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蜀地東南地區,多是崇山峻嶺,托這些年退耕還林的福,到處都是一片青山綠水,雖然這幾年山上的土地都已經沒人種了,但是種植在這些土地上的一些樹木還是能夠換來不少的錢財,只是這才十來年的時間,很多的樹木還沒有長成。
而且相對來說,因為有著土地的存在,周海上一輩的中年人很多都在這一畝三分地裡面打拚,雖然一年到頭都在勞作,但是家裡面也沒有啥余糧,前十五年村裡面的房子也幾乎都是土牆房。而這幾年變化非常的快,老一輩,年輕一輩的幾乎都出去打工了,家也很多都安在了城裡面,過上了城裡面的‘好日子’,而村上的房子有一半都已經垮掉,只剩下殘垣斷壁。
周海路過村子繼續往前一點就到居住的地方了,這裡名叫大田灣,是周圍幾個村的共有的農田,不過在零九年大洪水的時候被衝擊成了一片碎石亂灘,在前幾年村委會將這些田地裡面堆積的砂石清理之後,空閑的老人們又給當成了菜地在種,因為長田灣對面就是鄉街道,離得非常近。
周海在大田靠近山坡的邊上修建了小瓦房,經常路過村上看著這那些斷壁殘垣在想,幸好自己的老房子還沒垮掉,大伯也一直在幫著維修村上的三間老房子。
自己的爸媽也是像多數人家一般常年不在家裡面,只剩下大伯在家裡面照顧爺爺奶奶,大伯是一個很難接受新事物的人,早年也是出去嘗試過打工什麽的,但是都適應不了,最後只能回到老家做了泥瓦工,也是這兩年外出的人聽說老家的宅基地政策改變,想著老家的房子不能垮掉,不管怎麽樣也要把房子修一下,這幾年光是修這些房子,大伯那是東奔西跑,才買下了周海騎著的二手嘉陵。
至於周海為什麽回到老家,而不是像其他人一般在大城市裡面上班,這又是另外的說法了。
回到了大田邊上的小瓦房。打開鎖,入眼的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工具,順手將漁具放到了左邊的臥室,而臥室裡面就只有一張床和兩個大衣櫃,以及床邊的電風扇,還有床頭邊上的一台電腦。內部沒有裝修,還全是毛坯。房頂也是彩鋼瓦做的,下雨天滴答滴答的聲響那是讓周海回味無窮。
瓦房後面是山坡,前面就是長田灣的田地,而這些原來的水田都被周海承包了下來,修建成了魚塘,整個的魚塘隨著原來的地勢分成了由高到低的三大塊,呈台階式,由近及遠每一個台階都是用水泥加高強度的塑料網澆築出來的,深入地下兩米,三個魚塘連著前後寬六十米,左右長一公裡左後,全部的水面加起來得有一百多畝,幾乎被平均的分配成三大塊,中間有一條泥土堆成路從瓦房一直連接到對面的河邊,魚塘也是再次分成了兩半,正好將整個的水面分成了六大塊,不過水面下有很多的大管道將每個台階左右兩邊的水面聯通了。
放好東西,換掉褲子,周海出門將大門拉上並沒有鎖,就直接坐上摩托,上了泥土路,筆直的連接著魚塘另外一邊的石橋頭,石橋有二十米長,三米多寬;聽老人們說,這座橋已經有五六十年了,哪怕是零九年百年一遇的大洪水,這座橋也是屹立不倒,而上下遊建的好幾座小橋卻是被水衝垮了好幾次,每次都是修好管幾年就垮,然後又修。用老人們的話說,就是過去想的是修好用一輩子,現在是修好了還得想著後面怎麽繼續賺錢,周海每每聽到這樣的話也是深以為然,都是點頭稱讚,暗道這果然是大學問。
