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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邪神的祭品》一十 巨石的子民
  【據說在世界被遺忘的黑暗角落裡】

  【太古時代的邪惡生物依然在潛藏】

  【據說門依然會在特定的夜晚開啟】

  【放出地獄中的異型生物】

  【至今……亦然】……

  悠揚的提琴和低音薩克斯交相輝映,在搖曳的燭光下,深情的混沌的誦詩已經進行到尾聲。

  這裡是荒涼公路咖啡館,大學裡的知識分子、鎮上的移民、時髦的有錢人和有錢的波西米亞人都喜歡這裡可口的法式鄉村菜肴。

  店主裡德.范德維爾登和他的合夥人喬什偶爾會舉辦富有特色的讀詩會,但這裡最吸引人的還是那種互相交談、裝腔作勢、打情罵俏的頹廢的布爾喬亞氛圍。

  尼爾和哈瑞對坐在靠窗的一張單獨小桌,面前擺放著香氣撲鼻的皇家咖啡,一朵幽藍的火苗正在咖啡中心靜靜燃燒。

  火苗不一會就燃盡了,空氣裡飄蕩著白蘭地的香味,尼爾拾起匙子攪拌咖啡,一邊攪,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哈瑞的憨態。

  哈瑞正在欣賞自己腿上的新絲襪。

  絲襪是純白色的,真絲,采用最新式的編織方法。

  它們擁有不可思議的彈性,飽滿而有光澤地貼合在腿上,塑造出小腿的曲線與大腿的豐腴,還與她的米色套裝相得益彰。

  哈瑞對她的新絲襪愛不釋手,連帶的對今天新認識的、多金的博學的英俊的尼爾也建立起了滿分的第一印象。

  他們已經熟絡地互稱名字了,哈瑞用這點小小的心機巧妙地回避了至今不知道對方姓氏的尷尬。

  “尼爾。”她笑顏如花,“謝謝你的絲襪。”

  尼爾舉起杯回敬了這聲謝謝:“我說過,我喜歡看到漂亮的絲襪穿在更漂亮的腿上,蘿貝塔,這是它們的榮幸,也是我的。”

  “再說一次,你的嘴真甜。”哈瑞的臉不爭氣地紅了一下,“尼爾,你說你在波士頓工作?”

  “波士頓環球報,但我不僅為他們供稿,也為紐約郵報和羅切斯特日報供稿。”

  “時髦的自由撰稿人。”哈瑞感歎了一聲,“所以你盯上了阿卡姆的黑幫?”

  尼爾輕啜了一口咖啡:“蘿貝塔,這一路上都是你在問話。你幾乎知道了我的全部,而我卻對你一無所知,這不公平。”

  “我麽?”哈瑞臉上看不出半點小伎倆被拆穿的懊惱,從容地攪拌著咖啡,“我是阿卡姆人,在本地的公立高中畢業,畢業後做了一年服務員和半年電報員,之後就加入報社,今年是我成為記者的第三年。”

  她飛快地摘述完自己平淡的人生,又迅速把話題轉回來:“尼爾,你是怎麽盯上三葉草的?難道丹尼.奧班尼翁在波士頓露了馬腳?”

  “他做過一些有趣的事。”尼爾語焉不詳地吐出一小點引子,“蘿貝塔,你為什麽調查他?”

  “嘁,口風真緊!”

  “我會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出來的。”尼爾笑起來,“但我們之間需要更熟悉些。”

  “更熟悉……”哈瑞輕咬著自己的嘴唇,頷首,抬眼,“需要我邀請你去公寓用餐麽?”

  “我確實拒絕不了那樣的方式,但是……你調查奧班尼翁很久了?”

