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寨,曾經是個響亮全中國的名字。
農業學大寨現在似乎已經成為了歷史,但是大寨田運動卻仍未完全消失,它還擁有著移山倒海的力量。那份力量,由無數渺小的個體的匯聚而成。
本地,是十年九旱的丘陵地帶,整體雖然是北高南低之勢,但丘陵起起伏伏,土地難得平整。很多田地都有自己很獨特的專有名字。諸如:五畝地、六畝地、九畝地、十三畝地;甚至還有更小的,稱之為:五分地、七分地、九分地等。這些地,不少名字重疊,會加上其他的前置定語,某某幾分地,某某幾畝地。
村子裡雖然有兩孔機井,但限於地形,很多地根本無法灌溉。甚至,限於地形,有時候相鄰的兩個村子,都沒有能夠連通的道路。
這個問題,在偉大的“大寨田”運動下,都不算個事。
天塹是如何變通途的?正遠知道了。
村裡一聲令下,全體村民,以家庭為單位,按照各家各戶的人口統一分配任務。每家每天都必須要乾完自己的,否則不能下工。
工具自備,食物飲水自備,沒乾完,吃喝拉撒都在工地裡。
這次主要是要打通和東邊鄰村之間的道路,順帶把一些高地削平。
東鄰被堵在犄角旮旯,無法連通正遠所在村子西側那條直通市裡的柏油路,這次要幫助他們開出一條路。
和東鄰之間有條幾千年雨水衝積出來的,上百米寬,數十米深,不知道有多長的深溝,但鄰村一側正是丘陵的一個小高端,想打通,不僅要填溝,還要在東側挖下去幾十米深,再挖出去幾百米長,這樣才能形成一條路。
正好,東邊挖出來的土往西邊的溝裡倒就可以了。
“大寨田”活動整體進行的很成功,深溝一天天的慢慢兒合攏。
正遠還看到一個刻在山丘牆體上的曾經用來鼓舞人心的“人多是好事,人多力量大”的標語,在偉力之下,被挖掘下來,被填埋在了那道溝裡。
加上監獄裡的父親,家裡有七口人,加上那三分之一個爺爺的,每天的任務都不少。家裡只有一個成年女人,剩下的,大大小小,想要完成任務,不容易。大姐二姐也暫停了沒有工資的學徒生涯,回來幫著一起乾。
正遠不能以自己三四歲的眼界來評判這種運動。
他隻覺得很累,每天都跟著家人來回跑個不停。在虛土上奔跑很累,在虛土上推車更累。
別人家都有壯勞力,每次可以裝上滿滿的一大車子,好幾個人喊著號子,奔跑入飛。那架子車,都裝了個圍圈,土都要裝得冒起來好高,一次能拉很多。任務也完成的飛快,不少人家一天的任務,半天就完成了,甚至都不耽誤回家做中午飯。
正遠家的架子車很破舊,特別沉重,也圍上了圍圈,但每次隻敢裝三分之一左右,再多,就很可能半路陷入土裡,再也推不動了。
每天要乾到天黑,一家人才能勉強完工。第一天下來,哥哥姐姐們的手掌就都出現了無數水泡,血泡。正遠的手上也出現幾個,回到家中被姐姐們笑嘻嘻的用針給挑破了。他也不知道幫沒幫得到忙,反正,衣服上,褲子上也沾滿了泥土,每天回家,都處於抬不起腿,睜不開眼,吃不下飯的狀態,但是第二天一睜眼,他還是要跟著去“大寨田”。
姊妹們幾個勞累的時候偶爾會在歇息的空當抱怨幾句。
媽媽就會笑,說:“這已經好多了。”
姊妹們就好奇。
媽媽說:“比如,大家一起去收紅薯,比的是誰的速度更快,而不是誰收得更多,更乾淨。所以,聽到口號,每一窩紅薯,大家都隻敢鋤一鋤頭,然後就要拚命往前趕。跑在最前面的,會受到表揚。”
姊妹們都目瞪口呆:“那紅薯不都爛地裡了麽?”
正遠眼前一亮:“我們可以去溜紅薯呀?這樣就可以吃飽了。”
媽媽無奈苦笑:“誰敢呐。。。。。。”
大家都驚呼,娘是多好的一個人呐,真為她心痛。
媽媽說:“那時候你可以扒樹皮吃,你可以把家裡的玉蜀黍芯上磨擰擰吃。”
姊妹們就笑:“玉蜀黍芯能吃嗎?那要拉的時候豈不是要用錐子往外剜呐?”
媽媽就搖頭,輕笑:“現在已經好了,不會擔心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