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遠走失事件過後,媽媽一陣後怕,但她也實在已經無能為力了。
家裡只有自己一個成年人,一家七點三個人的田裡有乾不完的莊稼活,每天要排隊挑一兩個小時的水供一家人日用,要給孩子做飯,要飼養家禽給孩子們賺學費,還要照看孩子。
之前小正遠還不會走路的時候,自己還能在下地乾活的時候,狠狠心放任他一個人在田裡不停的哭嚎。他哭累了,就自己滿地爬著玩一會兒;他餓了,就自己吃一口煮紅薯;他渴了,就自己喝一口涼水;他玩累了,再自己找個草堆睡一會兒。雖然不忍心,但,也挺過來了。後來,他會說話了,還能經常喊自己一聲“媽媽”,還能經常稚嫩的和自己說說話。
但是,現在孩子會跑了,他什麽危險都不知道。長此以往,自己乾活放任不管的話,一定是會出問題的。
媽媽已經好幾個晚上輾轉反側不能入睡了。
她有一個哥哥,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哥哥早早夭折,自己就是長女,天然負有不可推脫的家庭責任,但這不算什麽,自己從不畏懼。國家號召大煉鋼鐵的時候,自己才十幾歲,跟著走南闖北雖餐風露宿但從來不曾畏縮過。
但是,真的是天塌地陷呐。媽媽癱瘓了,父親也突然要去世了。他臨終拉著自己的手,帶著愧疚不停的說對不起。他死得不安,死不瞑目。自己當時安慰父親說的是,自己會照顧好弟弟妹妹們的。
好不容易,姊妹們五個跌跌撞撞都相繼長大成人。母親逼著自己三姐妹相繼嫁人成家。可是,兩個弟弟都已經三十多歲了,至今還打著光棍呢。
自己曾經心心念念,無論如何都要幫著兩個弟弟成家的。但是,這幾乎已經成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自己不僅已經完全不能幫到娘家了,甚至即將成為那個不堪重負的娘家的負累了。
自己現在不僅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兒,不是一個合格的姐姐,更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五個未成年的孩子,已經有兩個不得不早早輟學了,自己愧對大女兒和二女兒,但維持老三閨女和老大孩子搖搖欲墜的學業已經讓自己力不從心了。自己還有一身的疾病,不敢去治,連說都不敢說出來,真害怕它們什麽時候不開眼的爆發出來,炸得一家人灰飛煙滅。
還有辦法嗎?
還有辦法嗎?
還有辦法嗎?
……
沒有辦法了。
沒有辦法了。
沒有辦法了。
……
媽媽!女兒不孝!
媽媽!女兒不孝!
媽媽!女兒不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