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亦和完顏少政的確是被嚇傻了,相互擁抱著坐在樹上,一動也不敢動。
在接近正午時分,封天行背著一筐藥草沿著一片樹林的山道匆匆往家趕。
在轉過一道彎後,猛然間看見地上躺著十來具屍體。
封天行心中猛然一驚,忙上前查看是什麽情況。
坐在樹上的封亦見父親出現,終於控制不住情緒,大聲哭喊道:“爹,爹,我在這裡!爹!”
......
部落附近樹林出現命案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完顏部落和術虎部落。
不一會,一大群部落居民圍了上來。
紀元正在附近的一道溪水邊洗衣服,當聽說樹林中有人被殺的事後,又想到都快中午了還不見封亦回來,頓時心急如焚,跟著人群跑出來尋找封亦。
在樹林中看到被嚇傻的封亦後,紀元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中也升起一股無名怒火。猛然間衝上前將封亦摟進懷裡,一邊訓斥封亦,一邊猛打封亦屁股。
“叫你亂跑,叫你不聽話,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到處亂跑!”
眼淚止不住的流出眼眶,紀元在崩潰的邊緣徘徊,最終只能緊緊摟住封亦,放聲哭了出來。
封亦沒有哭,只是輕輕咬了咬嘴唇,任由紀元摟進懷裡。
“娘,亦兒以後再也不到處亂跑了。亦兒知道讓娘擔心了,亦兒也知道錯了。娘,你別哭了好不好?”
封天行在一傍看到妻子的崩潰,知道妻子確實是被嚇壞了。
說起來,這七年來,封天行自己很多時候心裡也是酸酸的,頗有一種吃醋的感覺。為啥?因為他經常覺得自己被妻子冷落了。想兒子出生前,妻子的所有注意力那可是都在自己身上。然而打兒子出世之後,妻子的注意力就全部被兒子給吸引走了。
封天行心中好笑的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一些想法甩出去,暗自罵道:“你真是沒吃過醋,連自己兒子的醋也吃。”
想到這,封天行上前兩步,將妻子和兒子一同摟進懷裡,安慰著說道:“好啦,兒子沒事!你也別太擔心了,要知道,一切有我。”
紀元確實是被嚇著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感應,當她一聽說樹林中發生命案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這是這事會不會和兒子封亦有關?
事實證明,紀元的感應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紀元的情緒發泄夠了之後,這才輕輕撫摸著封亦臉頰。
“亦兒,以後不許再到處亂跑了,知道嗎?娘看不見你,會擔心的,你知不知道?”
封亦點了點頭,一副乖巧模樣。
“娘,以後我再也不亂跑了。”
就在這時,完顏阿骨打與術虎部落酋長帶著數十名族人往這邊走來。
一直站在傍邊沒有說話的完顏少政見完顏阿骨打到來,忍不住哭著奔向完顏阿骨打,他希望,完顏阿骨打也能像封亦的父母那樣,將他摟在懷裡,給他那受到創傷的心靈來一點安慰。
結果,完顏阿骨打只是摸了摸完顏少政的頭髮,一句話都沒說,便往封天行這邊走來。
“封大夫,你知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封天行松開紀元和封亦,轉身說道:“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當時,亦兒和少政兩個孩子爬在樹上。我來到這裡的時候,這些人都已經都斷氣了。完顏先生,你知道這些人都是些什麽人嗎?”
“哦?”完顏阿骨打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十幾具屍體,
表情嚴峻,對傍邊的術虎酋長說道,“看他們的裝扮,他們應該是遼國派來的使臣。現在,他們在我們部落附近出了事......看來,我們麻煩有點大。” 想了想後,完顏阿骨打又蹲下身,與封亦平視。
“封亦,你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對嗎?”
封亦先是抬頭看向父親,見父親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將之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對完顏阿骨打說了出來。
封亦雖然平日裡看似文靜,而且年紀尚幼。但由於受紀元的影響,已經具備有一定的語言組織能力,將整件事情敘述起來倒也有條不紊。
聽完之後,完顏阿骨打似乎想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完顏阿骨打起身,略微再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十幾具屍體。
“來人,去把完顏宗望和術虎真鑒給我叫過來。”
術虎酋長愣了一愣,問道:“難道,這事和他們倆有關?”
