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封天行背著個藥筐,正要出門,迎面就碰見術虎真鑒跑來。
“嘰喱嘟嚕......”
術虎真鑒一陣女真話說下來,封天行也聽了個大概。大概意思,就是說有人找封天行。
這段時日,一般來找封天行的,都是請封天行前去看病。對此,封天行也沒做他想,將藥筐放回去之後,就跟著術虎真鑒這孩子出門了。
“紀元,我今天不去采藥了,有病人找我看病。”
沒一會,紀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哦,那你要早去早回。”
“知道了!”
就這樣,封天行跟著術虎真鑒匆匆出門了。
本以為,只是術虎部落中有人生病,結果術虎真鑒卻帶著封天行走向馬廄,並且從裡面牽出一匹高頭大馬交給封天行,而他自己則牽了一匹小馬駒。
“嘰......咕......嘰喱......”
封天行心中有些疑惑,本來是想問術虎真鑒這次是要去哪裡,是不是很遠,不然為什麽要騎馬。但無奈封天行實在是沒什麽語言天分,無法用女真語將心中的意思清楚表達出來,結果讓術虎真鑒也是聽得一陣雲裡霧裡,一愣一愣的。
最後,術虎真鑒只是說了一句,讓封天行跟著他走就好了。
於是,這一大一小兩個人便騎著一大一小兩匹馬往樹林中奔去。
也不知在樹林中跑了多久,大概有半個時辰吧。
在九百一十二年前的宋遼時期,沒有鍾表這種記時工具,封天行也逐漸習慣了根據日出日落這一自然現象,以時辰來做為計時單位。
有的時候,封天行就不得不佩服這些古人的智慧。在什麽都沒有的時候,就能根據大自然的現象,去實現自己的需要。
大約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跑出了樹林,而展現在封天行面前的,是一個比術虎部落大得多的女真族聚居部落。
具體有多大呢?封天行也不清楚,只是估摸著至少有五六個術虎部落那麽大。
兩個月下來,封天行清楚整個術虎部落大約有一萬多人,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女真族部落,至少有五六萬人的規模。
封天行跟著術虎真鑒進入這處女真族部落後沒多久,便看見完顏阿骨打帶著完顏宗望正站在一處臨時搭好的帳篷外迎接自己。
“難道,是完顏阿骨打找我看病?”
完顏阿骨打親自出來迎接自己,這讓封天行感到有點受寵若驚。
要知道,完顏阿骨打是誰?那可是金太祖,是皇帝,在十幾年之後讓整個中原大地都為之顫抖的存在。而自己呢,則只是一個小小的醫生,換在古代,充其量也就是一介郎中而已。
完顏阿骨打見封天行到來,不等封天行下馬,便大跨步走上前,親自攙扶著封天行下馬。
“封大夫,總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封天行並不擅長於騎馬,這一路騎馬過來,本就有些飄飄然的感覺,此時又被如此隆重對待,內心是一陣七上八下的,感覺身體都要飄起來了。
封天行一陣戰戰兢兢,好不容易讓兩隻腳踩在實地上。
“完顏先生,這麽大老遠把在下召喚過來,可是有什麽急事嗎?真鑒這孩子,和我說了半天也沒說明白怎麽回事。”
完顏阿骨打擺了擺手,說道:“沒錯,我這麽急叫封大夫你過來,的確是有要緊事。不過,想必封大夫這一路馬不停蹄地過來,
肚子也有點餓了。不如,我們先進裡面,一邊吃一邊說。我已叫人略備了些薄酒,用來替封大夫洗塵。” 說起來,封天行並不愛好喝酒,但也不是不能喝。如果是在未來世界,有朋友約封天行去喝酒,他多半是不會去的。但是,現在請他喝酒的這個人是完顏阿骨打,封天行就沒理由拒絕了,而且他也拒絕不了。
“完顏先生太客氣了!”
“封大夫,請!”
“完顏先生,請!”
一番客套之後,兩人便走進傍邊的搭好的帳篷內,把外面還有兩個小不點一事遺忘至了腦後。
就在帳篷內完顏阿骨打和封天行正舉杯飲第一杯酒之際,帳篷外面,兩個小孩還在大眼瞪著小眼,四隻小拳頭均攥得緊緊的,充滿著火藥味。兩小孩之間,差的就是有人再點一把火,就能完美爆發一場拳頭與拳頭的對決。
帳篷內,完顏阿骨打與封天行各自飲下一杯酒。
完顏阿骨打哈哈大笑,說道:“封大夫果然是爽快人!痛快!”
封天行笑容掛在臉上,輕輕放下酒杯,說道:“與完顏先生喝酒,又豈能不爽快?對了,完顏先生找在下過來,不會就是試探在下是不是個爽快人吧?”
“哈哈!封大夫真會開玩笑。”完顏阿骨打的臉色突然就低落了下來,“是這樣的,內拙十月懷胎,十日前,便感覺肚子疼痛,大呼要生了。可如今過了十日之久,不但孩子沒生下來,內拙也陷入昏迷。我找了幾十個人接生,都是束手無策,迫不得已之下,我才想起先生是名大夫。我又不好直接找封大夫,這才托人先找到真鑒,讓真鑒替我傳話。”
“啊!這麽緊急的事,完顏先生怎麽現在才說!快......”
