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楊,陳楊,我要不要帶防曬乳?”第二天吃完早飯黎槿在自己房間裡朝我大喊。
“防曬乳可能進不了高鐵站。”我收拾好充電寶充電器等等一系列的雜物扔進背包裡在自己房間扯著嗓子回答黎槿。
“陳楊,陳楊,你記得帶你的相機!”
“放心吧,我帶著呢!”
“陳楊,記得帶一件薄一點的外套,晝夜溫差大!”
“好,等會兒放你的包裡!”
“陳楊,記得帶上我!”
“好,我把你放在心裡!”
一系列忍俊不禁的對話讓我和黎槿大笑起來,我們二人關好麗詩趣苑的房門朝著高鐵站出發。
我和黎槿在網上買好了一點兩分的車票,來到高鐵站的才十一點,這完全取決與黎槿未雨綢繆的性格導致,不想踩點急匆匆乘坐高鐵。
我和黎槿坐在候車椅上,一人一隻耳機,循環播放著黎槿摯愛的歌單,看著周圍走過形形色色趕路,遊玩,出差,小販,我觀察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像翻開一本本書籍,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啊,我的手機,我的手機!我的手機!”突然我們後面傳來一聲刺破雲霄的叫喊聲,即便高鐵站人來人往,可這一聲在公共場合完全失態的叫聲讓大多數人停下駐足。
我和黎槿扭頭看去。
男子不高,年輕人模樣,白發裡摻雜幾根黑發,胸前有個四四方方的背包,男子此刻正慌張在身上摸來摸去,嘴裡嘟嚕著“我手機呢,我手機呢,我手機去哪兒了…………”
直到摸完了身上所有的包,男子閉上眼睛,踉蹌幾步,雙腿無力癱軟下去,倒下的瞬間,男子抱緊手裡的包。
人們呈輻射狀看著男子,世界流速緩慢,只有高鐵站廣播員報播的聲音響徹在偌大的候車廳,回蕩開來。
男人如同死魚躺在地上,眼珠被渾濁覆蓋,再沒有光彩,刹那間便心如死灰。
“先生,先生,先生!”出於我本身的心地善良,我走到男人身旁蹲下,試圖將男人扶起來。
對於我的靠近,男人沒有做出任何的舉動,仿佛他被剝離在這一場時間的流逝裡。
男人眼神空洞,生機還在,卻給我已經死亡的感覺。
我把雙臂從男人腋下插入,試圖將他拖起來,我抱住男人,男人胸前的背包搖搖欲墜。
黎槿見狀,急忙跑過來,拿過男人的背包,我這才放心用力將男子整個人抱起來,放在了椅子上,可男人依舊是如同癱軟的屍體躺在椅子上,急促的呼吸導致的胸部起伏不定。
周圍的旅客們終於各走各的,散開去。
我和黎槿也回到位置上坐下。
“陳楊,我…………”黎槿欲言又止。
“你什麽你,是不是被我的熱心腸感動了,覺得跟著我這樣的男人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我刮了一下黎槿的小鼻子說到。
“哎呀,先別開玩笑。”黎槿打開我刮鼻子的手,隨即附身靠在我的耳邊說到:“我看到那個男人的包裡是什麽東西了。”黎槿話說一半,故作神秘。
“什麽東西?”我湊近黎槿耳邊悄悄問到。
“骨灰盒!”黎槿壓低聲音說著。
“啊?”我驚訝出聲,面前走過一位旅客一臉狐疑白了我一眼,我只能訕訕然報以微笑。
“你小聲點!”黎槿拍打我的肩膀,急忙說到。
“你確定?”我這才恢復神態問到。
“嗯嗯,
我確定,背包拉鏈打開了一點點,然後我瞥見的!” “傻姑娘,那你不怕嗎?是不是此刻心有余悸!”誠然,如果是我提著別人的骨灰盒,我一定會是心有余悸和後怕的。
“怕什麽怕,你不是說過嘛,我所害怕的每一隻鬼,可能都是別人心心念念想見的人!”黎槿拍了拍我的肩膀,裝作一個老大哥的模樣對我蠻有意味的教誨到。
這像極了小學時候班級的勞動委員插著腰,梳著兩支羊尾辮趾高氣揚安排我去掃廁所的模樣。
