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惦記完我的馬,又惦記我的刀?才在鬼門關走一遭,還是惦記惦記你接下來去哪才能保住性命。”
這個問題直擊陸巡靈魂,去哪?皇宮肯定是不能回了,太子的記憶模模糊糊,絞盡腦汁隻想出一個可靠的人。
白鹿寺住持,黎須。
紅牆朱瓦,琉璃獅子,都附上了厚厚的積雪。只有屋簷下五彩的雲紋壁畫躲在飛雪裡,隱約可見。
陸巡和穆清寒到寺門口時,天已大亮,雪已停。
朝陽潑灑在寺門上,朱紅的大門泛著惹眼的光。
穆清寒拽了拽韁繩,示意陸巡到地方了,“是這裡嗎?”
陸巡抬手擋在額前,看了看匾額,上面青黑色的三個大字,白鹿寺,“應該是吧。”
穆清寒看傻子一樣,瞄了他一眼,“下馬。”
說下馬那是抬舉他,陸巡幾乎是掉下來的。
他回頭看了看這漫山的大雪,晶瑩剔透,鑽石般閃耀,晃的他睜不開眼睛。
陸巡想起上個月斥巨資收了一套滑雪裝備,也沒跟著一起穿過來,搖了搖頭,“可惜這雪了。”
穆清寒上前一步扣了扣門環,又退後一步,靜靜的等待。
陸巡踉蹌的站起來,靠在馬肚子上瞅著穆清寒。
“穆將軍來過這寺廟?”
穆清寒不語,面朝大門靜靜的站著。
陸巡扒著馬鬃,又問,“這是皇家寺廟,穆將軍想必是來過的?”
穆清寒依舊不語。
陸巡自知無趣,又將本來就疲憊的眼睛閉起來,嘴裡嘀咕,“社牛遇見社恐,總有一個會被逼瘋。”
少頃,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小僧人,個子高挑,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端莊標志。
一身灰麻布衣,手裡撚著一串佛珠,頻顧低頭,洋洋盈耳的道出一句,“施主裡邊請,師父已等候多時。”
陸巡盯著人家看了半天,緩緩道出一句,“出家即出道啊!這顏值真抗打。”
穆清寒衝著小僧點了點頭,“人已送到,告訴黎須住持,今日之事,他日登門道謝。”
小僧人未語,微微笑了笑,點頭示意知道了,便關了寺門,扶著陸巡進了配院。
“來日再見啊,奔宵,今日辛苦你了!“陸巡邊走邊回頭,努力的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穆清寒頭也不回,翻身跨馬,疾馳在雪裡。
屋子裡陳設簡陋,一張床配了一個木桌,隔間有一個沐浴的桶。
陸巡隱約記得太子經常往白鹿寺走動。除了上香拜佛,就是聽黎須住持講經說法。至於跟黎須交情到底有多深,他目前還摸不清楚。
小僧人話少,但是卻和善溫雅。他為陸巡的傷口上了藥,便默默的退了出去,臨走時說了一句,“施主稍等片刻,住持師父這就來。”
陸巡躺在床上點了點頭就睡了過去。
折騰了一宿,又被打了個半死,好不容易看見床,他也顧不了許多,先睡為敬。
等他再睜開眼時,天已擦黑。
房間裡不知何時點了一盞小油燈,微弱的光照亮一個角落。
陸巡雙手撐著床坐起身,肚子咕嚕嚕叫了好幾聲,他歎了口氣,“想吃火鍋,日料,烤……”
“施主可是餓了?”
“誰?”陸巡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隨即就看見床對面站著的黎須。
人嚇人嚇死人,陸巡緩了緩,仔細瞧清楚,黎須身披袈裟,
手裡也撚著佛珠,“阿彌陀佛,施主終於醒了,老衲等候多時。” 陸巡掀了被子,挪到床邊,準備穿鞋下地,卻被黎須按在了床上,“施主有傷在身,無需多禮,躺著便是。”
陸巡倒也沒客氣,“多謝住持。”
小僧人隨後端了飯菜進來,粗茶淡飯,陸巡尋思著,大餐是不可能了,先吃飽了再說。
吃飽喝足之後,陸巡開始思考一個哲學問題,“我是誰,我叫什麽,我該去往何方?”
