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瞧把你小子能的,說得好像老夫我還稀罕你客氣似的!”
轅長安鼻孔出氣,冷笑一聲。
說話間,身形一側,一挪,抬手一擋,輕描淡寫地將副官的攻擊盡數化解。
副官並沒有泄氣,收勢數秒,再一次發動了攻擊。
於此同時,一手已經悄悄摸到了腰間。
有槍!
“小心!”
薑諸一聲急呼,然後腦子一熱,直接撲了出去。
副官的速度是極快的,就在薑諸衝出來的瞬間,拔槍,射擊!
一氣渾成!
看到薑諸,副官神色一滯,想要收手卻已經是來不及了。
嘭!
副官以最快的反應將槍身一帶,子彈偏離了一定軌道,貫穿了薑諸的肩膀。
“張無陵!”
轅長安一字一頓,須發皆張,同時,氣勢暴起,一身金光湛湛,抬手一揮,罡氣如刃。
張無陵豎握魚腸擋於胸前,竟被罡氣推退數步,衣衫碎裂,嘴角溢出了鮮血。
他伸手抹了抹,看著薑諸,星眸微凝:“你瘋了?”
薑諸有些納悶兒。
鑄獄司不受軍閥管轄,記憶裡兩人也沒什麽交集。
怎麽感覺這張副官對他還有些意思似的?
為什麽從打照面兒,就一副很關切的樣子?
張無陵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妥。
神色有些不自然,沉聲道:“鑄獄司和我應龍門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薑隊長,你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壞規矩?”
“壞啥規矩,你請你的客,我救我的棋友,各行其是而已,別把鑄獄司給我扯進來,我都已經被逐出司籍好久了。”
薑諸懶洋洋地說道。
中槍的瞬間,反應過來的轅長安已經給他的傷口貼了一張符紙。
像大號的創可貼,止痛又止血。
“哈哈,小兄弟說得在理。”
轅長安爽朗一笑,對薑諸的欣賞已經溢於言表。
心中想著,這小子敢豁出性命來救他,棋也下得很好,是個可以結交的道友。
一旁的張無陵冷著臉,瞳孔紅光變幻。
剩下的任務,就交給死人吧。
“散開!”
張無陵面向著薑諸和轅長安,退了幾步,手勢一轉,士兵們整理陣形,有序散開,形成一個有效的包圍圈,小心戒備。
……
此時,空曠的巷道裡,就隻留下滿地的屍體,在雨水淋濕的地面泛著妖異的光。
沉寂。
突兀的沉寂。
一直持續了約摸十來秒的時間。
忽然,地上的一具屍體抽動了一下。
間隔數秒,又是一陣劇烈的抽動!
緊接著,那具屍體像跳著機械舞似的,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更多的屍體開始“跳舞”!
擦!
屍人!
剛才死了多少士兵,現在,就有多少屍人。
這些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一經死亡,就會變成屍人?!
難道這個世界都被詛咒?
薑諸一邊想著,一邊隨手抄了小馬扎,準備死戰。
“你拿根馬扎是想跟他們談人生?”
轅長安樂了,悠然自得地調侃道。
“我想談也得他們想聽才行。”
薑諸哭笑不得。
“嘿嘿,那就得看你談什麽了。”
轅長安老成一笑,似有深意。
但轉眼,
笑容便沉沒了下去。 他的目光繞過了屍群,死死地盯著遠處的黑暗。
薑諸也順著轅長安的目光看了過去。
饒是他視力再好,也只看到了那黑暗之中的一雙眼睛。
奇怪的眼睛,沒有瞳仁,盡是黑色的瞳孔。
像一顆黑曜石。
因為有光,所以薑諸確定,那是一雙眼睛。
在如深淵一般的眼睛裡,薑諸仿佛看到了自己。
屍群正撲在他的身上撕咬!
薑諸神色一怔,卻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越動,呼吸也就越困難,像是被什麽東西絞住了咽喉一般。
一股瀕臨死亡的窒息感。
這一刻,仿佛世界的光都被那雙眼睛吸走,眼前開始昏暗,模糊,漸漸的,沒有知覺。
轟!
火光驟然亮起!
一張符篆兀自在眼前燃燒。
轅長安將薑諸從迷失中拉了回來。
薑諸回過神,退了兩步,依舊驚魂未定。
黑暗裡的家夥又是個什麽鬼?
怎麽看了兩眼就跟著了道似的,魂兒都沒有了?
“不要去看她的眼睛,也不要聽她的話!”
它沒說話啊。
薑諸剛想問。
那人卻忽然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穿著風衣,帶著黑帽。
面容蒼白且姣好。
“許久不見咯,小轅子。”
這是一個極好聽的聲音。
媚而不俗,柔而不嬌。
每一聲韻律都恰到好處,讓人心生傾慕,甘願沉淪。
“九黎。”
轅長安沉聲道。
薑諸隱約聽到了他聲音中的震顫。
這個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的少女,究竟什麽來頭?
敢叫轅長安小轅子?
九黎是誰?
“今天我不是來找你勒。”
九黎偏過頭,操著一口川地方言,看向薑諸,甜甜一笑:“我是來找他勒。”
“我?”
找我作甚?
薑諸皺起了眉頭。
難道,真是神祗諸魂的氣息把這些個大佬都給引了出來?
九黎隨手一揮,那數百個屍人瞬間化為了黑色的余燼,像燃燒過的紙錢,在綿綿細雨中,迅速歸於靜寂。
“九黎……”
張無陵輕聲默念著這個名字,神色凝肅。
“撤吧,有她在,沒我們什麽事了。 ”
“那姓轅的,咱還請嗎?”
“請個錘……”張無陵棱了身邊的護衛官一眼,“大帥說的什麽?”
“請轅老喝茶,順便給組個局?”
“這局不是已經開始了。”
“走!”
張無陵戒備著緩緩撤退,進了吉普,迅速脫離了巷子。
自始至終,九黎的視線都沒有從薑諸的身上挪開。
“薑諸是不是。”
“是啊,您是?”
川地的方言讓薑諸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就好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血脈親情。
除了多九黎的聲音和方言有一絲親近之外。
其他的倒沒什麽感覺。
“莫管我是哪個,我認識你老漢兒,我找你有點事,商量一哈。”
“哦,對了,我說的,是你現實世界的老漢兒。”
看薑諸沒反應,九黎又俯在他的耳邊補充了一句。
薑諸猛然抬起了頭。
本來還聽了轅長安的話,撇著頭,躲閃著九黎的眼睛。
這一刻,卻是死死地盯住了。
九黎近在咫尺。
瞳眸漆黑,宛如深淵。
薑諸微微恍神,周圍兀自變幻。
巷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殘垣與火海。
這裡是戰場。
子彈從他的身體裡穿過,火焰也沒有任何溫度。
漆黑的蒼穹之下,有巨獸,戰車,大炮,還有飛天的人類。
他只能看到,卻無法觸碰。
薑諸的腦海裡兀自冒出了四個字:孤城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