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多了,這座城市也即將陷入沉睡,鋼筋猛獸般的樓群關閉了燈光,突兀矗立在蒼茫的夜色中。
“媽,快開門,我們回來啦!”
樓道裡回蕩著我敲門的聲音
母親掛著一張冷到令人窒息的臉打開房門讓我和黎槿進入。
我心中暗道不好,夏瑤這次鬧得滿城皆知的事件母親應當是知道了。
“陳楊,是不是又惹事了?”
“啊,啥事呀?我能惹什麽事!”我明知故問,為了避免自己說謊的心虛特意假裝去倒水。
“別給我裝糊塗,同城抖音上都傳開了!”母親拿出手機。
明晃晃的標題出現:男子出軌被妻子捉奸在床!
可配圖卻是我與宋銘破口大罵的場景,雖然打了馬賽克和敏感字屏蔽處理。
但我與宋銘的形象分外明顯,更何況母子連心的媽媽此刻正審視著我,讓我不寒而栗,黎槿站在我的身後也是不發一語,氣氛降到零點。
“啊,原來是這個事兒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打著哈哈對著母親笑。
“那女的是夏瑤吧?”母親的語氣嚴肅,不見一絲溫度。
“嗯嗯,媽,你說這情況,我…………”我正支支吾吾想解釋母親就打斷了我。
“親官都難斷家務事,你一個外人去湊什麽熱鬧?你是覺得你陳楊本事大?還是覺得你陳楊手伸的長?”母親嚴厲呵斥數落著我,恨了我一眼又繼續說到:“你又不是不知道王青松就是個欺軟怕硬啥都不懂的流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要是報復你怎麽辦?你把黎槿還帶在身邊呢,黎槿出事你怎麽辦?””
我沒有說話,總的來說,這屬於母親愛子心切的反應。
黎槿站在我的身後,自然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最後怎麽解決的?”坐在沙發上的老陳頭髮話。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翻過片!”我如實回答。
“你啊你,這已經不是你高中打架小打小鬧了,你現在是個成年人,如果真出事,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你這一鬧,萬一鬧大,你讓人家宋銘工作怎麽辦?為人師表,反而打架鬥毆?你要是出事,黎槿怎麽辦,黎槿被誤傷怎麽辦?別一天天像頭牛一樣,一根筋,做什麽事三思而後行!”老陳頭嚴肅說到,臉上的皺紋猶如刀割一般。
“叔叔阿姨,你們就別怪陳楊了,雖然他做事魯莽,但是這也說明他正直正義,不是一個麻木不仁的人呀!”黎槿在我背後輕輕為我辯解,聲音可憐,猶如鍾乳石上滴出水來。
屋子裡陷入僵局,母親和父親皆在搖頭歎氣。
“閨女,累了吧,阿姨去給你鋪好床了,早點休息,明天兒跟我們去參加婚禮!”母親終於打破沉默說到。
“嗯嗯,謝謝阿姨!你們就別怪陳楊了!”黎槿回答母親後,又憂心忡忡可憐巴巴看向我。
隨後黎槿和母親去客臥收拾床鋪去,我坐到老陳頭身邊。
“陳楊,以後做事別那麽魯莽。年輕人,年少輕狂,熱血沸騰是好事,但是你已經是成年人而不是需要父母蔭蔽的愣頭青,有些責任要自己去承擔了,維護社會穩定的責任,維護法律威嚴的責任,保護自己安全的責任,保護自己所愛之人安全的責任,走路朝前看,做事往後想。不能被一時的仇恨憤怒蒙蔽視線,要從大局著眼,冷靜地分析問題。”老陳頭停頓許久喝了一口茶就往他與母親的臥室走去,
留下一個讓我覺得偉岸的背影。 “爸,我懂了!”我朝老陳頭背影喊到。
“孺子可教也!”老陳頭破天荒轉頭欣慰一笑。
老陳頭的笑容讓我覺得這一夜也並沒有那麽糟糕。
這夜我回到自己的臥室,安然入睡。
第二天醒來洗漱完畢,父母和我帶著黎槿,一行人去往三伯家。
我的姐姐此刻已經穿上中式婚紗,鳳冠霞帔。
“琳琳姐,新婚快樂呀!”我依舊像個小孩子對琳琳姐甜甜的笑。
“陳楊,姐姐可算是見到你了!”琳琳姐姐看到我大笑到,“嗯,長瘦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琳琳姐仔細端詳著我心疼說到。
“姐,你這就不對了,這不叫長瘦了,我這是堅持健身的結果!”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從小就光著屁股跟在我身後!”
