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想過父親會在最後一刻,派那位家族高手擊退菲多;也想過達克維爾操控著純淨的自然元素,降臨在自己面前。
但他從沒想過,真正救下他的人,會是……
讓我們將時間往回撥一個時辰…
就在菲多的利刃即將刺穿他腦門之時,變故橫生!
只見他面前的空氣突然一陣扭曲,那長劍如波浪般,肉眼可見地折疊成數段,兩股力量來回抗衡著。
最終脫離了主人的長劍在一聲聲脆響聲中,化作滿地碎片。
菲多還沒走出大門,一道曼妙的身影走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道金絲帛卷。
“伊莉雅……殿下?”
菲多急忙改口,差點就禍從口出了。
雖說他貴為公爵之子,但面對帝國最尊貴的卡洛斯皇室,還是不得不低下驕傲的頭顱。
起碼,現在必須如此。
“小公爵怎麽有興致來伯爵府做客?”
伊莉雅看都沒看那滿地的殘肢斷臂,對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更是沒有理會,反而像沒事人似的問了菲多一句。
這一表現,讓菲多頓時對她高看了幾分。
“此女子當真厲害。”
菲多還沒見過如此剛烈的女人,他之前一直以為每個女人都會忌憚血肉,再不濟也得乾嘔幾聲才對。
“回殿下,我與羅蘭早有私交,特地看望他來著。”
回答的不卑不亢,菲多盯著伊莉雅公主,四目相對,二者皆心知肚明。
“小公爵以後可不能直接叫“羅蘭”了,我手中的是帝國委任狀,剛剛由皇帝陛下親自頒布,任命羅蘭.米勒斯為帝國禮儀部執行長,擇日就要去皇宮任職了。”
“什麽玩意?”
羅蘭從廢墟裡爬了出來,灰頭土臉的按著肩膀,剛一說話,又噴了一口鮮血,公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羅蘭執行長,沒死吧,沒死就在家準備準備,別去了皇宮還這副模樣。”
見羅蘭精氣神都還算可以,伊莉雅明顯松了一口氣,看來她來的還不算晚,再晚來一步,只怕就得給羅蘭收屍了。
菲多惡狠狠地白了二人一眼,他很清楚這個所謂的“執行長”是怎麽回事。無非就是公主給羅蘭謀的虛職,並沒有任何實權,但卻實打實的成了帝國正式官員。
之前凱爾被撤職,只剩下空頭爵位。奧爾維辛城最不缺的就是爵位,各種伯爵子爵等,一竿子就能打死一片。所以不管怎麽處置他們,帝國也不會太過干涉。菲多就算是將米勒斯家滅門,到時候隨便找幾個替罪羊,事情也就過去了。
現在羅蘭有了官職,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要知道,他父親凱爾目前也沒有任何職務,只是隸屬皇儲的幕府而已。
也就是說,伊莉雅公主為羅蘭爭取了一把保護傘,從此以後米勒斯家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綿羊了,想對付他們首先得得到皇帝…或者說公主的同意才行。
羅蘭也很清楚,這個一直蒙著臉,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公主殿下,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對自己好。
政治裡沒有任何僥幸,唯有利益交換。
她需要米勒斯家去牽製…不,應該說是惡心大皇子那邊,同時也在警告羅蘭,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如果不聽話我隨時可以讓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比如隨便挑一點工作上的毛病,就能拿來小題大做。
禮儀部根本就沒什麽大事可做,但雞毛蒜皮的小事絕對不小,哪一件疏忽了,
就能成為伊莉雅的把柄。 羅蘭有種脖子被人掐住的感覺,偏偏掐著自己的那隻手,又能將他從溺水的危機中扯出來。
在場的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就在菲多準備離開之時,羅蘭看到大門口走進來一位“老朋友”。
羅朗德.萬斯,白袍大法師。
他來的目的和公主差不多,都是送“禮”。
只見他從長長的袖口裡掏出一塊精致的勳章,勳章上還刻著達克維爾的簽名,接著又拍拍手,邑從立刻端著兩件折疊整齊的藍色法袍快步過來。
“羅蘭.米勒斯閣下,你已於今日前通過了魔法師公會的魔力水平認證,正式成為初級魔法師,由我——羅朗德.萬斯為你頒發魔法師勳章,以及專屬法袍。”
這番話可比伊莉雅公主說的還要霸道,菲多差點沒氣得暈過去。
今日?
