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鬼門關,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條長長的道路,兩旁布滿爛漫盛開的紅色花朵,一簇一簇,沿著整條道路延申著,雖然看上去像血鋪成的,但仍然美麗不可方物。那一朵朵彼岸花怒放著,一朵朵花瓣隨風搖曳,我隻覺震撼無比,感覺這裡根本不是黃泉陰司,而是天宮。
我順著大道往前走。彼岸花外圍是水,薄霧濛濛,湖水清透,宛如鏡面一般風平浪靜,只是偶爾會掀起一陣久久不能散去的漣漪。陣陣風吹過,暗香朦朧,脫落的花瓣撫過我的指尖,停留片刻後便隨風而去。
長長的道路上有很多人,他們跟我一樣東張西望,看起來很緊張。走了很久很久,這條路終於來到了盡頭。
哪裡是一座橋。這座橋分三層,每層都陸陸續續有人走過。下面的河水呈血紅色,看起來觸目驚心。腥風撲鼻,我看見裡面有很多人,痛苦掙扎著。那些肯定是惡人吧,被拖入橋下汙穢的波濤中永世不得超生,受盡痛苦折磨。
這我認出來了。這多半是奈何橋和忘川河了。
想起我生前做的事,我隻感覺心裡一陣沒底,恐懼的感覺忽然就湧了上來。
我也可以算是惡人了吧。小時候故意謀殺自己的親奶奶,二十來歲挖墳盜墓,趙霖和楚纓都死於我的手。我啊,被拖下去也是活該。
橋頭有一條長長的人龍,正在一個女人跟前排隊。那個女人推著個小推車,身著一襲精巧的銀色漢服,仿佛將月光披在了自己身上一樣。她的臉被鑲著珠玉的面紗遮住,看不清真容。她檢查著每個亡魂的通行證,接著熟練地盛一碗很像涼茶,彌漫著奇特香氣的湯水給他們。
這應該就是孟婆了,但是她怎麽那麽年輕啊?孟婆不是一個老太婆嗎?
終於輪到我。我將身份證出示給孟婆。本以為我也會得到一碗孟婆湯,誰知,她看著我手中的紙張,手下機械般的動作忽然一頓。
她抬起頭,淡淡地對我說:“你陽壽未盡,先在黃泉路上待一會兒吧,等時間到了再來。”
我一臉懵逼,再仔細一看:哎喲,我居然六十幾歲才會死?!我才二十四,豈不是還得等個四十幾年才能投胎?天啊!我暗自叫苦,耷拉著腦袋,拖著腳步回到了彼岸花盛開的黃泉路上。
我這回逆著人潮,啊不,鬼潮,往回走,琢磨著自己這四十余年該乾些什麽。
就在這時,我前方迎面走來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差不多只有一兩歲,很矮小,我幾乎都沒有看到她。她穿著藍青色交雜的漢服,上面繡著波光粼粼的大海和盤旋的海鷗。她來到我的腳前,說話倒是很流利,道:“呦,又有新人來啦。”
看我一臉懵,另一個女孩續道:“跟你一樣,我們是非正常死亡,在等待陽壽盡,然後投胎的亡魂。”她指著小女孩,“蓮是目前這裡最早的前輩了,已經在這裡待了二十年。”
看來蓮是小女孩的名字了。看著另一個女孩,我問:“那你呢?你叫什麽名字?”她側了側頭,沒有回答。
我仔細盯著她的臉,忽然反應過來,不由驚恐大喊:“楚纓!”我自從進入陰司就沒有想到的記憶忽然被勾了起來。這不正是我生前殺死的楚纓嗎?她會不會。。。找我報仇?
蓮雖然是小孩子模樣,但是已經二十歲了。她笑了笑,安慰我道:“別擔心,阿纓不會報仇的。畢竟,我們這樣的亡魂想投個好胎,不會乾損陰德的事情的。”
我咽了咽口水,勉強點了點頭。
“都過去了,我已經不怪你了。”楚纓肯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