完顏阿骨打歎了口氣,說道:“我也希望與他們無關。不過,就從這射箭的準度和勁道來看,十有八九是他們兩個乾的。”
術虎酋長沉默了下來,似乎他也覺得,完顏阿骨打的推測有一定道理。
不一會,完顏宗望和術虎真鑒便被帶到完顏阿骨打面前。
兩人似乎也意識到完顏阿骨打為什麽叫他們過來,在來到完顏阿骨打面前後,兩人均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完顏阿骨打再次掃了眼地上的十幾具屍體,這才問道:“你們的箭呢?給我看看少了多少支。”
完顏宗望抬頭直視完顏阿骨打,說道:“父親,他們是我殺的。”
“都是你一個殺的嗎?”完顏阿骨打笑了,將目光轉向術虎真鑒,“真鑒,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術虎真鑒低垂著頭,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對不起!我知道我這麽做很魯莽。但是,當時他們拿箭想射死封亦和少政。為了保護我們的族人,我不得不那樣做。”
“好!說得好!”完顏阿骨打猛然爆喝一聲,拍著術虎真鑒的肩膀,“大家看到沒有,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族人,這才是真正的女真人。這些遼國人,這麽多年來,只知道欺壓我們女真人。我們的人參,名馬,貂皮,麻布,自己都不夠用,卻要每年上貢給他們。然而他們還是不滿足,還經常有遼國使臣來我們這裡強搶豪奪。他們搶我們的妻子,如果不順從他們,他們還要殺我們的孩子。你們知道他們把搶我們的東西叫作什麽嗎?他們把這叫作打女真。我就問你們,這樣的一口氣,你們咽不咽得下?”
沒有人回答完顏阿骨打這句話,因為除了封天行和紀元之外,現在沒人知道完顏阿骨打說這句話是何用意。
完顏阿骨打,現任遼國生女真節度使,其兄長完顏烏雅術是現女真各部聯盟長,就算完顏部落和術虎部落的族人從心裡認同完顏阿骨打說的這些話,現在他們也不敢表態。
完顏阿骨打見狀,沒再多說,只是揮了揮手,說道:“沒事了,大家都回去吧!留下幾個人,將遼國使臣的屍體埋了。”
術虎酋長猶豫了片刻,上前說道:“遼國使臣死在這裡,遼國人怕是不會善罷乾休啊。”
完顏阿骨打面無表情,只是淡然說道:“後面的事,就交給我來處理。”
眾人逐漸散去。
封天行和紀元也夾在人群中,帶著封亦準備回家。
“封大夫,你等一下。”
完顏阿骨打見封天行準備離開,突然開口。
封天行怔了一怔,然後對紀元說道:“你先和亦兒回家,我稍晚一點再回去。”
紀元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牽著封亦的手,先行回去了。
完顏阿骨打也示意完顏宗望將完顏少政帶回去,然後對封天行說道:“封大夫,請跟我過來。”
說完,完顏阿骨打轉身走向傍邊的樹林。
封天行心中歎了口氣,隻好跟過去。他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預感有些事情要提前爆發了。
封天行知道,在原有的歷史中,完顏阿骨打是在公元一一一四年正式反遼,之後一路戰無不勝,短短幾年將遼國軍隊打得落花流水。但是,現在看這情況,完顏阿骨打似乎已經提前覺醒了。
進入樹林,完顏阿骨打先是沒有說話,封天行也保持了沉默。
既然完顏阿骨打將自己留下來,封天行就清楚,完顏阿骨打肯定是有話要和自己說。
半晌之後,完顏阿骨打長長地歎了口氣,說道:“封大夫,我想,現在唯一能夠傾聽我心聲的人,就就只有你了。”
封天行一愣,不明白完顏阿骨打這話究竟是為何意。
“完顏先生,在下不明白完顏先生這話是什麽意思。”
完顏阿骨打轉過身來,注視著封天行。
“封大夫,其實,我第一次見你,我就有一種感覺。當時,我就覺得,你,有一雙能洞悉這世間一切的眼睛, 更有一雙濟世扶傷的雙手,還有一顆與世無爭的心靈。”
封天行笑了笑,說道:“完顏先生,我並非與世無爭。我只是,和別人爭的東西不一樣。金錢,名利,欲望,這些對我來說,意義都不大。我要爭取的,不過是一個溫馨的家庭,有一個溫柔好賢淑的妻子,有個活潑可愛的兒子,除了這些之外,我已經別無所求。”
完顏阿骨打點了點頭,說道:“好一個別無所求!你知道嗎,這些年來你給我的一個感覺是什麽?我感覺,你就像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我完顏阿骨打活了這麽久,從來沒有佩服過其他任何一個人。而你,是我唯一佩服的一個人。”
“完顏先生,我想你留下我,不會就是和我討論這些問題吧?”
“當然不是!我心中有一些話,多年來一直憋在心中,不敢對人訴說。今天,我好不容易壯膽將內心的豪言壯語說了出來。封大夫,我今天和你說這些,其實也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有些話,憋在心裡久了,太難受了。我找不到人傾訴,而唯一讓我值得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因為,你早已經洞悉了一切。”
封天行隻覺得內心一陣無語,但卻也沒有反駁什麽。
或許,從對未來的認知來說,封天行確實算得上是半個神仙。但是,他也很清楚,他改變不了歷史的發展。
接下來,一個下午,封天行和完顏阿骨打都呆在這片樹林中。
封天行什麽也沒說,他只是在聆聽完顏阿骨打內心的聲音,從中感受完顏阿骨打對這個世間的不滿和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