  最後的美人計也失敗了……

  哈瑞泄氣地丟掉咖啡匙:“兩個月,我查了他兩個月。我掌握了一些證據,能證明他在使用河畔的一棟廢棄工廠倒賣假酒,而且有警察參與其中。”

  “河畔的一棟廢棄工廠?”尼爾皺皺眉頭,

“那裡似乎有許多廢棄工廠。”  哈瑞牢牢地閉緊嘴巴,瞪了眼,特別孩子氣地做了一個拉鏈的動作。

  尼爾投降了。

  “好吧好吧,我掌握了他倒賣人口的證據,還缺少最關鍵的一環,但我知道,它們躺在他的保險櫃裡。”

  “倒賣!”哈瑞啪一聲壓住自己的嘴,一下子壓低聲音,“人口?!”

  “是的,倒賣人口。”尼爾在關鍵的時候停下來,“哪一座廢棄工廠?”

  “奧班尼翁在倒賣人口?!”

  “蘿貝塔,哪一座廢棄工廠?”

  “阿米蒂奇東街的鄧納姆磚場!該死的,快告訴我細節!”

  尼爾突然伸出手指點在哈瑞的嘴唇上,輕輕地滑過,抹掉了嘴角的丁點奶泡。

  哈瑞幾乎想張嘴把那根纖長的手指咬斷,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腳步聲。

  范德維爾登店長帶著可掬的笑容走過來,親手為他們端上一份黑森林蛋糕。

  哈瑞疑惑地看著尼爾:“抱歉,我不記得我們點過蛋糕……”

  “這是本店的贈送。”店長捧著一本書,“二位似乎是第一次來?”

  “不算第一次。”尼爾說,“貴店的氛圍讓我印象深刻,尤其是誦詩會。”

  “客人喜歡詩歌?”店長看上去格外地驚喜,“不知道您覺得剛才的詩怎麽樣?”

  “才華橫溢,肆無忌憚,瘋狂,還有充分的想象力。”尼爾回憶起自己見到祖謝坤的場景,強裝著鎮定,“總而言之,我很喜歡。”

  “那可太好了!”

  “好?”

  店長把懷裡的書遞到尼爾面前:“如果客人喜歡的話,想不想帶一本詩集走呢?”

  “誒?”

  詭異的推銷很快就水落石出。

  裡德.范德維爾登和美國傑出的頹廢派詩人賈斯廷.傑弗裡是至交好友。

  1920到1922年間,傑弗裡先生到歐洲遊歷,回來後就變得神經混亂,很快就被送進了伊利諾伊州州立精神病院。

  為了給他籌集治療費用,他的朋友約翰.恩內斯特.泰勒整理並出版了他的詩集,而他的其他朋友,包括范德維爾登店長在內則負責為其推銷。

  不過尼爾眼前的這本可不是那些刊印了上千冊的大路貨,據店長說,這本書是1924年傑弗裡先生在短暫出院期間親手用一種奇怪的皮革裝訂並抄寫的,總共隻製作了20本。

  它大概十六開大小,全書采用一種柔軟的、薄如蟬翼的、暗紅色帶著奇異花紋的特殊皮革,封底、封面、書頁無一例外。

  尼爾從未見過這種皮革,但他的手指摸在上面,能感受到皮革表面粗糙的絕對不利於書寫的顆粒質感。

  這種質感在豔紅色鮮血一樣的文字處格外鮮明,從那些漂亮的一絲不苟的花體上,尼爾似乎能感受到輕微的,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歇的震動。

  “《巨石的子民》。”尼爾呢喃著,“這是傑弗裡先生親手鐫抄的?”

  “是的。”

  “使用什麽材質?”

  “我們都認不出來。”店長老實說,“不過傑弗裡堅持說它們屬於一種叫作鑽地魔蟲的怪物,我猜大概是穿山甲的親戚或是別的什麽。”

  “鑽地魔蟲……”尼爾摸到書頁的邊沿,“我能打開它麽?”

