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黃黃的眼睛中，一對顯得顏色有些過黑的瞳孔隨著李陵的動作在轉動著，

　　一張黑漆漆的臉就那麽糊在窗戶上，靜靜地盯著裡面。

　　“平安——無事！”

　　那張臉上的嘴巴位置一張一合，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

　　有些不明的液體順著窗戶向下流著。

　　雖然說的是平安無事，

　　但李陵一點也不感覺自己會平安無事。

　　他整個人的動作都停下來，身體仿佛被冰塊凍住一般動彈不得，被那目光盯著，

　　李陵隻感覺好似有一盆冰冷的水從頭澆到了腳，整個人在不停地打著擺子。

　　心裡這時候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

　　窗外的那個東西，開始緩緩地移動了起來，動作十分緩慢地，

　　將一隻類似是手臂的東西也貼上了窗戶，

　　將外面照耀的月光擋住了一束。

　　在這樣的氣氛下，反而是這種慢吞吞的動作帶給李陵心理的衝擊是更大的，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

　　身子顫抖著向前跌去，

　　又忙不迭地伸出雙手撐在地上，整個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李陵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上有股溫潤的液體流了出來，但他顧不上查看自己的手臂，立刻猛地抬起了頭顱望向窗戶。

　　此時情況也有了變化，

　　那對黃黃的眼睛似乎因為李陵的這一下動作忽然丟失了目標，墨黑色的瞳孔突然高速地轉動了起來。

　　李陵看著那東西的動作，

　　忽然慶幸起來，自家的窗戶修得有些高了，這是當初蓋起這座房子時候建築師的失誤，屋內有一片地方被屋牆正好擋了起來沒法被光照到，當初李陵還差點因為這個和他吵起來，

　　而現在的李陵隻想再次找到那位當初的建築師狠狠地感謝他，這個設計可是救命的設計！

　　李陵保持著雙手撐地的姿勢，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趴在窗戶上那個奇怪東西的動向。

　　那玩意的眼珠在轉動了一陣子之後，

　　大概是確實沒有找到目標的存在，剛剛貼上來的右臂又緩緩地從窗上移了下去，在窗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黑色痕跡。

　　而後，是它的左臂，

　　左手當中還緊緊抓著一個什麽東西。

　　最後是它的整張臉，

　　在它的臉緩緩挪動的時候，李陵借著月光去看，看到了一片充斥著暗紅色爛肉的扁圓面龐，四五根長長的獠牙凸出嘴唇，兩隻大大的發著黃光的眼睛在有了光亮後顯得有些渾濁。

　　這……你告訴我是打更人?！

　　李陵看了那張臉一眼就急忙將自己的臉別了過去，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叫出聲來。

　　那東西逐漸遠離了窗戶，也不再重複那句有些嚇人的“平安無事”，

　　李陵的心中有些松了下來，就像扎緊口的氣球突然漏氣了，整個人一下子癱倒在了地上。

　　窗外，竹製梆子的被敲響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只不過這次是在逐漸遠離這邊的方向，聲音聽著越來越小了。

　　李陵的手腳一點力氣也沒有，他覺著有種陰冷的感知正一點點地遠離他的身體，熱氣和生力又逐漸充滿了他的身軀。

　　他是第一次遇到那種傳說中的東西，那種，怪異。

　　在沒遇到之前，前幾個月和朋友一起喝酒的時候還曾吹過牛逼說自己根本不會怕那東西，不就是長得嚇人一點麽?

　　沒想到今天碰到，

差點被嚇死。　　他媽的，這次肯定跟那幫子人吹吹，自己是怎麽沉著應對智鬥怪異的！

　　李陵平時心態就是比較跳脫的那種，因此調整的也很快，此時已經在腦子裡想著以後怎麽去吹牛逼了。

　　隨後他又想到了一個比較現實的問題，

　　自己今晚該怎麽過呢?

　　是要去縣衙報案，還是繼續待在屋裡?

　　看了看完全漆黑的屋子裡，只有星星點點的月光透過小窗子撒了進來，

　　那窗子上還留著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

　　李陵打了個寒顫，

　　縣衙晚上應該有值夜的捕快對吧?

　　李陵感覺著自己的手腳重新充滿了勁力，撐著自己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當即聞到一股子騷臭味，

　　也是臉色一紅，只不過在漆黑的夜色當中看不出來，

　　剛剛實在是太過嚇人，他尿在褲子裡了。

　　“奶奶的，先換條褲子再去縣衙。”

　　李陵的雙腿之間有點濕潤的感覺，他抖了抖腿，

　　趕緊將這條褲子脫下來丟到了地上，向著自己平時擺放衣服的衣櫃走去。

　　李陵哆嗦著打開櫃門，

　　鼻尖莫名地縈繞著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莫不是剛才那東西來留下味了?

　　想到這，李陵不由得加快速度，伸手去扒拉堆在一起的衣服褲子。

　　將上層的上衣扒開，下面才是疊好的褲子，

　　此時李陵也顧不上什麽衣服的整潔了，先穿好衣服出去再說。

　　或許是衣服太深了，李陵始終沒摸到褲子，

　　心裡也有些急躁，於是探身下去將手臂伸進衣服堆裡摸索。

　　下一秒，李陵在一堆衣服的底下，

　　摸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李陵的面色沉了下來，低頭往下看去，

　　一雙黃黃的眼眸，

　　此時也正好看向了他。

　　“天寒——地凍……”

　　也許是李陵忘記了，也許是他父親在童年時給他講的故事當中遺漏了什麽細節，

　　打更人的職位設置，

　　原本就是是一人拿鑼，一人拿梆。

　　拿梆子的站在窗外了，

　　而拿鑼的，

　　躲在櫃子裡。

　　……

　　“齊頭兒，這房子的住戶叫李陵，是自己一個人住的，沒有婚娶。鄰居說清晨起來出門，聞著他這屋子裡有股怪味，想過來問問怎麽回事。一敲門，門沒關，一進來就看見這了。”

　　一個捕快一手指著房間裡面，

　　對著站在屋外的齊衡說道。

　　屋裡，

　　一坨血肉堆放在地面上，基本已經看不出來是個人形了，

　　因為屍體的整張人皮都被扒了下來，規規整整地疊放在了衣櫃裡。

　　“是怪異。”

　　周隋面色也有些不大好，即使已經見過幾次類似的場景了，但他還是做不到面不改色地去看這種場面。

　　“昨晚，胡家沒有意外。”

　　齊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