“咳咳,那個住持啊,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施主請講。”住持嚴肅認真的看著陸巡。
“我叫什麽?”陸巡一本正緊的問。
……
小僧人停下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定定的看著住持,住持回看了一眼小僧,又轉頭看著陸巡。
“我生假象,實相空性,無我相,無非我相,施主不必執著本我,一切皆隨緣。”
陸巡盯著住持看了半天,想罵人。
想了想,這樣問確實有些不妥,“那今年是哪年?”
“生死輪回,緣起緣滅,人道眾生共業障。人身難得,是日已過,施主更不必執著這一日一夜。”
小僧人點了點頭,貌似悟了。
跨服聊天,陸巡想打人。
“那我可還有親信?”陸巡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不進不退,親則生變,無根無骨,方可大成!”
陸巡已經習慣性摸槍了。
“太子的社交能力實在是堪憂。無親無友無武力,好不容易認識一個忘年交還是個熬了一手好雞湯的老爺爺,拿什麽翻身。”
陸巡歎了口氣,“住持早點休息吧,good night!”
黎須可能是沒聽懂,愣了一下,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也早些休息吧!”
“系統,喂,系統在嗎?有系統嗎?”
目前真沒有。
“這穿的真特娘的鬧心。”
陸巡有一個特點,心大。
當特種兵的時候曾經受過嚴重的槍傷。退役之後,通過特招考試進了體制內,當了警察。
他這個人八面玲瓏,社交能力極強,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前半生事業算是順風順水,感情卻是一塌糊塗。
升正廳級的時候出了點岔子,虎落平陽,老婆帶著孩子跟著一個意大利人出了國。陸巡向來心大,但這件事對他的打擊還是要命的。
一個衝動就辭職下海,事實證明他更適合做生意。
短短幾年,公司就做到上市。
公司上市的演講稿是他自己寫的,他感謝自己所有的經歷,所有的親人,包括他的前妻和孩子,最後感謝了他的市長父親。
人在人生巔峰的時候就容易嘚瑟,就比如去底特律看車展。“對了,領著哪個小姐姐來著。”
想著過往,陸巡又睡著了。
心大。
晨鍾暮鼓。
比鬧鍾管用,陸巡一早被鍾聲敲醒。
休息了一天一夜,傷口沒那麽疼了。他推門踏進院子,積雪如舊,但又是個大晴天,瓦藍的天襯著朱紅色的牆更加搶眼。
小僧們練功用的水缸已經盛滿了水。冬練三九,沒人懈怠,沒人敢懈怠。
陸巡沿著石板路走近水缸,低頭看了一眼,就看見水缸裡的倒影,就一眼,他突然就不氣惱穿越這件事了。
水裡映出的是一張絕世的臉。
長成這樣什麽樣的小姐姐撩不到?
陸巡冷靜了一下,首先想到的是要配上自己前世的一身腱子肉才對這起這張臉。
轉念一想,“不對,我得先活命。貴妃不會善罷甘休,在這寺廟裡躲得一時,躲不了一世。”
陸巡思前想後,這一世唯一認識三個不殺他的人,住持,小僧,穆清寒。
穆清寒不一定。
小僧人一看見陸巡就微微一笑,再同他講什麽他就再微微一笑,眸間化雨,搭著兩個小梨渦,好看得緊,就是不說話。“算了,好看的人任性。”
所以想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得去問住持。
陸巡向來腦子和腿是同步的,想明白的同時人已經站在大殿門口了。
大殿肅穆莊嚴,門口橫著一口長方形香爐,陽光穿過,煙霧繚繞的香火氣撲面而來。
正殿裡供著釋伽牟尼的佛像,偏殿是風調雨順四大天王護法。
住持帶著弟子們在做早殿,青衣佛曉,陽光穿過窗棱灑在經書上,肅穆和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