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文武過了橋,回頭看去,不遠處就是帝鴻書院,隱約還能看見人來人往,他想就在林子邊上遛一遛,並不深入,這樣大長老回來了他能盡快趕回去,而且不會迷路。
於是就踏著青草往裡尋覓。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地上的草木看不清晰,林子裡灰霧氤氳。這霧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幾個呼吸間就彌漫了整片山林。
四周的鳥啼聲消失了,像是森林被一下子扼住了喉嚨,寂靜無聲。
軒轅文武感到有些詭異,停下腳步,打算往回走。
這時,他看到前面不遠處的地上有個閃閃發光的東西,好奇起來,躡手躡腳地向那裡走去。
是一個暗金色的腰牌。
軒轅文武拿樹枝扒拉了兩下,見沒什麽反應,就用手拿起來。
這腰牌正對著自己一面寫了兩個字,以柯,翻過來是軒轅兩個大字。那軒轅兩字明顯更加古樸霸氣,邊邊角角都磨平了,而以柯兩字卻是嶄新的。軒轅文武覺得這是某個軒轅氏弟子的身份牌,或許就叫軒轅以柯也說不定。這是他根據大長老給自己的那塊身份玉牌猜測的,畢竟有異曲同工之處。
軒轅文武把玉牌揣起來,打算拿回去問問大長老,他還以為這是那軒轅以柯不小心掉的呢。
等他站起身來,再想辨認一下來時的方向,卻發現自己迷路了。
軒轅文武暗道不妙,好在他記得自己從河邊往裡隻走了三五分鍾,不可能出去多遠,所以他決定在原地做一個路標,以此處向四個方向走一遍,如果走到五分鍾還沒有出去就往回走,到路標這裡再換個方向。
這雖然是個笨辦法,但是此刻也只有這一種方法了。
軒轅文武當即在原地用幾塊石頭壘了一個石堆出來,足有半人高,他想了想,又把那塊腰牌放在最上面,這樣自己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清。然後選定一個方向,當即向黑暗中走進去。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按照一分鍾八十下來看,數到四百下他就停下腳步,看來不是這個方向,便折返回去。
到了原處,軒轅文武又轉了九十度,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一次還是沒有,他隻好再回來。
到了那石堆處,軒轅文武正要再出發,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麽。他左看右看,少什麽了呢?
一下子,軒轅文武的冷汗就下來了。那石堆上面的腰牌不見了!
林子裡不只有自己一個人!
軒轅文武當即屏住呼吸,仔細聆聽。果然,那霧氣中的黑暗裡,還有另一個聲音。
那聲音富有規律,好像人呼吸時的起起伏伏,只不過節奏很快,正常人如果喘得這麽厲害早就該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頻率了。
難道是修煉者?軒轅文武暗道奇怪,跟著自己幹嘛?
他蹲下來,朝那個方向使勁兒扔了一塊石頭。這聲音頓時就不見了。
軒轅文武有些害怕,這密林鬼影重重,霧氣一晃,就好像林子裡有數不盡的身影一般。他不知道那是什麽生物發出的聲音,隻想盡快離開這裡。
當機立斷,軒轅文武朝著下一個方向出發了。
沒走兩步,他聽到那聲音又出現在自己身後,只不過這一次更大了點,似乎離得更近了。
軒轅文武忽然轉過身來,大吼一聲:“什麽東西!”
然而這一次,聲音沒有消失,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一開始還細若蚊吟,到後來就和自己的呼吸聲一樣了。
軒轅文武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那東西還隱藏在霧氣之中,把距離控制的剛好,軒轅文武只能聽見呼吸聲卻看不清具體是什麽。
軒轅文武心裡驟然一緊,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出現在他腦海中,這孩子下意識地蹲下來雙手抱住頭。下一刻他隻覺得一陣風從身後撲過來,一個龐然巨物差點把他撞到了。
他一個趔趄,慌忙穩住身子,這是一頭毛色泛著璀璨銀光的巨狼,額頭上開了一隻豎眼,只有眼白沒有瞳孔。
軒轅文武看得心驚,他這才感到自己左手一陣劇痛,低頭看去,驟然發現,那胖乎乎的小肉手此刻居然鮮血淋漓,少了一大塊肉,深可見骨!
那三眼巨狼剛才一個試探的撲擊,居然差點咬斷他一隻手,如果不是自己用手護住後腦杓,恐怕現在已經被咬斷頸椎變成一灘爛肉了。
軒轅文武瞬間怒了,嘴裡發出一聲低吼。
這裡只有他一個人,想來剛才那腰牌也是這三眼巨狼搞的鬼,他也是有血性的,明白現在是以命相搏的時候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一刻軒轅文武的腦海中全是那句話:斬盡世間妖獸!
軒轅文武微微低下頭,眯起眼睛,目露凶光,做好突刺的準備。
那三眼巨狼舔了舔嘴角的血,渾身直哆嗦。軒轅文武何嘗不知道這是對自己的羞辱,小孩的肉最是美味。
他身體前傾,準備先手攻擊那巨狼,這時候遠處霧氣中又鑽出一頭巨狼,赫然就是之前一直發出呼呼聲吸引自己注意力的那頭。
軒轅文武傻眼了,剛才是偷襲,現在是一對二,自己根本沒修煉過,這還怎麽打?
他看看巨狼的體型,又看看自己的小拳頭,而且還只有一隻手能用,不禁有些退縮。
一下子,軒轅文武的氣勢就弱了。
那兩頭狼等的就是這一刻, 一左一右直接包抄上來,咆哮著,飛身撲向軒轅文武,居然深諳心理戰術!
軒轅文武大驚失色,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兩頭狼的靈智絲毫不亞於人類。一開始是借助迷霧隱匿身形,趁自己離開的時候叼走腰牌來製造恐慌,再由母狼發出聲音吸引注意力,公狼從身後發起突襲……這一步步下來自己完全處於被動,像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
軒轅文武不甘心啊,他才在帝鴻書院呆了一天多的時間,就要死了嗎?
再見了,母親和剛子叔,他再也吃不到珍饈洞的山珍海味,沒有蘇子辰跟著自己叫老大,那可惡的小妮子薑沐彤也不會再欺負他,這一切就這麽結束了。
就這麽結束了嗎?
軒轅文武的眼神格外明亮,內心澄澈如水,他的心中沒有一絲雜念,無比空靈。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軒轅文武終於大徹大悟。
之前在那石碑前他也曾吼過“我命由我不由天”這句話,但是沒有死亡的威脅,自然體會不到這句話真正的深意,他被石碑帶走也完全是因為他的血開啟了石碑的封禁。
這句話不是要彰顯出對世事不公的憤慨、對造化弄人的不滿、對更快更強的渴望。而是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淡然;是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的大義;更是那傳說中至高無上的超然心境。
軒轅文武平靜地笑了,那溫暖的笑容在灰霧氤氳裡顯得分外詭異。
他毫無花哨地推出一拳,發出刺耳的引爆聲。
“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