周海並沒有直接到橋頭,而是來到最底下,也就是靠近河道邊上的魚塘水邊,魚護打開,將裡面巴掌大的鯽魚給挑了出來,裝進大鯉魚的魚護裡面,剩下的一些小鯉魚和小鯽魚加上還有不少的鰟鮍和小白條則一股腦的倒進了進去,嘴裡面還嘿嘿嘿的怪笑。
目前水裡面的魚還並不多,最下面的這個魚塘主要是用來養鯉草鯽青,至於小雜魚則是用來針對放進去的翹嘴紅梢魚這些,不過這些雜魚很少,都是周海最近自己去釣魚帶回來的。周海也是打算將這些小雜魚控制在一定的數量上,畢竟後面這個魚塘是要開放出去的,既要保證有魚釣又不能太過簡單,這些小雜魚就是關鍵點了。
繁育池的魚目前還比較小,不太適合放到這裡面,不過第一二層裡面卻是將基礎構建好了,在水裡面放置了非常多的障礙物,石塊等等藏魚的東西,還專門種了不少的水草,專門用來養淡水石斑魚和地趴虎以及馬口桃花魚。
為此,周海專門將過去放秧水的水溝給利用起來,連通了旁邊的河道,給引流了一個月的時間,引來了非常多的馬口,不過地趴虎還是非常的少,而且自然品種雖然好吃,但是周海老家的地趴虎卻個頭很小,最多只有一指長;所以目前周海還在繼續的進行繁育,專門從網上找了全國各地的地趴虎交配,期望明年能夠放苗出來。
至於往上的山坡上,目前也是種了甜象草,打算作為魚的飼料,其次還專門留了一塊地來打算喂養蚯蚓和麵包蟲這些。
不過目前的大概規劃才開始,但手裡面的資金已經見底,就連淡水石斑魚的種苗都還沒有買回來,還得等到下一個月有了資金才能到貴州那邊去一趟,想到這裡,周海也是一臉的無奈,畢竟在外工作好幾年存的幾十萬全部都已經投進去,甚至還找爸媽那邊借了一部分。
不過還好,除了一二台階的魚塘裡面還沒有產出,第三個魚塘裡的魚基本都差不多了,除了青魚還比較小外,草魚鯉魚鯽魚都已經足夠上市,但是直接在市場上賣卻是賣不上好價錢,但也能勉強維持漁場的運轉了。上周周海起了一批魚,總共三千多斤,全部按照八元來算,也僅僅只收了兩萬多元,按照存魚量兩萬斤計算一年也就只能養這麽多魚,只有不到十六萬這樣子。產值其實很低,畢竟周海僅僅只是將這些田地包下來每年的租金也要五六萬,再加上兩個工人的人工成本,幾乎沒有賺錢了。
而且,周海賣掉這些魚其實心裡面是非常的心痛的,要知道這個價格完全是按照比飼料魚的價格高一點在賣,飼料魚在品質上那是萬萬比不上自己的魚。
要知道周海的魚完全沒有用一點商品飼料,全是用割下來的草加上麵包蟲還有玉米一起用機器打成精細的粉末,然後用飼料機做出來的顆粒飼料投放下去養出來的。就以草魚來說,鮮活的草魚哪怕是做最簡單的酸菜魚,那魚肉是一點腥味都沒有不說,而且肉質緊實且細嫩,如果慢慢品味還有淡淡的清甜。
想著,掏出手機給鎮上的李老板發去了一段消息。周海也是下定決心不再繼續這樣賤賣自己辛苦養出來的魚,而是打算換一種思路。
話說另一邊的李老板,也就是上周拉了三千多斤周海的魚的老板,直接將魚送到了重俞這邊酒店,直接打上了精品野生魚的幌子,賣出了高價。賺的比周海賣的都還多,直接心裡面樂開了花,這不,前幾天就馬不停蹄的給周海打電話,打算以後將他漁場的魚全部訂下來,可惜的是,周海都沒有理,這剛剛收到消息,結果卻收到的是周海不打算賣魚了,這下子,李老板就有點急了。趕緊開車就往周海老家而來。要知道最近幾年野生的魚那是不允許再生產性的捕魚,野生魚幾乎沒法再大量的買賣,而周海的魚卻是比一般的野生魚還要好,肉質上相差無幾不說,魚腥味卻是幾乎沒有,整體的質量上顯得更加的好。就以李老板販魚幾十年的眼光來看,不會走眼的;魚當天收回去,就自己嘗了一條魚,果然味道不一般,這才打著精品野生魚的幌子將魚賣得那是非常好。