今日這小子正被老子關在地牢裡毒打,到底是怎麽通過認證的,大家心裡都有數。菲多沒想到的是,一直以嚴謹公正著稱的元素裁決師,說起鬼話來居然比他還厲害。
不過這話他肯定不能說,現在說出來,達克維爾那老東西就會以虐待魔法師的罪名,光明正大的找萊茵家的麻煩。雖說公爵是帝國最高爵位,但對上整個魔法師公會,恐怕也落不到什麽好處。
何況萊茵家眼下只是皇儲的附庸,沒必要正面迎敵,還得靠著大樹才好乘涼。
菲多也不傻,相反他十分聰明。
“恭喜恭喜,羅蘭魔法師閣下,今日起就脫離凡人范疇了。”
見對方咬牙切齒的模樣,羅蘭壓抑了一整天的心情終於緩和了不少。
明顯這是達克維爾的手筆,有了魔法師資格以後,再有人敢動他,就是與整個魔法師公會為敵。
《安道夫法案》還刻在帝國律法最上方,就算是大皇子估計也不敢輕易逾越。
達克維爾曾是皇位更替的最大助力,現在雖然無法直接乾政,但與他為敵不可怕,就怕他與自己的敵人統一戰線。這點,歷任皇帝都深有感觸。
魔法師公會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擁有大陸頂尖高手,而是每個成員在對外問題上都保持著驚人的團結。
皇室與公會鬥爭的根源就在此,但更深層次的東西,也只能羅蘭自己去發掘了。
多了兩重身份,菲多不得不暫時放過羅蘭。他很清楚,如果繼續糾纏下去,一定討不到好處。
就在他走出伯爵府大門之時,手下飛奔到他身邊耳語了幾句,很快他的臉色更加沉重了,聽到皇儲無礙時,他的理智才又恢復了一些。
見敵人離開,羅蘭靠在廢墟牆壁上,說道:
“好了,兩位大佬,你們看我受了傷,就不能送二位了,還請自便吧。”
羅蘭倒是絲毫不客氣,對待伊莉雅公主這個不確定因素,他沒有興趣表露忠心。在他的思想裡也從未打算給誰當走狗。
不過對方一番心意送到,羅蘭明面上不能做的太難看。
“這就趕人走了?我堂堂公主,親自來你家,你居然不準備酒菜就想打發我走?”
解決了事情,伊莉雅又恢復了之前在東盔城那不講理的模樣,羅蘭一聽這話,頭又開始疼了。
“殿下,我肩膀都被打碎了,家裡仆人都死光了,你要是有興致可以幫忙埋一下屍首。”
伊莉雅臉早就白了,隱藏在鬥篷下沒人察覺罷了。再理性的她也不過是個女孩子,不可能對一地血塊碎肉毫無感覺。被羅蘭一提,隻覺得肚子一陣翻滾,差點乾嘔了出來。
“你…走著瞧!”
她對著羅蘭大腿踢了一腳,疼得後者嗷嗷叫,然後把委任狀丟在地上,扭頭就走了。
“大師,你說……她是不是暗戀我?”
