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寧懷秋就收到了娘親的傳喚。
心懷忐忑,寧懷秋一路都在想著如何開脫,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慈寧宮。只見屋門大開,院裡院外均不見待召的公公宮女,寧靜異常,這明顯是特意支開的。寧懷秋來回踱步,就是不敢踏入。
一炷香的功夫,寧懷秋終是下定決心,昂首挺胸般跨過門檻。走進屋內,芷玉端坐在正位,一隻手搭在桌上,盯著寧懷秋面無表情。跟芷玉如炬的視線剛一交匯,這邊的寧懷秋瞬間焉了氣,步伐越來越小,踉踉蹌蹌。一路前進,寧懷秋並沒有發現寧武的身影,應是在裡屋練字呢。走到近前,寧懷秋不敢看娘親的雙眼,跪倒在地:“給父王…母后請安。”只是聲音如蚊般小的可憐。
氣氛凝固,此時的寧懷秋遲遲沒有得到赦免。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芷玉自顧自的開口道:“林家小姐濕身回府,如今重病在床,無法起身,可有話說?”眼見母親總算開口,寧懷秋長呼了口氣,就準備起身。剛有動作,芷玉喝斥道:“給我跪著,誰讓你起來的?”
喝斥聲如雷貫耳,寧懷秋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冤枉啊娘親,我只是一時興起,奈何林小姐也……也雅興剛至?”“好你個寧懷秋,讓你去和林家小姐見上一面,你就是這樣見的?下雨天邀一個弱女子淋雨,你怎麽想的你!你可真是氣死我了!”芷玉重重拍桌,的確是氣的不輕。
正當寧懷秋再要狡辯的時候,門外傳來一聲響:“報,李中丞求見。”話音剛落,寧王就從內屋走了出來,坐在了寧後另一側太師椅上發話道:“宣”。此時寧懷秋未敢起身,就這樣跪著,略顯突兀。
李中丞進至屋內,跪在太子身邊,舉笏說道:“微臣叩見吾王、叩見寧後。”寧王也不擺譜:“愛卿無須多禮,起來說話。”
“謝主隆恩。”李中丞隨即起身,理了理衣擺。“愛卿今日前來,可有要事?”寧王疑問道。
“回寧王,微臣今日求見,確有要事。嶺北道聚寧府一帶山火之勢旺盛,大火已經燃了三天三夜。據嶺北巡撫稟報,火勢起於拉措湖一帶,起初並無妖異,附近村民頃刻便控制了蔓延,大家也都當尋常山火一般。當天夜裡,狂風大作,火勢瞬間卷土重來,一夜之間吞毀附近五大村落。聚寧太守當即調動城中守軍進山滅火,火勢再一次得到控制,只有零星火點可見。誰知半夜,妖風再起,這次大火直接燒至聚寧城外。更為驚奇的是,有人見到拉措湖湖面同樣著火,只不過火光是呈青藍色的,此等妖異,聞所未聞。”
寧王聽罷陷入沉思。寧懷秋也瞠目結舌:湖面著火,湖?不會就是小時候知夏所見之湖吧,火光是青色的?
李中丞接著說道:“嶺北巡撫已派黑虎軍前去救援,前方情形尚未可知。至於個中詭異,私以為應盡快派人查明,以絕後患。”
話音剛落,寧懷秋搶著說道:“我去!”這一句可謂石破天驚,在場眾人均望向寧懷秋詫異不已。寧後惡狠狠地拒絕道:“不行!你給我老實呆在家裡反省。”
“娘~秋兒知道錯了,此次拉措湖妖異,秋兒想去歷練一番。父王,你就同意讓秋兒去吧,幫我給娘求求情。”寧懷秋給寧武眨了眨眼,顯然是將寧武拖下來了水。寧武隨即望向芷玉,剛要開口。
“你看什麽看?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麽危險,萬一出事了怎麽辦,你真忍心讓你兒子去冒這個風險?”芷玉的義正嚴詞,
頓時讓寧武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寧懷秋並不死心,繼續說道:“孩兒以為,若終日活在庇護之下,何以成長,又談何守護這個國家?”興許是被寧懷秋這番話觸動,寧武破天荒的替兒子開口說道:“玉兒,懷秋長大了,也該讓他出去磨練磨練,你就松口吧。”
芷玉看了看兩父子,重重的歎了口氣:“你這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啊,你說你剛從幽州回來,現在又要去折騰,還都是這種危險的地兒,你讓娘親說你什麽好?罷了罷了,隨你去吧,你們兩父子都一個德性,想做什麽誰也攔不住。娘就一個要求,不要逞強、平安歸來,能做到嗎?”
寧懷秋眼見母親點頭,頓覺欣喜,抱拳答道:“秋兒定不忘娘親囑咐,平安歸來。”“哎,娃兒長大咯,我這當娘的說的話是越來越不好使咯,罷了,快起來吧。”芷玉說罷便起身走了出去,興許是怕自己反悔吧。
“寧懷秋聽令,朕命你率八百輕騎,即刻趕往嶺北道,查明真相,速去速回!對了,帶上悔青。”寧王笑著施令。寧懷秋也是笑容滿面:“懷秋領命。”
為什麽他如此高興,一是終於可以出去逛逛了,不用整天呆在宮內。二是這拉措湖本就是他憧憬之地,他倒要去看看這湖如何詭異。至於為何帶上悔青,他想應是方便照料他吧。
告別寧武,寧懷秋迫不及待地跑回懷秋院,把這個中原由告知悔青。出乎意外的是,悔青聽罷並未露出開心神情,反而皺了皺眉頭。寧懷秋也沒多想,進屋收拾行李去了。
“青藍色的火嗎?”悔青自話了一句。
半個時辰後,寧懷秋帶著悔青來到禦林軍的校場,此次隨行的八百將士便是從這禦林軍中抽調的。
飛流營,禦林軍中精銳之師。
望著台下八百號軍將,寧懷秋豪氣衝天,人生中頭一次感到熱血沸騰。他平複了一下心情,簡單說明了此行原由及目的地,盡管台下眾人早已知曉。隨後大手一揮:“出發!”
寧懷秋一馬當先,稍後是悔青以及飛流營董存海統領,再後面便是整整齊齊的飛流營將士,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
此時的宮中,芷玉手掛佛珠,正閉眼祈禱,嘴上不知默念著什麽。
寧武不知何時站上了城門,默默看著打頭一騎,充滿擔憂。隨後大手一揮,幾個影子般的黑衣人不知從哪兒竄出,跟著飛流營行軍的方向一起去了。“秋兒,定要平安!”
等到眼裡再也看不到任何人馬,寧武這才消失在城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