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界。華夏大地。
中年漢子一家下了車。這裡是一個高檔小區,每棟樓都有三十層,一路走來,他觀察到小區裡公園綠地、娛樂設施應有盡有。
中年漢子看得發呆,他從來沒進過這麽高檔的住宅區。
在老家他們是幾間毛坯房,在城裡打工也是擠在群租屋裡,而且是公共廁所澡堂。
副駕駛的那個西服男子帶他們上了樓。十四層。中年漢子默默記下。
到了一扇防盜門前,西裝男掏出一串鑰匙,開了門,閃在一旁。中年漢子又記下來:四號。
白花花的地磚、雪白的牆壁。雖然才裝修不久,沒多少家具,但是中年漢子已經很滿足了。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生怕把這地方踩髒。
西服男子等他們都進了屋,也跟進去,把門帶上。
“這位兄弟,我們一家就住在這裡嗎?”
西服男子以為他是對這裡不滿意,很平淡地說。
“伺候好二爺,二爺高興了你們自然住得更好、掙得更多。”
“不是不是!”中年漢子陪笑,“我們什麽都沒乾,也沒什麽本事,這麽一大間屋子就給我們住了……”
他是不知道二爺的財力:這整個小區的地皮都是二爺六年前買下來的,那樓和其他設施前兩年剛建好,其他開發商可能會迫不及待地出手、大賺一筆,但是二爺呢?今天從飯店裡帶個服務員回來,明天在談判桌上帶個乙方的助理回來,這不今天早上又弄回來一個炸糖油餅的嗎。
西裝男沒理他,又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這裡面是一萬塊錢,你們先花著,過幾天二爺回來了你就每天給他做糖油餅去。”
說完居然就要走了。中年漢子還有很多疑問呢。
“小兄弟!小兄弟!”說著就上前要抓住那人的手,他明明覺得自己抓到了,可到頭來手裡什麽也沒有,“那個……”
西裝男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孩子怎麽辦?”他停了一下,“馬上要上小學了。”
“別急,我一會給你安排上。”他抬起手來向下虛壓幾下,“半個小時給你答覆。”
說完不再停留,直接離開了。
中年漢子看著銀行卡:是全國最大的銀行,還是國有銀行,人盡皆知的那種……
這時老婆孩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爹爹,你看這裡有兩間屋子呀!好大好寬敞”
中年漢子很快就沉浸在和老婆孩子規劃房子的美好憧憬當中。
那西服男子下了樓,穿過大半小區,來到一棟矮樓前:居民委員會。
裡面人進進出出,和其他地方的居委會看起來沒什麽區別。
“新冠疫苗第三針到二樓去打!”頓時一群人烏泱泱地湧到樓上。
“辦理出入證的把身份證和身份牌一塊拿過來!倆都要!”一些人向外走,剩下的呆在原地等著裡面發話。
西裝男子腳步不停,直接上了三樓。
那樓梯上的人看見他自然而然地讓出一條道來,這已經成為小區所有居民住戶的共識了:穿黑西服戴黑墨鏡的人都是那個二爺的手下,惹不起惹不起。
當然這些人平時不會找他們麻煩,只是乾自己的事。
前兩天一對鄰居吵起來,大打出手,有幾個西服男子正好路過,結果呢?什麽也沒說,等他們打完了送到小區醫院去了,包扎完又給送回家。您說說這叫什麽事?
西服男子進了三樓唯一的屋子。
三樓冷冷清清,只是樓梯口有兩個同樣穿西服的男人,衝他點點頭。側個身把他讓進去,然後又背著個手站在那,像兩尊門神一樣。 “姬姐!”西服男子進去也不關門,順手從手邊拿起一瓶飲料擰開便喝,“二爺早上……”
那姬姐根本不鳥他,她弓著身子,一手把著鍵盤、一手握著鼠標:“A大狙點掉!藍車我給火了……過點煙來一個,秋梨膏!”
西服男子習以為常,等那姬姐消停了接著說:“二爺早上帶了一家炸糖油餅的回來,我來拿一下身份牌和登記表……”
“自己拿自己拿!”姬姐這才抬頭瞪了他一眼,“老娘忙著呢,你自己有手!”
又衝屏幕開始喊麥。
西服男子從她邊上拿了三張紙,又從櫃子裡取了仨玉牌。
“走了啊姬姐!門給你帶上了。”
出了屋子,那樓梯口兩人中的一個衝他樂:“姬姐又開始瞎指揮了哈哈哈。”
話音剛落裡面傳來一聲咆哮。
“什麽豬隊友?不會搜點的嗎!”
“溜了溜了。你倆在這守著吧,哈哈哈!”
他下得樓,路上一群大爺大媽又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半小時後,中年漢子看著這幾張紙發楞。他沒上過學,他老婆也是,豆大的字不識兩個。孩子剛到上小學的年齡,倒是比他們倆多認識點字,但現在填幾張表還是完全應付不下來的。
中年漢子求助得看向西服男:“那個我不會寫字,我沒上過學……”
他以前從來不覺得上學是一件重要的事,他老子沒上過學,他老子的老子更不會認字,所以到他這裡也不認為讀書學字有什麽用,還不如多花點時間去地裡,起碼這一年能多吃上幾口飯。
西服男點點頭,一點也不在意。坐在他們對面拿起筆,把紙轉過來,衝中年漢子抬了一下頭。
“你先來吧,我問你答。”
“哎,行行。”
“姓名、年齡、民族、籍貫?”
“李二狗,三十三了,漢族人,老家是河北承德的。”
這中年漢子只有三十三歲?西服男啞然,但他相信他沒騙自己,或許是從小乾農活累得。普通人和修煉者的區別還是很大的,修煉者三十三歲很可能還是個青年模樣。
他把李二狗說的這些寫下來,又在後邊受教育程度那一欄寫下:文盲。
“平時有沒有什麽愛好啊、特長啊,都乾過什麽事,隨便說說。”
“呃,”李二狗歪著腦袋開始想,他不知道表上填這些幹什麽,但還是很聽話地照做,但他想了一會,發現自己真是一事無成,“我以前在老家種地,養過豬,還養過鴨,後來進城賣早點,然後就……沒什麽了。”
那西服男繼續寫:早年務農、精通養殖、會做早點……
又問了一些其他李二狗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問題,然後就是他老婆他孩子。
過了好一會,西服男把表一對折,拿在手裡,從兜裡掏出三塊玉牌。
他拿起其中一塊,在手中略微摩挲下,遞給李二狗,那玉牌裡已經被他用靈力寫進去幾個字。
李二狗,1152。當然李二狗是完全不知道這些的。
李二狗一家依次接過玉牌,他孩子老婆從來沒見過這等好東西,愛不釋手,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正要問那西服男。
“這是你們的身份玉牌,在小區裡辦事的時候要帶上,到時候拿出來給對面看一眼就行。”
李二狗恍然大悟。
“在小區裡買菜什麽的用不上,但你要是去小區醫院、居委會,”他這時看向李二狗的孩子,“或者給你孩子辦小學入學,都得帶上。”
“總之在二爺地盤上,你帶著身份玉牌就完事了。”他沒說在修煉者地盤上,因為他覺得這男人理解不了。
李二狗暗暗吃驚,送走了那西服男。現在他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看這裡到底是什麽樣,他老婆也要去做飯了,便帶著孩子出去買菜。
於是這房子又空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