羅蘭扶著羅朗德大法師說道。
“不懂,我要是懂愛情,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沒碰過女人。”
“臥槽?潔身自好這一塊,你一定是公會第一。”
“不不不……”
羅朗德趕緊擺擺手,說道:
“裡維科那老家夥,比我多三年。”
……
……
送走了所有人之後,羅蘭開始動手打掃起來。他拒絕了大法師治愈術療傷的好意,隻想依靠自己去恢復與提升。
治愈術是一種光明系魔法,魔法師們使用的這一種治愈力量,實際上是達克維爾很久以前從聖神教會學來的,同時他也學到了光明系元素的操控,並且最終列入了公會學科之中,讓所有魔法師都能學會這逆天“神技”。
羅蘭之所以拒絕,是因為裡維科曾經告訴過他,光明系元素能夠治愈傷口,同時它們也會漸漸侵蝕傷者的身體。當再次受傷之後自然愈合速度就會便慢,漸漸的人也就會越來依賴這股力量。
倒是像前世那些違禁藥品,會讓患者產生依賴性一樣。所以治愈術實際上是一種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魔法,好壞參半。
……
這場事件並沒有在帝都掀起任何波瀾,甚至官方也沒有派人來裝模作樣的調查情況。似乎那群仆人死的毫無價值,除了令人作嘔之外,並不能在這個“吃人”的地方感動誰,大家都習慣了。
清理庭院花了羅蘭不少時間,父親也找了很多擅長這活兒的“專業人士”。對於這場屠戮,凱爾表現的比羅蘭想象中還要風輕雲淡,大概是那一地廢墟又讓他想到了克洛伊城的家吧,所以羅蘭也保持了沉默。
仆人,奴隸,在這片土地上和畜牲沒有區別,只要主人不追究,殺了也沒人在乎。帝國人從不害怕他們反抗,一是因為經年累月的剝削,讓王公貴族有了一套完整的壓迫手段。二則是由於絕對武力,每個“人上人”擁有的戰鬥力都不是奴隸能比擬的。
荒神大陸的武力差距太大,即使是普通的初級武者或者魔法師,也能輕松對付十來個普通人。
奴隸,更是比普通人還要弱小的存在。他們不僅手無縛雞之力,還沒有吃飽喝足的條件,久而久之只能越來越弱小,越來越臣服。
帝國每個城市都有專門的奴隸市場,上到家道中落的貴族家眷,下到貧苦人家主動賣掉的孩子,甚至是西北邊境擄掠而來的獸人也難逃這般命運。
價格更是低的可憐,通常一個普通的奴隸只需要一枚金幣就能帶回家,至於打罵還是埋了漚肥,沒人會在意。若是遇到有幾分姿色的女子,那價格自然也就上去一些,但也不會太誇張。
世界本就不公平,階級不公平,甚至長相也不公平。
羅蘭對荒神大陸了解越多,也就越麻木。比如這次,他就沒有太多感觸。至少……他們活著的日子,自己從沒有虐待過他們,也保證了每個人都能吃上飽飯。
對貴族而言,羅蘭的行為與白癡無異,即使是宣揚著人人平等的聖神教會,也是一樣的態度。“人人平等”,奴隸算不上人,不是麽?
最可怕的是,奴隸們內心都接受了如此剝削的設定,一點反抗的念頭都沒有。整個大陸每年奴隸造反的事件,發生率是驚人的零,不是幾乎為零,是一次也沒有。
想到這,羅蘭不禁唏噓感慨。前世社會能達到真正的公平正義,多虧了兩千年前那位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偉大人物。
一句話讓整個民族傳承了幾千年,並深深扎根在每個人的思維之中,可見影響力有多深遠。
抗爭與不屈往往伴隨著無與倫比的意志力,有了意志力每個人都能無堅不摧。
關鍵是,如何將“不屈”注入到靈魂之中。
眼下羅蘭迫切需要發展自己的勢力,不僅要修煉,更要培植武裝, 振興家族。
菲多不是親自善罷甘休的人,羅蘭從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來。遲早…他還會帶來更大的威脅。
羅蘭需要一支強大的戰力,一支無堅不摧,一支讓人膽寒的隊伍。
最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擁有“不屈”的意志力,意志是思維的一種,提到思維,沒有人比達克維爾更了解了。
羅蘭很快就回到了高塔之中,他需要知道如何才能改變人的思維方式,這點達克維爾一定有答案。
不過去高層之前,羅蘭還是先回到了裡維科的實驗室。
這家夥還在折騰著,黑眼圈已經佔了大辦張臉,用蓬頭垢面來形容都是一種誇讚,原本潔白的法袍上沾滿了黑乎乎的不明液體,渾身上下透著刺鼻的味道。
“買個東西怎麽花了大半天,你不知道魔法師的時間都很寶貴嗎?”
老頭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甚至頭都沒有抬,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實驗台。
“大半天?”
好家夥,這老頭果然是個瘋子,魔法師都是瘋子!
自己明明已經離開整整三天了,對方居然沉浸在魔法研究中,完全沒有察覺到。
“我說裡維科大法師,您知道自己的年紀麽?”
“不是四十二麽?”
羅蘭差點暈倒在地上,他聽說過“廢寢忘食”這個詞,但沒想到有人因為鑽研魔法,居然能連自己幾歲都忘記了。
他比羅朗德還大三歲,而後者都已經接近六十了。
什麽叫“工匠精神”?
這特麽才是工匠精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