一刻紀元心跳得非常厲害,感覺渾身發燙。
紀元一愣,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我也染上時疫了嗎?天行,我可以去陪你了!這幾天沒有我在你身邊陪伴你,你一定睡得很不安穩吧!”
紀元並沒有心慌,而是替一傍的兒子蓋好被子,然後起身走出了房間。
然而,當紀元走到田智那個房間的門口時,發現門已經打開了。
“天行!”
紀元心中一驚,急忙跑進房間內。
房間內,隱隱散發著一股異味,但紀元並不在乎,她隻想尋找封天行的身影。
淡淡的月光沿著門口照射進來。
紀元翻遍了房間所有角落,甚至連床底都沒放過。
沒有,房間裡面並沒有封天行的身影。
“天行!”
這一刻,紀元又猜到了些什麽。她清楚,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封天行就不可能會扔下自己和封亦一個人離開的。她清楚,封天行一定是感覺到撐不住了。
紀元瘋了一般跑出了聖人堂,並沒有看到櫃台上封天行留下的遺言。
街道傍,每走上幾步,就可以看到一兩具屍體,有些甚至已經開始散發出種種惡臭。
這場瘟疫,來得太突然了,短短十幾天之內,關鎮就死了上百人。
紀元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她隻想找到封天行。看到這些已經發臭的屍體,她就會想到,或許過天亮之後,封天行也會這樣倒在某條路上,無人問津。她不管,她只知道,就算是死,她也要和封天行死在一起。
“天行,你在哪裡!天行!”
紀元一路呼喚著封天行的名字,淚水撒了一路。
“天行,你聽到我的呼喚了嗎?你回答我啊!”
紀元一路跌跌撞撞地從鎮頭走到鎮尾,心中似乎想到了什麽。
“若我是天行,以我對他的了解,若知道自己沒有生存希望的情況下,會選擇去哪裡呢?他一定會選擇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天行,你怎麽這麽傻呢?”
紀元似乎已經想到封天行有可能去哪了!
紀元轉身沿著來路又跑了回去,跑出了關鎮,直跑向雁門山。
如果,封天行想找個地方等死,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雁門山中。
紀元的感應沒錯,封天行的確是來到了雁門山中。
一路昏昏沉沉,跌跌撞撞,在山中爬行了近三個時辰,封天行來到了黑風崖前的那塊黑色石頭上。
此時的封天行,內心有說不出來的苦。
“老天爺,我封天行到底是不是欠了你們什麽!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無緣無故把我們一家人扔到這個時空來我已經不怪你們了,可是你們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為什麽要拆散我們一家人!為什麽!為什麽!”
封天行仰天一聲聲長吼,聲音在山谷中來回蕩漾。
“只因為,是我不夠自私嗎?是的!如果早知道有今日,我說什麽也會留下一部分藥來救自己,或救自己的家人。可是,就是因為我不夠自私,所以今天要承受這種苦果,不得不與心愛的人分開,不得不狠心拋下自己的兒子。這一切,我怨不了誰,只能怪自己不夠自私。”
“罷了!罷了!老天爺,我不怪你,也怪不了你。我其實,很想再見愛人一面,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了封天行的聲音。
就在這時,封天行身後傳來紀元的呼喚聲。
“天行!你在哪裡!你聽得到我在呼喚你嗎?天行!你回答我啊!”
封天行心中猛然一陣驚喜,本能反應下正欲回應紀元的呼喚。然而,他立刻又想起了什麽,張開嘴後,終究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紀元對雁門山並不熟悉,她也不確定封天行究竟在不在這雁門山中,她只是一路憑著直覺找來了這裡。
“封天行,你還究竟是不是個男人!你曾和我說過的誓言你都忘記了嗎?你說過,我們一輩子都不分開的。封天行,你給我出來!你舍得拋下我和亦兒娘倆在這個九百多年前的時空裡生存嗎?封天行,你是個不負責任的懦夫!如果你連見我一面的勇氣都沒有,你讓我怎麽相信你對我說過的那些山盟海誓!封天行,你給我出來啊!你不可以這樣不負責任的!封天行!”
紀元的呼喚突然間變成淒厲的哭訴,這讓封天行一顆心仿佛被一股無情的力量揪住般疼痛。
封天行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胸口,疼痛讓他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對不起!紀元,對不起!”
淚水一滴接一滴地掉落在那塊大黑石之上,而封天行的一顆心卻已經碎了。
正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此時的封天行,已然是傷心難受到了極點,但他依舊不敢回應紀元的呼喚。
“封天行,你給我聽著,我現在也染上了時疫,我和你一樣,你不用再躲我了......啊!。”
突然間,紀元一句話沒說完,卻發出了一聲尖叫,徹底打破了封天行的心防。
“紀元,我在這!你在哪裡?”
封天行猛地從石頭上爬起來,沿著紀元的聲音傳來處瘋了一般跑去。
“紀元,紀元!”
封天行跑進樹林中,然而樹林裡漆黑一片,他什麽也看不見。
“天行,我在這裡!我腳被扭了一下,現在很痛,站不起來了!”
封天行順著聲音往前跑了十幾步,終於看到紀元的身影摔倒在一棵樹下。
“紀元!”
封天行兩步衝到紀元身邊,將紀元緊緊摟進懷裡。
“天行,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剛剛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再也見不著你了!天行,以後我不準你再這樣拋下我一個人走。”
封天行伸手捧著紀元的臉頰,說道:“我再也不會拋下你一個人走了,就算是死,也不能將你我分開。”
“天行!”紀元同樣伸手摟著封天行,“我也一樣,我不會拋下你一個人走,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