“唉,我們最後的房間是大海,而這個房間太過遼闊,我們在哪一處暗流分開,又相遇在哪一個角落?”黎槿突然憂愁的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出於跟黎槿的相處,二人心有靈犀,立刻明白的黎槿話語裡的意思,我脫口而出:“我們最後的房間是大海,並不是我們向往大海。而是因為3平米的房子買不起。只能被揚到大海。”
“陳楊,如果若乾年以後我們也買不起房子,我們的骨灰被揚到大海,那我們的骨灰會在的哪裡相遇呢?”黎槿眨著大眼睛問了我這麽一個猝不及防的問題。
“我們的骨灰會在馬裡亞納海溝相遇!”我急中生智說到。
“為什麽?”黎槿不解疑惑看著我。
“因為我們的愛如同馬裡亞納海溝一般深沉!”我沾沾自喜笑著回答,自己被自己此刻的的高情商回答征服。
“哇哦,被你撩到了!”黎槿把紅撲撲的臉埋在我的胸膛上。
我轉頭看向那位男子,男子終於回過神來,但卻像個木偶,機械的在身上的包裡摸著,嘴裡含糊不清喃喃有詞。
我的同情心再一次如同饅頭髮酵般蔓延開來,實在是覺得男人可憐,索性再一次來到男人的身邊坐下。
“先生,這種情況你應該報警,而不是坐在這裡不知所措!”
男人沒有說話,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手機有些什麽?我覺得你現在應該盡快去辦理號碼掛失,否則萬一是小偷打開你的手機,可能會造成你很多經濟損失!”我還不死心繼續說到。
“哈哈哈哈,手機不重要,金錢不重要,都不重要了,沒有了,都沒有了…………”男人似笑非笑,說的語句讓我一知半解。
男人喉嚨嘶啞的笑著,淚水卻從眼角流出來。
“不管怎麽說,總有重要的東西吧!”我大喜,男人終於同我說話,這讓我覺得打開了我同他交流的契機。
“手機裡最重要的東西是我死去的妻子留給我的幾百上千條語音,可是,可是,你覺得還能找回來嗎!還能嗎?還能嗎?還能嗎…………”
“我不能活了, 我真的不能活了,我不能呼吸了,我呼吸不了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讓我死吧,讓我死吧,哦,哦,吼,吼,嘻嘻嘻,啊,啊,啊…………”男人神經錯亂組織詞語,渾身顫抖。
他狠毒抓著自己的頭髮,黑白斑駁的頭髮散在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
男人癱軟的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頭枕在我的膝蓋,嘴裡重複說著“還能嗎,還能嗎,還能嗎…………”
這一刻我是才深深被震撼到。
終於知道男人失去手機後為什麽在公共場合大喊大叫,也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心如死灰,也終於知曉骨灰盒的那個人是她的妻子。
妻子留下的語音或許就是男人支撐活下去的命,手機丟了,男人的魂在那一刻也丟了。
“能,能,一定能!”我向來感性,斬釘截鐵對男人說到。
“真的嗎?真的嗎?”男人突然抬頭,眼裡迸發光芒。
“嗯!”我扶起男人!“跟我走!”
男人背起書包,雙手緊緊護在胸前。
我帶著男人去失物招領處一無所獲。
又急匆匆帶著男人來到高鐵站的警衛亭,警衛亭裡坐著幾位警察。
看到我的到來,幾位警察站起身來。
“你好,請問有什麽事嗎?”其中一位警察問我。
“你好,我…………”我向警察解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經過的添油加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增加煽情詞匯警察終於點頭答應帶我和男人去高鐵站的廣播室。