“嘿嘿,還是我姐了解我!”
“陳楊,這位是?”琳琳姐看到我身旁的黎槿疑惑問到。
“你猜。”我狡黠說到。
“姐姐,祝你新婚快樂,我是,我是……”不等黎槿說完我就拉著她逃離琳琳姐的閨房。
我和黎槿端著一盤喜糖瓜子站在陽台看看藍天白雲。
結親的人很快就到了,姐夫好不容易終於魚躍而上進了家門。
在場的人都眼含笑意,對這對新人的婚事無比祝福。
琳琳姐姐坐在床上,她的臉好像綻開的白蘭花,笑意和嬌羞寫在她的臉上,蕩漾滿足的愉悅。
兩片薄薄的嘴唇在笑,長長的眼睛在笑,腮上兩個陷得淺淺的的梨窩也在笑,就連頭髮也在笑,此刻的琳琳姐姐就是這麽開心的不講道理。
琳琳姐姐美得象一首抒情詩,她全身充溢著的純情和浪漫的風采。
琳琳姐姐那雙湖水般清澈的眸子看著闖進房間局促不安的姐夫,那長長的一閃一閃的睫毛像柳絮般輕盈,有著期待,有著嬌羞,有著探詢。
“還不快點找新娘子的鞋子,看到新娘子這麽漂亮就失神了,找不到鞋子可回不去哦。”姐姐的大學閨蜜同學斥責到。
姐夫帶來的伴郎團一群男人在房間裡到處尋找起來,衣櫥,書桌,床底,化妝台,收置櫃翻了底朝天依舊不見新娘子鞋的身影。
姐夫的朋友們甚至去了客廳把丈母娘坐的沙發也翻得凌亂。
一群大老爺們兒毫無所獲抓耳撓腮窘迫之極。伴娘團咯咯咯笑著看我們醜態百出。
忽然姐姐從裙子裡拿出鞋子扔給羅本大喊到:“老公,快接我去洞房!”
姐夫開懷大笑急忙接過鞋為姐姐穿上,引來伴娘們陣陣埋怨尖叫。
姐夫來到正襟危坐的沈研兒父母沙發前,一旁有人端來茶水。
姐夫接茶遞給沈研兒父親母親,隨即自己拿起一杯顫顫巍巍的說到:“叔叔,不是,不是,嶽父,請嶽父嶽母放心,我會給琳琳一個溫馨舒適有愛的港灣,一個屬於我們的小家。”
“祝你們幸福美滿,共同創造屬於你們的未來與家庭!”三伯娘說到。
“您放心,未來的時光,我將以琳琳的幸福為奮鬥目標!”姐夫斬釘截鐵說到。
“唉,我就這樣把愛了二十多年的女兒交給你了!從此以後我的女兒就去了別人的家!嫁出去的女兒如同潑出去的水…………”三伯父滿臉不舍喝著茶水念念叨叨。
果真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琳琳姐姐的出嫁讓三伯伯唉聲歎氣,萬分不舍,淚水從這個老男人盡是溝壑的眼角滲出。
“嶽父,從今以後,您不僅有琳琳這個女兒,您也多了我這個兒子!”姐夫鏗鏘有力說到,這高情商的回答博的親朋滿堂喝彩。
姐夫站起身來背起琳琳就往婚車奔去。
車隊隨即開動洋溢欣喜開往酒店,車隊在公路上行駛,形成靚麗的風景線引來路人的羨慕駐足。
婚禮在賓客朋友的推杯換盞中直到下午才結束。
我和黎槿走在一條街道上。
半吊子詩人本質讓我不經抒情說到:“快餐感情肆意橫行的年代我真想和你慢慢來。”
“在這快餐式戀愛的時代,我熬的粥又慢又清淡誰會喜歡呢?”顯然心情大好蹦蹦跳跳的黎槿接過話來。
“我啊!天生胃不好,偏愛喝粥!”我對黎槿說著,隨即習慣性拿出煙來咬在嘴裡,掏出打火機,還未點燃,黎槿便大喊:“陳楊,你又抽煙,今天已經是第十三支了!”
聞言,我拔腿就跑,黎槿在身後追趕,時光很慢,將我和黎槿的身影縮小,藏在街角,藏在歲月,藏在那下午的白雲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