封天行一聽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本著醫生的職業道德,心下便開始著急。然而,當封天行站起來之後,才想到自己反應過於激烈了。
這可是九百一十二年前的宋遼時期,是一個思想封閉,男尊女卑的社會,而不是未來那個思想開放,男女平等的社會。否則,完顏阿骨打又何必繞這麽多彎來找自己?
從心理層面分析,完顏阿骨打這樣做除了掩人耳目之外,其實自身也在遲遲下不了決定,便讓其他人來替他決定怎麽做。
完顏阿骨打不急不躁,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後舉起酒杯,示意封天行坐下。
封天行想了想,重新坐下,說道:“完顏先生,這酒我已經沒心情喝了。還是,先看看尊夫人是什麽情況再說吧。”
完顏阿骨打也不勉強封天行喝酒,自斟自飲把那杯酒喝了。
“封大夫,關於我這個夫人,說來話長。三年前,我在山中不慎受傷,自問必死無疑,卻不想遇見一名采藥的漢女,是她救了我一命。本著報答救命之恩,我把她帶回了部落。這三年來,她其實一直不開心,她在想念她的家鄉,想念她的親人。好不容易,懷了孩子。我以為,有了孩子之後,她就不會再想念她的家鄉和親人了。誰知,到這節骨眼上,居然又發生這樣的事。”
聽到這裡,封天行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說完了,還是當時封閉社會下人的思想觀念受到束縛。
封天行想說,完顏阿骨打這是在利用他的愛在綁架一個女人,這是錯誤的。但是,最終封天行什麽也沒說,只是保持了沉默。他只是個大夫,只能醫人,卻治不了社會。
有一句話,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當然,這只是個比喻。此時的完顏阿骨打還不是皇帝,而封天行也不是太監。
總之,就是完顏阿骨打一點也不著急,而封天行光著急卻又沒有一點作用。
完顏阿骨打內心還在猶豫,顯然他其實對那名采藥的漢女是有感情的。但是,又不想讓其他男人看到他心愛女人的身體。在想到找封天行之前,完顏阿骨打肯定也試過其他辦法,而在封天行到來之前,他的內心肯定也在煎熬。
封天行在心裡歎了口氣,說道:“完顏先生,且不論我能不能救尊夫人和孩子一命,我覺得我有必要先看看情況。我知道,完顏先生肯定不止一個妻子,但也知道,完顏先生對這名妻子的感情定有獨特之處。完顏先生,我猜得對嗎?”
完顏阿骨打點了點頭,替自己斟了第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之後,完顏阿骨打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起身說道:“封大夫,請跟我來。”
封天行忙起身跟著完顏阿骨打往帳篷另一端走去。
在帳篷的後面,同樣有個出口,或者也可說是入口。總之,完顏阿骨打帶著封天行,從帳篷的後面那個出口離開了帳篷,進入一處用竹片圍成的院子之內。
在帳篷的前面,兩個小孩依舊站在原地,火藥味十足,卻不知帳篷內兩個大人已經離開了。
封天行跟著完顏阿骨打進入院子,再跟著進入一幢黃泥土修建的房屋內。
完顏部落與術虎部落相比,除了部落佔地面積大了好幾番之外,還有就是完顏部落的建築並非全是竹木房,這中間摻雜著好幾幢泥土房。
完顏阿骨打帶封天行進入的,就是其中的一幢。
進入屋內,完顏阿骨打沒再猶豫,徑直帶著封天行進入裡屋臥室。
臥室內,擺著一張床,一張梳妝台,還有一個老舊的衣櫃。
這樣的擺設,算不上華麗,甚至只能算是簡陋。但是,相對於女真部落裡的族人來講,這已經是頂級的裝飾了。
封天行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婦人所吸引。那名婦人年約二十二三歲的模樣,雖然面如金紙,但也可以看出樣貌出眾,在正常時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封天行湊近一看,眉頭緊鎖,輕輕地搖了搖頭。
完顏阿骨打見狀,問道:“封大夫,她怎麽樣了?”
封天行轉過身,說道:“已經沒救了!”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封天行已經確定,床上的這名婦人已經沒有了生命特征。
完顏阿骨打一怔,閉上眼歎了口氣,似乎已經準備接受這個事實。
突然。
“咦?”
封天行發出一聲驚歎。
完顏阿骨打睜開雙眼,一臉期待,問道:“封大夫,是不是她還有得救?”
封天行沒有說話,而是上前兩步,抬起婦人右手,用兩指搭在女人手腕脈搏間。
“奇怪!明明沒有了脈搏,為何我還能感受到她大腦還在向外發出腦電波?她還在求救!”
想到這,封天行又伸手撐開婦人的眼皮。
“瞳孔已經放大,她的確已經死了。那她在求我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