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德需要六大箱死人錢“人字通寶”。
這些錢只有巫神陵的地宮裡才有。
巫神陵是一個極其隱秘的陵墓,就坐落在大巫山深處的某處。
沒人知道周肆是怎麽找到它的,也沒人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麽,反正周肆帶著他的弟兄們,拉著滿滿六箱死人錢在羅明德要求的時間裡出現了。
再後來的事,薑諸也大概知道了。
周肆誤以為薑諸也是領了父親的懸賞來殺他的。
不過都是誤會。
薑諸端起酒碗,鄭重其事:“恭喜二位喜結連理,終成眷屬。”
這是他們應得的。
至於這樣的日子能過多久,那也無關緊要。
幸福和長短無關。
“多謝!”
周肆平舉了酒碗,微微頷首一飲而盡。
千金易得,知音難覓。
即便是親如兄弟的秦楷,也不止一次的為他感到不值。
為了一個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甚至性命,這真的不值。
“所以那一桌都是跟隨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薑諸的目光轉向身後的一桌。
應該是為了應景,特意換了一身新衣。
雖然這些衣服看起來就像壽衣,但比那一張張腐爛不堪的臉看起來要舒服多了。
“是。”
周肆神色一黯,轉瞬即逝。
是他對不住兄弟們,死了連靈魂都得不到安息。
“能有幾個生死相隨的兄弟,挺好。”
薑諸低聲喃喃,低頭看著手中搖晃的清酒良久,忽地抬起頭,又漠然問了一句:“周兄是不打算再出紙匠村了吧?”
“不了。”周肆搖頭。
三十年壽命都是他的精血所煉。
剩下的時日已經不多。
而且紙匠村,可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能走的。
“你想走?”
周肆接過話茬。
“我要走。”
薑諸聽出些端倪,毫不客氣道。
“死人,是出不去的。”周肆歎然。
“為什麽?”
“不為什麽,就是出不去而已。”
“我不信。”薑諸笑了。
大路朝天,怎麽會出不去。
“你可以試試。”周肆也笑了起來,並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人,“這個送給你,用得著。”
“多謝。”薑諸伸手接過,呼了口氣,站起身。
這酒席比想象的無聊多了。
“多謝諸位款待!”
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
薑諸雙手抱拳作了一揖,同時看了一眼依舊坐著的陳鈞。
道不同,隻此一路,不會再有交集。
……
即便死氣縈繞,紙匠村依舊藍天澄澈,看不到一絲戾氣。
小小村落,幾步便到了村口。
此時的橋頭仍舊空蕩蕩的,看不到行人。
這怎麽就走不出去了?
薑諸信步上前,走近橋頭似有似無的屏障。
他伸出手,輕而易舉地穿了過去。
呵!
這叫出不去?
死人也是不信邪的。
薑諸邁開步子,跨過屏障。
天色瞬間陰霾,冰冷的細雨飄飄灑灑,穿過了他抬起的指間。
黑紅相間的顏色從指尖飄散出來,與此同時,身體開始揮散!
薑諸也意識到了,下意識地抬起一腳,身體卻猛地一個踉蹌。
腳,
不見了,倒下的瞬間,身體揮發的速度愈漸明顯,眨眼間已經沒了半邊臉,緊接著,是整個頭顱的消失,然後是身體。 即便是死人,死亡的過程依舊痛苦。
那是粉身碎骨與對靈魂的撕扯。
薑諸痛苦地嘶吼著。
聲音卻被堵在了喉嚨裡,什麽也發不出來。
世界變得黑暗。
黑暗中,開始伸出無數的紅色絲線,像是把他重新編織。
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回到了村長的家門前,入眼的,正是那塊青石影壁,以及碩大的一個“獄”字。
薑諸終於明白,他真的出不去!
而且連包裹也掉了。
但從周肆那搶來的刀還在。
掙扎著爬起來,薑諸重新走進了院落。
一群人似乎都知道結局,等待著他的歸來。
“怎麽才能出去?”
薑諸直截了當地問道。
“活人進來不易,出去容易,死人進來容易,出去不易。”羅明德似笑非笑,“你想要出去,除非重新點燃身體中的三昧真火。”
“願聞其詳。”
薑諸坐回凳子,看來故事還很長。
“你知道這是哪裡嗎?”羅明德笑著問。
“紙匠村?”
薑諸脫口而出。
“它是叫紙匠村,但他還有一個名字:地獄入口,鬼門關!”
“我們是鎮守鬼門關的人,人稱鑄獄使。”
“想要出入鬼門關,就必須要完成我鑄獄司的任務才行。”
“難道不是殺了你們?”薑諸目光微凝,殺意縈起。
羅明德明顯一滯,冷然一笑:“首先不說你是否有足夠的實力殺了我們,但即便你真能殺,界斷人間與地獄的界限依然存在,你不一樣過不去?”
“……”
“任務呢?”
薑諸神色複雜。
……
他的耳朵裡一陣嗡鳴,幾乎都已經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與此同時,一行煙漬積起的文字出現在眼前:
隱藏任務“鬼村”:
任務描述:點燃三昧,離開鬼村。
任務獎勵:角色張力評價等級+1,諸魂抽取次數+1。
第一昧:誅殺逃出地獄的罪者。
……
感情是被人家弄來當打手的。
不過片刻,煙漬揮散。
薑諸重新聽到了羅明德的聲音:“我們目前也不知道這個地獄逃出來的罪者藏身何處,但肯定是在村裡。”
……
這都是廢話。
沒有名字,沒有特征,也沒有任何實力信息。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從地獄而來。
薑諸再次告別。
這一次,陳鈞卻跟了上來。
“薑大人!”
陳鈞一臉客氣,遠遠地親切地喊了一聲。
“薑大人此番誅殺罪者,可否帶上小生?”
不等薑諸說話,陳鈞笑著接道:“你也知道,我是一名道師先生,對於捉鬼一道,應該比薑大人熟悉。”
薑諸沉默著,定定地看著陳鈞。
忽然笑著問道:“一隻屍魃的偷襲都應付不了,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需要你的幫助?”
陳鈞心中一冷,面上卻是不顯,依舊禮貌笑著:“薑大人一手符籙威力確實驚人,但我猜那肯定也只是某位得道高人贈予,此間薑大人應該已經沒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