李老板名叫李強,四十多歲,十幾歲開始販魚,到現在已經有三十年了,為人倒也算得上是實在,畢竟周海打電話讓他來看魚的時候,也並不知道具體魚的質量怎麽樣,也沒有嘗一下,最後還是以自己幾十年的眼光判斷這些魚的品質不錯,主動以高於市場價兩元的價格買了下來,當初說的是打算先拿去試一下市場行情再說後面的,卻沒想到這個價格還是讓周海有點失望,直接打算不賣了。
李老板心裡面有點焦急,正在睡午覺的人翻個身就爬起來連忙就向著周海家而來。
話說這邊周海也沒有再繼續在魚塘邊上呆著,而是騎上車上了石橋,對著橋頭筆直大斜坡上去就是周海的大伯家,站在橋頭上就能看到周海的大伯家了,只有幾十米遠而已。
將車停到大伯家後面鄉政府裡,目前這裡已經沒有任何的工作人員,合鄉並鎮之後,工作地點都到鎮上去了,鄉上偶爾會有工作人員過來。
停好車,將魚拿下來,大搖大擺的出了鄉政府的大門,正對著就是周海的叔爺家,不過現在門倒是開著的,但是並沒有人在,甚至對面另外的幾戶人家也是沒有人在,這個天氣,能夠出來的也就只有釣魚佬了。
還是趕緊將魚提回去,左轉挨著鄉鎮府就是大伯家。三層的小樓房,並沒有像其他人家一般在外面貼上瓷磚,倒是顯得有些破舊了;再過去就是旁邊的廚房以及下面豬圈,不過這些年都沒有養豬,而是將下面的土地置換之後圈起來和豬圈一起養了不少的雞鴨。
來到原先的廚房前,這裡現在已經重新修成了一件臥室,就是周海爺爺和奶奶的房間了,兩位老人現在年事已高,走動並不是很方便,特別是爺爺早幾年腦溢血之後,腿腳不便,左手也是癱瘓不能活動,隻好將其安頓在這裡。
周海一隻手提著魚,一隻手小心抬著點木門小心的推開,避免發出響動吵到兩位老人,畢竟這個時間段,肯定是在睡午覺的。可惜的是周海還是高估了自己,奶奶睡眠並不是很好,稍稍有點動靜就趕緊翻身看了一眼。
“海兒啊?你怎這麽大太陽才回來哎!吃飯沒得哦!哎呀!這麽大的魚啊!”奶奶耳朵有點聽不太清楚,導致這兩年說話越來越大聲,這下子將正在打呼的爺爺也吵醒了。
“那是,今天晚上我來和大伯喝點酒,這鯉魚整點酸菜魚來吃,絕對巴適得很!”周海笑著道,掂量了魚護給老人看得更加的清楚。
說話間,奶奶已經坐起身,爺爺還不是很方便,但是也把著老床的蚊帳架也坐了起來。
“這魚不錯嘛,你在哪兒釣的,釣了好多魚哦!是不是上次你拿我的爆炸鉤釣的?”說話之間那滿是羨慕。
周海知道,爺爺那是老漁民了,周海從記事起就是爺爺背著周海和堂哥周宇兩人去釣魚了。過去聽奶奶說,爺爺五十多就從縣煤礦局退休,回到家多是乾農活,但稍稍有空閑就去釣魚,沒少為這事和奶奶兩人吵架,不過這麽多年過來,兩人也是相互扶持,哪怕是現在,兩人也是經常吵架的。不過現在爺爺是吵不贏了,畢竟每天的藥啊,飯菜什麽的都是奶奶在給他弄。不像過去,要是說你做得不好吃,那他可是正兒八經要自己上手做飯菜這些的,用奶奶的話說就是嘴刁鑽的很。但是現在要是惹得奶奶不高興,那絕對是要把他懟的一句話說不出來,畢竟一句有本事你來弄,就打發得爺爺沒話說,不過事後還是會按照他的想法再弄出來給他嘗嘗。
“爺爺,不得行了,你那爆炸鉤不能用,現在規定不允許使用,我都把你的爆炸鉤全部剪下來了。”周海想了想,回答道。
“...”爺爺無語了,這用了幾十年說不用就不用了。
“那行嘛,你用手杆弄起來的啊!”