  “請,先生,它很結實,您可以隨便翻看。”

  尼爾點頭表示感謝,輕輕地翻開了書的第一頁。

  他看到血色的文字在暗紅的書頁上發光、流淌,就像鑽行在炎漿和裂隙的深淵,扭曲的長尾從一條溝壑輾轉到另一條溝壑。

  【它們在無垠的地底穿行】

  【吞噬一切有機或無機之物】

  【它們的洞穴連通深淵與地獄】

  【在巨石的哺育下,它們歡欣】……

  尼爾聽到了耳語。

  有個年輕的瘋癲的男人在他耳邊無意義的嗤笑,一邊笑一邊用零亂的斷句和肆意高低的聲音為他念詩。

  他的呼吸毫無根據,經常在詞匯的正中間打斷,在粗重斷續的喘息中念出尾音,把整個詞整首詩撕扯得支離破碎。

  尼爾看到一頭巨大的蠕蟲。

  它似蛇又似烏賊,生活在滿是岩筍的地穴,堅韌細長的身軀覆蓋著粘稠的液體,下腹的位置長滿了巨型的觸須。

  那些巨型觸須的末端是一簇扭曲脈動的小觸手或觸角,每一條的尖端都生有利齒。它的四隻眼睛等距地分布在“頭”上,閃動著忽明忽暗的紅光,把周遭的一切照亮。

  它在鑽行,鑽行在地底,破碎了岩石。它來到一條幽深的不見天不見底的峽谷,被黑暗包裹著發出無聲的瀕死的呻吟。

  黑暗在湧動,氣狀的霧狀的黑暗凝集向它,顯出密糖似不斷增生的粘稠和冰冷的本質。

  空間傳蕩出鍾聲!

  咣……

  尼爾的胸猛顫了一下,骨瓷的咖啡杯哢一聲從正中開裂,琥珀色的液體灑滿了桌面。

  尼爾兀然驚醒過來,呼一聲推開椅子,抓著詩集大踏步後退。

  他剛才分明感到有什麽要從身體裡出來,從靈魂和細胞的深處湧出,想吞沒眼前所有見到或沒見到的一切。

  是摩根的舊印擋住了祂!

  祂!祖謝坤!

  尼爾劇烈地喘息,一隻手扶著牆,一隻手抓著詩。

  他的眼神瘋狂而熾烈,緊攥著詩集的手微微顫抖:“店長先生, 您剛才說想為朋友出售這本詩集?”

  “是……呃……”店長手足無措地看著亂作一團的咖啡桌和尖叫著保護絲襪的女客人,“您想買它麽?”

  “它的價格!”

  “它的價格有點貴,因為是傑弗裡親手製作……”

  “價格!”

  “50美元!”

  還沒有徹底逃開咖啡威脅的哈瑞震驚地推倒椅子:“50塊?一本破皮書要50塊?您瘋了麽?”

  “或許……30塊也可以?”

  尼爾啪一聲把一小遝英鎊拍在桌子上:“這裡是20鎊,包括詩集、咖啡和侍應的小費。我身上的美元不多,抱歉。”

  他說著話抓住哈瑞的手腕,拖著哈瑞往店外跑。

  哈瑞不明就裡地跟著,嘴巴裡兀自還在碎碎念叨。

  “20鎊,超過90塊!尼爾,你還真是富家的少爺,就算你再喜歡,這些東西也用不了這麽多。”

  “更何況他們根本沒有傳說的那麽好,你看那劣質的咖啡杯,上帝……”

  叮鈴!

  尼爾推開了咖啡館的大門。

  太陽正在下山。

  夕陽的余輝灑在波光粼粼的密斯卡托尼克河上,尼爾翻手把哈瑞壓在牆上,深深一吻,打斷了女孩接下來的抱怨。

  哈瑞俏臉通紅:“尼爾,我其實是個保守的姑娘……”

  “關於你和我的調查,蘿貝塔,我有一個計劃。”

  “嗯?”

  “這個計劃可能會有一點冒險,所以,你有渠道能搞到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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