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風拂過,寧懷秋望著眼前搖曳的花,終是站起了身。是的,一夜無眠,寧懷秋就在這紫藤秋千上乾坐了一晚,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至於想了些啥,沒人清楚,婢女悔青自始至終也沒有打擾公子,安安靜靜的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想必這番場景在幽州已經見怪不怪了。
簡單沐浴更衣之後,寧懷秋走出了懷秋院,眼前是不大的小小湖,這麽奇怪的名字倒要拜大哥知夏所賜,原本叫啥寧懷秋已然記不清了。隻記得自己三歲那年,其兄知夏在跟著父皇去往嶺北道聚寧府遊獵歸來便這麽稱謂小小湖了。據稱是在北邊看見了巨大的湖,那湖面波紋陣陣,周邊的樹木在大風的吹刮下沙沙作響,仿似有妖怪一般,湖面之寬,一眼見不到頭。這令年幼的知夏後怕不已,給弟弟說起這段經歷也仍心有余悸,反觀自家這湖與其相比那真是相形見絀了,從此便改口叫這眼前的湖為小小湖。父親也是縱容,直接讓人把湖中心亭牌匾撤下,從新署名小小亭,以此來配合兒子的稚趣。而在寧懷秋心中便種下了北邊有一個有妖怪的湖這個芽兒,等自己再大幾歲就能跟著父皇出門遊獵,到時候一定要去見見哥哥口中的大湖。只不過次年,懷秋便孤身入漢了,跟隨父兄遊獵這個願望也只能無奈擱淺,夢中的大湖亦無從所見。
寧懷秋登上小小亭,背握雙手望向湖面,幾尾錦鯉正悠哉遊哉的遊著,無憂無慮。遠處響起姐姐依春的呐喊:“小秋兒,怎又在這兒發呆呢?”寧懷秋這才醒過神來,搖了搖頭。隨著依春走近,寧懷秋收起憂鬱,露出和熙笑容,輕喚了一聲“姐”依春歎了一口氣,滿臉心疼道:“你這小子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這不知在幽州受了多少委屈,秋兒放心,以後沒人再欺負你了。”“不礙事的姐姐,以後懷秋也不會讓人欺負你,欺負咱家人。”聽了這話,依春總算是放下心來,撲哧一笑:“好秋兒,姐姐信你!走吧,去給父皇母后請安。”
慈寧宮,寧王寧後之寢宮。
寧懷秋早早的就看到了門口恭立的大哥寧知夏,姐姐上前一步,隨手拍了拍知夏的肩膀。而寧懷秋對著大哥也是一拜,但沒有出聲。對於自己這位大哥,寧懷秋說不上什麽感覺,要說代替他去往幽州受難沒有一點埋怨,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僅有的些許怨恨也早就隨年齡的增長慢慢地消散了,父親這麽做應是有他的苦衷的,這些年的寧懷秋常常這樣安慰自己。寧知夏回過身看了看懷秋,想說什麽終究是沒說出口,手抬到一半也無奈放下,最後只是輕點了下頭。姐姐依春好似知曉些什麽,輕歎了口氣,不過也沒其他言語,召集兩位弟弟站好,便率先走進了慈寧宮。兩位弟弟跟在姐姐後面,一左一右也踏進了宮門。
首先映入寧懷秋眼裡的是主座上面無表情的父親以及旁邊眼睛已經笑成月牙灣的母親,再然後便是滿大桌子吃食,各色各樣琳琅滿目。“依春、知夏、懷秋給父皇、母后請安。”還沒等寧武發話,芷玉便張羅著讓孩子們上桌:“快快,都餓了吧,娘大清早便去禦膳房給你們做好吃的去了,都是你們愛吃的。特別是秋兒,很久沒嘗過娘的手藝了,這桂花琉璃酥是你以前最愛吃的,快嘗嘗。”芷玉滿是期待。懷秋重重咬了一口,還沒等咀嚼,便笑著對芷玉說:“真甜,娘親的手藝就是好!”“秋兒愛吃就好,依春,知夏你們也動筷子吧。”至於旁邊的寧王隻字未提,寧王也不見動怒,自己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用過早膳,寧懷秋便以出宮轉轉為由拜別了寧王寧後,也婉拒了姐姐想要陪同的好心,甚至連悔青也沒有帶上,自己一個人便朝著去了。依春也不見傷心,心想秋兒剛逃離魔窟,心有芥蒂也未嘗不是。
走出軒寧門,正大街外車馬淅淅瀝瀝,沿途是絡繹不絕的攤販,一片繁華景象。這空桑還是記憶中的空桑啊,除了略顯斑駁的城門,也沒甚變化。東街的伍記燒餅店還在冒著嫋嫋炊煙,只是攤主伍大叔鬢角添了些白發,而燒餅攤亦多了個身影,伍大叔的兒子伍小華正熟練的攤著大餅。這伍小華年歲與自己相仿,要說怎麽識得,全靠姐姐那次偷偷帶他出宮,才讓他知曉宮外原來這麽熱鬧, 太多稀奇古怪玩意兒,讓小懷秋挪不開眼。西街的聚友客棧,店小二仍在賣力吆喝著,不過這個店小二自己倒沒有印象,看著小二躬身拉客,喜笑哈腰,舉止頗為熟絡,想必也是更換已久吧。寧懷秋沿途走走停停,街上的一切彷佛凝固一般,十年風霜幾乎沒有給這座城留下痕跡。街上得青磚也是頗為整齊,並沒有發現缺塊少角。北街是這空桑城難得的靜地,院府林立,所住之人非富即貴。家丁護衛更是數不勝數,日夜監察巡視。街尾盡頭是一巨型宅院,威嚴石獅怒目矗立院門兩邊,似乎在警告心懷不軌之輩。門匾上“中丞府”三個大字印在整塊兒黃檀木之上,頗具震懾。府主就是當今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中丞”李嗣,桑國之中流砥柱。相比這些年寧王的碌碌無為,李中丞主張若要外抵強敵必先安內之未雨綢繆,清除一大批文武汙吏,同時大興科舉,修築水渠,在百姓心中頗有聲望。大將軍凌天對其也甚是欽佩,私交甚好。
只是這城中繁榮景,安能永恆?
寧懷秋心裡沒底,他在潼關時常能見到那幽州騎軍,訓練有素,氣宇軒昂。關外的匈騎高大威猛,戰馬比之大漢幽馬還要強壯。雙方摩擦不斷,潼關便是分界,高高隆起的城牆並沒有給寧懷秋帶來多少安全感,雖說大漢貴為天下第一勢力,但真要打起來,勝負猶未可知。反觀自家,岌岌可危!
寧懷秋不知道桑國這安寧還能保住多久,他也不知父王是否察覺。如若發生動亂,自己要怎麽做才能保住這份祥寧,亦或是保住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