“對啊,我拉了半個小時才拉起來。這舅子的好凶,差點把杆兒都拉跑了。”周海並沒有把下水的事說出來,雖然小的時候,爺爺還專門鍛煉兩兄弟下水摸魚這些,但是這幾年時不時的聽到下水發生事故的傳言,就是周海初中同學就有兩個是下水之後淹死在了水裡面。老人現在聽到這樣的事還是多少會擔心,並且這些年也是經常提醒不要下水啥的。
“那肯定的,想當年我釣的那條好幾十斤,就是那年子把魚盤在大腳(jo二聲)盆裡都盤不轉的那個,我用竹竿釣,最後杆都斷了,用手扯魚線扯起來了,手都給我割了好深的口子哦!”爺爺好似在著急的提醒,語調有點高。
“是是是,那年子那條魚的確好大,我記得有五六十斤哦?”周海雖然聽過很多次了,但還是順著爺爺的話往下說。
“對噻,那條魚我們一大家人一頓都吃完了,還有你幾個叔爺他們呢!”
“吃我倒是記不得好不好吃,那個魚的蛋倒是裝了好幾鋼盆,那個安逸!”說著周海轉頭打算先把魚裝好再說,要不然魚再等一下要死翹翹。
“海兒,你把魚殺了砍一半給你叔爺那邊拿去哈!”
“要得。”
其實並不需要奶奶說,周海也知道,這條魚肯定是吃不完的,就只有他們四個人在家,大伯加爺爺奶奶就是只有這一半都吃不完,要是大娘不是在堂姐那邊幫忙照顧小孩, 這條魚肯定就差不多了。
說完周海穿過屋子,出另一道門,來到現在的廚房外面,有個非常大的露台,邊上修的有洗手池,專門用來洗菜洗碗什麽的,將幾條大鯽魚換了一個大盆裝好,先把水管裡的水放著,畢竟現在水管裡面的水那是有點燙的,等了一會兒這才重新接水到鯽魚的盆子裡面,將鯽魚養起來。
順手將另外一邊廚房邊上放置的菜刀取下,一刀背敲在魚頭上,用刀試了試,發現的確不太好去鱗片,隻好一手按著魚,一手用指甲摳魚鱗,很快只剩下魚腹上的鱗片不太好摳,這才換刀來繼續刮著。緊接著剖腹,將內髒什麽的全部裝進另外的盆子裡面,魚鰓這些去掉,直接丟到下面的雞鴨圍欄裡面,很快就被鴨子給搶食一空。
將魚劈成兩半,一半片成了魚片,一半砍成三節裝起來,給魚片撒點鹽,拌勻後回到廚房放進了冰箱保鮮。拿著另外一半的魚,趕緊給叔爺他們送過去。
進門也沒看見人,應該是在樓上,所以就沒叫人,直接把魚放進了他們家的冰箱就直接回來了。
整個過程也只有區區的十分鍾而已,要說殺魚,周海那是殺了不知道多少的魚,要知道二十歲之前,那是每年夏天每天都要殺魚來吃,幾乎天天都有魚。這麽些年下來,周海殺得魚少說也有好幾萬了。偶爾和朋友吹起牛來,說自己也算是十惡不赦了。
弄完,將洗手池清理乾淨,也不管其它的,回到爺爺的房間,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支煙來,邊抽,邊陪著兩老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